第二十章 掌握民心

大統制心底又有點惱怒,但他強壓了下去道:「自然,龍友兄若不願再為我出力,那也無法。」

老人抬起頭:「我想看看外面。」

大統制一怔:「外面?」

「我想看看,在你治下,這個國家是不是真的已比以前好得多。願賭服輸,但你將我關在此處,窗外事,我快連四季都搞不清了,又如何能夠心服?」

大統制想了想道:「好。你想何時出去?」

「這事由你。」

「那就等冬至日吧。」大統制低低說著,「冬至祭祖掃墓,你也可以祭掃一下你為之效忠的帝君之墓去,好死了這條心。」

老人看著他,良久才嘆道:「好吧。」

「火槍便先留在此處。不過,火藥當然不能給你。」

老人淡淡地笑了笑:「你還擔心我來殺你不成?」

大統制也笑了笑。這老人當然很想殺了自己,但只消他一有這意思,自己就可以讓他動彈不得,更不要說還有個北斗在身邊。他道:「龍友兄,那我就先走了。冬至日,再來接你。」

他們走了出去,屋中又剩了老人一個。他轉動輪椅走到窗前,從桌肚裡取出一根炭條,拿出一張布條,在上面寫了「冬至日」三個字。寫完了,又拿點蠟將布條封了起來,人靠在牆邊,嘬起嘴輕輕發出幾聲細響。隨著細響,牆角竄出一隻老鼠。老鼠一般都怕人,但這隻老鼠卻不怕這老人,湊到他腳前,老人伸手將老鼠拿了起來,將那蠟丸用一根細線綁到老鼠背上,小聲道:「小機,就靠你了。」

老鼠帶著蠟丸又消失在牆角。老人倚靠在牆邊,看著窗戶中的光一點點淡去。一天過去,離冬至日又近一天了。

原來,南武,你死於冬至日啊,以後祭你倒方便多了。

這老人的嘴角浮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自從在斷頭臺上逃得一命後,讓他活下來的唯一一個念頭,就是殺掉南武。只是這個目的實在不像是可能的,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有個人突然來與他聯絡。此人自稱能幫助他,本來他也不是很相信,但活到了這時候,他已經什麼都沒有顧慮了。就算這是假的又如何?自己這樣活著,比死了沒什麼好。然而那個人和他極少聯絡,唯一能傳遞訊息的,就是這隻老鼠。潛龍居里真個連鳥都飛不進,能進來的只有老鼠,那個人居然連老鼠都能訓練出來,真有點奇奇怪怪的本領。只是老鼠的壽命並不長,那人來聯絡的也極少,他本以為潛入天星莊的那人已經死了,沒想到聯絡又繼續下去。

而這一次,也是自己的最後機會了。老人想著。雖然年紀並不是真的很大,但因為常年住在與世隔絕的潛龍居里,他已知自己時日無多,再不下手,便再沒有機會。好在,這個機會終於抓住了。

南武,去死吧!他想著。

冬至,是過年前一個比較大的節日了,民間甚至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這一天也是祭祖之日,霧雲城的民眾到了這一天一早起身,便灑掃庭院,帶著全家人在過世的祖上靈位前叩拜。

這一天,一隊人馬駛出了霧雲城的西門,向西山而去。這隊人有百來個,大多是衛戍軍人,旁人見了,只道是共和國的哪位高官出城去拜祭祖墳,誰也不知道這是大統制出巡。大統制很少在公眾前現身,一般民眾只知大統制偉大,卻連他是什麼模樣都不清楚。

張龍友乘的車和大統制相併而行。兩輛車都很寬大,雖然天氣很冷,地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積雪,但大車的四壁都拆掉了,以便四面眺望。不過,主要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觀看周圍景緻,而是便於騎馬簇擁在周圍的金槍班守護。張龍友坐在他那張輪椅上,幾乎有點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年末了,田裡已看不到勞作的農人,但遠處村落裡有炊煙裊裊升起,顯得祥和而富有生趣。他記得很久以前也曾陪帝君在年終時到西山郊天塔祭祀陣亡將士,那時還看不到那麼多田,村落裡也死氣沉沉。

不論怎麼說,這二十年的和平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隱隱然已經有了幾分自己曾經設想過的天下大同景象。他坐在車上,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曾經想過要為萬世開太平,但創造這個新時代的,卻是自己的敵人。

「龍友兄。」

大統制的聲音響了起來。張龍友轉過頭,只見大統制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舊地重遊,可有什麼感觸?」

張龍友低下頭。眼前看到的一切,祥和安寧,百姓安居樂業,但他也看得出來,這一切總有種不自然,包括繁華的店面,當他們經過時,坐在店鋪裡的人都有種茫然的眼神。這一切,只不過是南武想讓自己看到而已,真正的共和國,並沒有他吹噓得那麼好。他道:「世事變遷,已非復舊日。」

大統制笑了笑:「可要上山去看看?當初的國殤碑和忠國碑,現在改成了永垂不朽碑了。」

張龍友抬起頭。山巔的郊天塔下,兩塊巨碑只能看到上面一個字,一個是「永」,另一個是「不」。他還記得那塊改成「不朽」兩字的忠國碑落成時,他與幾個朋友曾在碑下聚飲過一次。那時,大家都還年輕,朋友也都是朋友。只是現在,一同喝酒的幾個人,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了,曾經的恩怨也都已化作塵煙。他道:「好吧。」

上山的路很窄,馬車是上不去的。有幾個士兵將張龍友抬下了車,大統制也已備好了一輛步輦,正待上山,遠處忽然傳來了一人高唱的聲音:

「身既死矣,歸葬山陽。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

山有木兮木有殤。

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唱歌的人聲音很不中聽,直如破鑼,但唱得高亢入雲,在蕭瑟秋風中越發顯得蒼涼。眾人聞聲扭頭看去,只見從西邊有個披了個羊皮大氅的牧羊人趕著十幾只羊走向這兒走來。這人身材也不高大,身上的羊皮袍子也盡是汙垢,想必是冬天沒什麼青飼料,趕著羊來山腳下啃草根的。牧羊人放牧時唱首歌解悶也是常事,只是平常要麼唱鄉間小曲,要麼唱段戲,這首歌很多士兵尚未聽過,不少人都在想:這人的聲音雖不好聽,但歌倒唱得不壞。

大統制和張龍友聽得這歌聲,都是一愣。年輕士兵自不知情,他們卻是明白,這支歌乃是昔日帝國的葬歌。當年,帝國軍出征和回返,往往都要唱此歌壯行,以示一往無前,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奪取勝利。大統制那時聽到了這歌聲就頭疼,因為這意味著敵人的強悍。帝國滅亡後,這首歌也被禁了,曲子亦被改成一支小曲,歌詞更是沒幾個人還記得,他都沒想到一個鄉野間的牧羊人居然會唱此歌,向一邊的金槍班隊長周錫安道:「錫安,你叫兩個人把那放羊的帶過來。」

周錫安答應一聲,叫了兩個金槍班過來,說道:「過去,將那放羊的帶來。」肚裡卻在尋思道:「大統制也真是閒,這都要問一下。」

那兩個金槍班催馬過去,到了那牧羊人跟前。一靠近,便覺一股羶味刺鼻而來,一個金槍班愛潔,皺了皺眉,便帶住馬,另一個只得上前,大聲道:「喂,老鄉,大統制要見你,你隨我們過去吧。」

牧羊的是個老者,身上這件羊皮大氅也破破爛爛,羊毛都快掉光了,聽得有人問,抬起頭道:「什麼?」

老者唱起歌來聲音很響,說話時卻沙啞低沉,那金槍班道:「是大統制要見你。」

老者的眼裡閃爍了一下:「大統制?哪個大統制?」

這金槍班見他不但不答,反倒問東問西,有點不耐煩,共和國以民為本,以人為尚,人人平等,金槍班雖是大統制的貼身侍衛,就算在這牧羊人面前也不能仗勢欺人,他耐住性子道:「天底下,只有一位大統制,還有誰人?」

老者捋了捋鬍鬚,嘆道:「真是大統制麼?好,好,我這就去。老頭子活到今天,還沒見過他老人家呢。」

大統制在一般民眾心目中,便是神仙聖明無異,能見到大統制一面,幾乎是人生最值得誇耀的事。這金槍班見老者說想見大統制,心想這人聲音難聽,倒也與旁人無異,便道:「那跟我來吧。」

這兩個金槍班帶轉馬,領著老者過來。大統制見那老者大踏步走來,心想此人定然當過帝國軍,甚至有可能是五德營的殘部,張龍友見了這人,看看就算五德營的殘部也在自己治下安居樂業,與世無爭地放羊,只怕就會死了心,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了。張龍友的身份十分特別,曾經是五羊城三皓之首海老的弟子。海老是另一個種族,這種族掌握著遠遠超過時代的本領,張龍友多少也知道一些。如果能將那種族知曉的一切都挖出來,眼前的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那兩個金槍班領著老者走過來,還有四十步左右時,北斗忽道:「大統制,這牧羊人不是尋常之輩!」

大統制道:「不錯,他定然是舊帝國的軍人。」

「不僅如此,他有異心。大統制,你看此人只是個牧羊人,但步履堅實異常,每踏一步,在積雪中幾乎與馬蹄一樣深了,定是將在暗暗蓄力。」

大統制眉頭一皺。上一代北斗沒於西原,這一代北斗是新近才晉升為北部天官。此人本領高強,眼力極銳,大統制十分信任他,自己不是武人,看不出這些來,但被北斗一提醒,他也覺得不太對。如果那牧羊老人真是五德營的餘黨,肯定恨自己入骨,讓他接近自己,雖然自己身懷秘術,根本不懼這人行刺,可北斗說了,若是不理他,只怕會讓這個新上任的北天官離心。不管這牧羊人是不是舊帝國軍人,是不是真的想行刺自己,不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便點了點頭道:「好,讓他離遠一點,說兩句話,給他兩個金幣打發吧。」又向周錫安道:「錫安,你過去吧。」等周錫安指揮著金槍班圍在步輦前,他才轉向張龍友,微笑道:「龍友兄,你可認得這人麼?」

張龍友過去在帝國一直做到太師的高位,頂多認識帝國各軍的高階將領。他搖了搖頭道:「我不記得有此人。」心裡卻一陣忐忑。

當這牧羊人出現時,他幾乎要歡撥出來。可是等那人走近了,見這人年紀一把,身上皮膚黝黑,簡直不像個人樣,身上的衣服也是又破又髒,不由大失所望。要刺殺大統制,真可謂難上加難。他本來也有一個計劃,但與他聯絡的人傳來的訊息說,大統制身懷秘術,一旦發現有人要行刺他,便能控制住那人的心神,所以一般的行刺根本不可能得手,因此定下了一個聲東擊西之計,說有人會來配合他下手,讓這人引開大統制的注意,這樣他才有可能成功。這個牧羊人無疑正是配合他的,但要引得大統制全神貫注注意他,此人光心懷死志是不成的,必須能夠先聲奪人。可眼前這牧羊人只怕大統制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會,何況還被他手下看出了破綻,那這一次行動豈不未曾開始就要失敗?張龍友苟活到現在,為的就是這一天。他年紀其實比大統制大得有限,可身體卻越來越差,自知已不久於人世,不可能再有機會了,一想到失敗,心頭倒如被什麼齧咬著一樣。

究竟該怎麼辦?就這樣強行下手麼?張龍友也明白若是強行下手,不說別的,單單有這個忠心不二,與大統制形影不離的北斗在,自己就毫無機會。若不是在潛龍居隱忍了那麼多年,張龍友此時早已滿頭大汗了。

周錫安催馬出去,那兩個金槍班正帶著牧羊人過來。見隊長也過來了,那兩個金槍班便是一怔,行了一禮道:「周隊長。」

周錫安道:「大統制下令,不用見了,給這人兩個金幣,讓他離開。」說著,從懷裡掏出了兩個金幣扔給了一個金槍班。這金槍班正是好潔的那個,剛才因為聞到牧羊老者身上的羶味,都沒靠近,現在隊長居然要自己把金幣親手交到他手裡,他實在暗暗叫苦,可也沒辦法拒絕,只得道:「遵命。」拿著兩個金幣催馬到了那老者身邊道:「老哥,大統制沒功夫見你了,這兩個金幣你拿著吧。」

他說著,一邊把手伸得長長的,只待這老者伸出手來接,便把金幣扔進他手裡,這樣省得碰到他了。老者站住了,卻不伸出手來,只是道:「大統制不見我了?」

「是啊,大統制日理萬機,沒空。」

他見老者不伸手,心想不管你伸不伸,我把兩個金幣往地上一扔,你自己揀去便了,也省了一票事。想畢,手一張,兩個金幣便落了下來。他騎在馬上,手的位置也有一人多高。從一人多高的地方兩個金幣落地,幾乎花不了什麼時間。就在金幣剛離開他掌心時,這金槍班只覺眼前一花,眼前竟失去了老者的影蹤。他不由一怔,心道:「難道大白天見鬼了?」還沒回過神來,只覺胯下忽地一緊,人竟騰空而起。

這金槍班不是神,也不是鬼,當然不會白日飛昇,實是那牧羊的老者忽然一個箭步衝到他馬前,一把抽出他掛在鞍前的金槍,將他挑了起來。他一個大活人,身強力壯,槍術也高,但那老者出手之快,竟連他的槍術師傅都遠遠不如。他人飛起來時,那兩個金幣都不曾落到地上,周錫安也正要帶轉馬頭回去,周圍連金槍班帶衛戍足足百人上下,竟連一個反應過來的都沒有。直到這金槍班被挑起,在空中慘叫一聲,周錫安才轉過頭來。

真的是刺客!

周錫安一剎那便出了一身的冷汗。果然如北斗所說,這牧羊人是個刺客。他知道自己屬下的本領,這些金槍班盡是些千挑萬選的好手,哪一個都可稱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但那金槍班居然一眨眼便被這牧羊老人奪槍挑落馬來。他心知這老者定然是為了奪馬殺向大統制,此人槍術高到這等地步,如果再奪了馬,如虎添翼,還怎麼阻擋?他的反應之快,也不作第二人想,伸手抽出鞍前金槍,一槍便刺向那匹已失了騎者的坐騎。

那老者將一個金槍班挑下馬來,此時他已完全沒有先前的龍鍾老態,長槍在地上一拄,一個箭步便踏上了馬鐙,正待飛身上馬,周錫安的金槍已到。金槍班上一任隊便是程迪文之父程敬唐,程敬唐統領金槍班時周錫安還是個少年武士,但就已經相當出色,在人才濟濟的金槍班裡也當得是出類拔萃。程敬唐看了他使槍,大為讚許,說不用幾年,周錫安槍術肯定能超越自己。現在周錫安自己也已經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因為力量很大,他用的金槍比尋常金槍班都要粗一號,這一槍後發先至,老者剛要跨上馬背,周錫安的金槍已然疾如飛電,刺入了那馬的脖子。

馬匹受傷,慘叫一聲,奮力揚起了前蹄。老者此時剛要上馬,也沒料到周錫安有這一手。他心中暗暗叫了一聲好,心想金槍班果然名不虛傳。周錫安如果想刺自己的人,那自己跳上馬後,金槍趁勢一攪,便可反將周錫安也攪下馬來。但周錫安不刺人,反刺馬,正是唯一的正解。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刻,他就想到了最正確的破解之道,此人確是個高手。

若是旁人,連馬鞍還沒坐穗,馬匹脖子便已中槍,再猛一揚蹄,自然坐不住馬鞍了,何況這老者的一腳還踏在馬鐙時,當馬倒地時,多半要將他壓住。周錫安也是這樣想的,因此他一槍刺出後,心也定了,心想這回你再有本事也無能為力。他正想將金槍抽回來,卻覺手上份量一沉,定睛看去,人幾乎要呆住了。

在他的金槍上,站了一個人,正是那老者。

老者手上握著一把搶來的金槍,踏在周錫安的金槍上,卻如履平地,快步向前走來。周錫安也不知這老者怎麼可能在極短的一刻裡就能脫身出來,反而踏到自己的金槍之上。他還不曾回過神來,老者已沿著金槍衝到他的馬前,手中槍便要向他當心刺來。周錫安手忽地一鬆,放開了緊握著的金槍。這老者竟然踏著自己的金槍過來,現在自己的武器無法禦敵,反而成為對方的助力,那麼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棄掉武器。

這是周錫安在千鈞一髮之際想到的。事實上,這也的確是他唯一的破解之道。他的手一鬆,金槍上還站著那老者,自是身子一沉,便要落下來。老者見眼前這對手這麼快又化解了自己的奇招,不由得又暗讚一聲。

大江之水,後浪推前浪,世上總是英雄輩出。老者少年時便痴迷於槍術,後來更是得明師益友,在槍術上浸淫一生,幾可稱得上當世無雙無對。但與周錫安一個照面,甚至也沒有真正對上,此人就給自己造成了極大困擾。不論從反應,還是槍術上來,眼前這對手都是上上之選,即使平手相鬥,自己也未必能夠輕易取勝。

只是,現在不是比試,而是生死相搏。金槍落到了地上,老者的身形卻只是稍稍一落,便又直升上來。他不是神,也不是鬼,當然同樣不能白日飛昇,但他手中還握著杆金槍,當週錫安棄槍之時,老者的槍又是在地上一拄,人不降反升,已高過了周錫安的馬頭,左足在馬額上一點,人竟然躍過了周錫安戰馬的頭,直躍過來。

這已幾乎不是人所能辦得到了,周錫安的臉也在一剎那變得煞白。他並不害怕自己會丟命,成為大統制的侍衛,他早就有為大統制獻出生命的決心。他怕的,只是這老者將自己擊退後,再沒有人能擋住他。

這一次隨同大統制出行的,有衛戍營的幾十個衛戍,另外便是他們二十多個金槍班。衛戍雖然也算軍人,但他們主要做些維持治安,整頓市容之類的事,就算有人能動手,也肯定不會是什麼太強的好手,想超過自己,更不可能。而金槍班裡,也是以自己的本領最強。如果自己輕易就被這老者突破,可以說再沒有人能擋住他了。

就在一瞬間,周錫安咬緊了牙關,伸手拔出了腰刀,喝道:「死吧!」

他的金槍已棄,身邊也只有這一把武器了。他拔出腰刀,卻並沒有向那老者砍去,因為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長槍,單憑一把短刀是根本鬥不過這老者的,因此腰刀反手握住,直直便插入了自己胯下戰馬的脖子,人則借這一刀之力,向馬後滾鞍翻下。

周錫安身為金槍班隊長,本領確是遠超儕輩,而且應變之能也比旁人遠遠勝出。這老者只一齣手,他便知連自己都不是對手,這裡任何一人,單打獨打都不可能與這老者匹敵。雖說己方人數多得多,真鬥起來也絕無輸理,但這老者心懷死志,只是為了刺殺大統制,一旦被他搶到了馬,以雷霆萬鈞之力衝過來,那誰都擋不住這老者的攻勢了,因此他當機立斷,眼看老者要來奪自己的坐騎,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將自己的坐騎一刀刺死,口中喝道:「大家下馬,與他步戰!」

騎在馬上,當然威力更大,但在馬上利攻不利守,難以擺出陣形。周錫安縱然尚不知這老者到底是何許人也,卻已對他生了忌憚之心。如果是自己,那他就算不敵也不會懼怕,可現在自己不是要求勝,而是要保護大統制。只要能護得大統制的安全,金槍班和衛戍就算全部與這老者同歸於盡,也是值得的。

他一聲令下,呼啦啦一聲,周圍的衛戍和金槍班都已跳下馬來。金槍班固然個個武藝精強,這支衛戍也是精銳,一下馬,便裡三層外三層,擋在了大統制的步輦之前,真個如鐵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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