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生至痛

紫蓼見鄭司楚在這當口安然出現,卻也喜出望外,忙站起來道:「司楚,你快來。你媽她……」

她還沒說完,鄭司楚已搶到了床邊,只是母親正躺在床上,一張臉灰白得全無血色。他只覺心裡一空,人彷彿從極高處突然墜落一般,一下跪在床前,抓起母親的手道:「媽……」

他生怕抓到的是一隻冰涼的手,但握到後,卻覺手掌還帶著體溫,心裡才稍稍一寬。紫蓼在一邊小聲道:「司楚,你來得也真巧。你媽今天一早一直沒起來,我來叫她,卻不見她答應……」

紫蓼在一邊說著,鄭司楚卻連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是低低道:「媽,媽。」以前這樣一叫,母親總是會笑著答應,此時卻連什麼回答都沒有。紫蓼見鄭司楚雙肩都在抽動,心中亦是傷心,輕輕道:「司楚,你先坐下吧,齊大夫馬上就要來了。」

她剛說完,樓下申芷馨道:「齊大夫,你來了,快上樓吧。」

齊大夫上午來過一次,那回搭了搭脈,覺得鄭夫人雖然傷勢仍然不太好,但也應該並無大礙,沒想到現在居然出了這麼大亂子,他也嚇得有點臉色泛白。一上樓,一眼便見鄭司楚也在,他倒是禮數週全,向鄭司楚道:「鄭將軍,你也來了啊,老夫有禮了。」

鄭司楚喝道:「我媽到底是怎麼了?」

鄭昭對人向來隨和,鄭司楚饒有父風,對旁人,不論是高官還是工友,都向來彬彬有禮,現在卻毫不顧及這些了。齊大夫被他喝斥了一句,有點委屈地道:「鄭夫人她……」他還沒說完,鄭司楚又喝道:「快點!」

齊大夫是五羊城的第一名醫,就算申士圖對他亦向來有禮,陳虛心見外甥大失常態,知他方寸已亂,便道:「司楚,你讓一讓,請齊大夫搭脈吧。」

齊大夫見鄭司楚眼中隱隱已露兇光,似乎在責怪自己無能,心想這人是軍官,定然殺人不眨眼,萬一氣頭上一刀把自己砍了也說不定,正在害怕,卻見鄭司楚默默退到一邊,輕聲道:「是。齊大夫,請你一定要救救我母親。」

齊大夫點了點頭,也不說什麼,坐到床邊給鄭夫人搭了搭脈。他搭脈時,邊上三人都睜大了眼。這三人都是鄭夫人至親,鄭夫人與丈夫反目後分居,倒是與陳虛心紫蓼夫婦常住一起,他們都生怕齊大夫會說出什麼不願聽到的話來。

齊大夫閉上眼,搭了一會脈,這才緩緩道:「鄭夫人受傷後,八脈漸損,心經猶受大害。老朽……老朽竭盡所能吧。」

這話一齣,鄭司楚如同當頭被一個焦雷擊中,差點就要揪住齊大夫前心痛罵這個庸醫了。可他畢竟不是氣頭上不顧一切的人,低道:「齊大夫,還能有什麼辦法麼?」

齊大夫道:「鄭夫人根本已損,唯有以金針術試試了。」

鄭司楚道:「那請齊大夫快下針吧!」

金針術乃是醫家絕技,當初鄭昭昏迷不醒,國醫院副院長葉臺來醫治時,也用過金針術。後來葉臺的弟子戚海塵看護鄭昭,鄭司楚與他閒聊,說起金針術,戚海塵說此術乃是醫家至高絕技,當今之世,有「南齊北葉」之稱,這南齊便是說的齊大夫。一聽齊大夫要用金針術,鄭司楚心裡希望漸生,催著齊大夫快下針。齊大夫從身邊醫箱裡取出一個小銀盒,從中揀出幾根金針,看了看鄭夫人,長吸一口氣,然後屏住氣息,左手搭著脈,右手在鄭夫人身上下了一針。

這一針一下,卻聽得鄭夫人氣息一下轉粗。鄭司楚耳目靈便,心中一喜,在一邊叫道:「媽……」他剛說的一個字,齊大夫已低喝道:「先不要說話!」

剛才鄭司楚氣急敗壞,齊大夫心生懼意,但一拿出金針,他的心思便全在醫道上,根本想不到鄭司楚這軍人有可能一刀砍了自己了。鄭司楚不敢再說,只在一邊靜靜看著。卻見齊大夫下了七針,又搭了搭脈,起了金針收好,站起來道:「鄭將軍。」

鄭司楚現在可不認為齊大夫是個庸醫了,忙上前道:「齊大夫,有什麼吩咐?」

齊大夫叫了鄭司楚,卻頓了頓,先向陳虛心夫婦道:「陳司長,陳夫人,老朽已盡全力,接下來便要看鄭夫人的照化了。請兩位暫時迴避片刻。」

紫蓼心裡已是「咯登」一聲。齊大夫分明是有什麼要緊話交待鄭司楚,她滿心不願,陳虛心拉拉她道:「紫蓼,我們先出去一下吧。」

等他們一走,齊大夫嘆道:「鄭將軍,方才我用的乃是金針渡劫之術。此術七針,保住鄭夫人七魄不散……」

鄭司楚哪還有心思聽他嘮叨什麼醫術,急道:「齊大夫,你說,到底怎麼樣了?」

齊大夫看了看鄭夫人,忽然向鄭司楚深深一躬,道:「恕小犬無能。」

鄭司楚被他說得莫名其妙,心想母親的傷情關他兒子什麼事?還沒問,齊大夫已道:「金針渡劫,本要陰陽相合。以陰陽針齊下,如此連下十四針,方有奇驗。」

鄭司楚根本不懂什麼陰陽針,問道:「齊大夫,你剛才用的不是陰陽針麼?」

「陰陽針,本要兩針齊下,一用陽力,一用陰力。只是老朽無能,自幼未能習成一心二用之能,因此從來都是先陰後陽,一針當兩針用。只是鄭夫人這回的病來得太過突然,她的身體已極為虛弱,老朽下第一針時便覺她經不起這陰陽交加,所以只怕……」

鄭司楚心一沉,問道:「齊大夫,你一個人下不了陰陽針是吧?」

齊大夫點了點頭:「若有一人相助,我二人一以陰力一以陽力,同時下針……唉,本來老朽一直督促小犬學好醫術,可他自幼不喜此道,天賦也是有限,學得馬馬虎虎,陰陽針更是未能入門。」

鄭司楚心頭更是沉重。齊大夫自承學藝不精,可他已是五羊城第一名醫,旁人還有什麼辦法?但一聽齊大夫說若有一人相助,也可以下這陰陽針,他又生希望,問道:「令郎未能學成,旁人難道也沒有一個會的麼?」

齊大夫眼裡閃爍了一下,低聲道:「鄭將軍,這金針渡劫乃是法統流傳下來的至高醫術,老朽識見淺陋,只聽聞國醫院的葉副院長亦能此技。只是……」

齊大夫話並沒有說完。國醫院副院長葉臺年事已高,而且遠在霧雲城,根本不可能來五羊城的,齊大夫這話說了等於沒說。鄭司楚只覺天旋地轉,低低道:「難道,再沒辦法了?」

齊大夫嘆了口氣道:「藥醫不死病,起死回生,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看鄭夫人的造化了。鄭將軍,老朽之力已盡,還請鄭將軍處置。」

先前鄭司楚還真有將齊大夫砍了的心,但齊大夫已說得這般明白,接下來只能看母親能不能挺過這一劫。他頹然道:「我知道了,多謝齊大夫。」

齊大夫說出來時,真有點怕眼前這少年一氣之下不顧一切,但身為醫者,言不能諱,他壯著膽子才說出來。見鄭司楚心情也平靜了些,他道:「不過鄭將軍你也別太擔心,令堂吉人天相,定能渡過此劫。」

鄭司楚只覺心頭一片冰涼,只是道:「是,多謝齊大夫吉言。」他說了這一句,轉身便回到床前跪下,拉住母親的手,眼裡已有淚水湧出。他根本沒想到,這回回五羊城,竟是與母親見最後一面。此時看著母親的面容,腦海中來來去去,盡是很久以前在母親身邊的事。那些事他以為全都早已忘記了,可現在卻紛至沓來,盡湧心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鄭司楚聽得身後紫蓼輕聲道:「司楚。」他回過頭,只見陳虛心一家還有申芷馨都站在他身後,申芷馨雙眼亦顯紅腫,只怕方才已痛哭了一場。他也不站起來,只是道:「姨媽,讓我再陪陪媽吧。」

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只覺若能握住,便能留住母親不讓她離去。很久以前,當他還是個孩子時,母親若要出門,他就這樣。那時母親總是笑著撫撫自己的頭,說乖乖在家,等母親回來給他買好東西。那時母親的手比自己的手大得多,現在他的手卻比母親的手要大一圈了,可握著的時候,依然如同往日一般,恍惚中,自己仍是那個不願母親離去的孩子,而母親會笑著撫撫自己的頭,說別再哭了,媽媽馬上就會回家。

紫蓼見鄭司楚已跪了許久,本想勸他歇歇,可是聽鄭司楚這般一說,她眼裡也立時流淚。正在這時,卻聽得樓下傳來了齊大夫的聲音,樓上諸人還不曾下去察看,齊大夫已氣喘吁吁地上了樓來。一上樓,他便向身後道:「快點!快點!」

陳虛心見他如此急切,忙道:「齊大夫。」

齊大夫喘息未定,便道:「陳司長,我說鄭夫人吉人天相,真是上天掉下來的救星,快點上來!」

鄭司楚聽他說話,似乎大有希望,忙放開母親的手過來道:「齊大夫……」一眼卻看見齊大夫領上來的那人,驚道:「戚海塵!」

跟著齊大夫上來的,是個穿著粗布衣服,背後還背了個包裹的少年,正是當初鄭昭昏倒,曾來看護的葉臺弟子戚海塵。戚海塵風塵僕僕,面容頗顯憔悴,神色也顯不安。見是鄭司楚,他也吃了一驚,叫道:「鄭司楚!」

戚海塵當初看護鄭昭時,與鄭司楚聊過很多次,鄭司楚知道他是葉臺高弟,據說醫術已有葉臺的七成,說不定他也已學成了金針術,那正好與齊大夫同施金針渡劫之術。鄭司楚已是滿心希望,不由分說便道:「戚兄,快點過來。」

戚海塵看了看鄭司楚,又看看齊大夫道:「齊先生,這金針渡劫,我只怕……」

齊大夫急道:「葉兄信中說你已有他的七成,有七成就足夠了!事不宜遲,快點!」

鄭夫人的病情,齊大夫比誰都清楚。方才他一人施金針渡劫術,雖能保住鄭夫人一口氣,但也不知能維持多久。回到家,正好遇上這戚海塵來拜見,一看帶來的信,不由大喜過望,連水都顧不上讓戚海塵喝一口就把他拖來了。戚海塵還不曾見過這等場面,一張臉嚇得有點白,但被齊大夫拖著,也不好多說。只見齊大夫從藥箱裡取出銀盒,說道:「你老師都教過你手法了吧?」

戚海塵臉一紅,說道:「我只練成了陰力,陽力還沒把握。」

齊大夫道:「謝天謝地,那就行。」說著,把一根金針放到他手中,伸手搭住鄭夫人的脈說道:「第一針,你以陰力在鄭夫人右太陽下針,聽我的吩咐。」

齊大夫這等急迫,戚海塵哪裡敢再說半個字,拈起金針走到床頭,看了看床上的鄭夫人,咬咬牙道:「齊先生,請發令。」

齊大夫見葉臺信中對這個弟子甚為推許,卻不曾真個見過他的本事,心頭不免還有點惴惴,生怕葉臺只是為自己徒弟吹噓,萬一戚海塵不足以用金針渡劫術那就完了。但一看戚海塵拈針的架勢,淵停嶽峙,年紀雖輕,著實有一派大宗師的風範,心下亦是一寬,忖道:「葉先生醫術未必比我高多少,調教徒弟的本事可比我高多了。」眼見戚海塵運針如此熟練,他也大生信心,便道:「好,聽我數到三便下針。一,二,三!」

他二人拈針下針,手法熟練無比。金針本來細如毛髮,但兩人拈在手中卻如有千鈞,兩人的手勢也一般無二,直如蝴蝶穿花,美妙無比。鄭司楚見兩人的手法如此高超,心中亦在暗暗吃驚。他和戚海塵相識已久,以前只知他是葉臺弟子,本事不錯,但本事好到怎麼樣的地步卻不知曉。直到現在才明白,齊大夫固然名下無虛,確是五羊城第一名醫,戚海塵年紀不大,就算趕不上齊大夫,也已不遑多讓。

他二人各下七針,不過片刻。但七針一下,兩人額頭已盡是汗水。齊大夫下完了針,搭了搭鄭夫人的脈,這才放下鄭夫人的手,抹了抹額頭汗水道:「鄭將軍,請放心吧,令堂已渡此劫,再過片刻,她就會醒來了。」

鄭司楚聽他這般說,不由喜出望外,向他二人深深施了一禮道:「多謝齊大夫,多謝戚兄。」母親能夠無恙,對他來說實是平生最大的願望,就算讓他殺身以報也在所不辭,現在想到剛才還有把齊大夫砍了的心,真個無地自容。

戚海塵也搭了搭脈,眉頭卻是微微一皺,只是什麼話也沒說。這時鄭司楚正在向齊大夫千恩萬謝,紫蓼在一邊抹著眼淚,與陳虛心兩人要請齊大夫下樓歇息。鄭司楚見母親氣息漸漸平息,便道:「戚兄,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幸虧你及時來了。」

戚海塵卻是一苦笑道:「家師上月故去了,他臨終前命我前來向齊先生求教。」

鄭司楚呆了呆:「葉先生故去了?」

戚海塵點了點頭:「家師活人無數,可也難療己身。人生一世,皆有天命,鄭兄你也想開點吧。」

鄭司楚也點點頭道:「是啊,人活著都有命。戚兄,你連飯也沒吃過吧?請我姨父和姨媽陪你與齊大夫去喝口水,恕我要相陪家母,暫時不能為你接風。」

這時陳虛心夫婦和齊大夫都已下樓了,戚海塵正要下樓,鄭司楚心頭忽然又隱隱閃過一絲不安,小聲道:「戚兄,你方才說人生一世,皆有天命,到底是什麼意思?」

戚海塵站住了,猶豫了一下,耳語般道:「鄭兄,家師的搭脈之術,有獨到之秘。方才我為令堂搭了一下,雖然令堂脈象漸平,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小聲道:「鄭兄,恕我直言,令堂已是油枯燈燼,金針渡劫,也不過令她老人家迴光返照。」

鄭司楚身子一晃,差點就要坐倒在地上。他一把抓住戚海塵肩頭道:「什麼?這是真的?」

鄭司楚力量不小,戚海塵被他抓得肩頭疼痛,咧了咧嘴,小聲道:「鄭兄,說不定是我學藝不精,不過令堂危難未過。若再陷昏迷,便再無良策了。」

鄭司楚實在不想聽到這樣的話,可是戚海塵雖然被他抓得呲牙咧嘴,這話卻十分肯定。他放開了戚海塵,呆呆道:「原來,人生在世,都是命中註定吧。」

戚海塵雖然並不認得鄭夫人,但見他神情如此恍惚,心中也是憂傷,低聲道:「鄭兄,希望這只是我胡說八道,令堂大人不會有事的。」

鄭司楚怔怔地站在樓梯口,眼前已是茫茫一片。本來齊大夫說唯有以金針渡劫救回母親,而他一個人又下不了陰陽手,他心中正在絕望,恰恰戚海塵來了,而且也學會了這金針渡劫。可還沒來得及高興,戚海塵說母親的傷勢太重,金針渡劫也救不了她,這一片希望轉瞬間便又被擊得粉碎。看著戚海塵下樓,他回頭看了看床上的母親,心中真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時紫蓼見鄭司楚一直不下來,又走上樓來道:「司楚,你也太累了,先歇息一陣吧,這兒我來看著。」

鄭司楚搖了搖頭道:「姨媽,我在這兒陪著媽吧,請你去招待一下齊大夫和戚兄。」

他已不敢多說,生怕多說一句,眼淚又會湧出來。紫蓼卻不知戚海塵又對鄭司楚說了這一席話,心想姐姐纏綿病榻已久,現在遇到良醫,終於雲開日現,終於能放下心了。鄭司楚雖然說不想去吃飯,不過他母子連心,也不好硬要他離開母親,便道:「那我去帶點吃的過來,你也要注意自己身體。」

鄭司楚答應一聲,坐回母親床邊。天已暗下來了,暮色彷彿一瞬間瀉落,不知什麼時候屋中已上了燈。他握住母親的手,低低道:「媽,你會好起來的。」

「鄭將軍。」

身後,響起了一個如春冰一般清冷的聲音。鄭司楚茫然轉過頭,卻見是傅雁容。傅雁容有點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後,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樓來。他這才想起還不曾跟人說過傅雁容的身份,申芷馨見她與自己同來,只道她是自己的什麼人。他道:「阿容,你怎麼不去吃飯?」

傅雁容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想吃。」她看著床上的鄭夫人,又低低道:「鄭將軍,你媽媽對你很好吧?」

鄭司楚只覺眼中又有點溼潤,他道:「媽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這話說出來,卻連自己也不知道有點哽咽。只是他的淚水還沒落下,傅雁容卻已抹了抹眼眶,小聲道:「天下的媽媽對子女,都一樣是最好的,我也真笨,不該問這個。」

她想到的,卻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很小的時候,她母親便已去世了,父親身為縣令,公務繁忙,她自幼也就在父親官府中和工友呆在一起。每當看到那些工友的子女和母親撒嬌,在這個小小少女心中也極有觸動。後來父親也去世了,鄧滄瀾夫婦收養了她,在可娜夫人身上她又見到了母親的影子,可不論可娜夫人對自己關心得如何無微不至,在她心底,最思念的還是自己的生母。有時便想,什麼大帥之女,什麼聰明絕世,其實都不如在母親膝下。鄭司楚向來不苟言笑,她雖然對鄭司楚甚有好感,卻也覺得這人未免有點太過冷漠。可現在才知道,在鄭司楚冷漠的外表下,其實與自己一般,也有著一顆至情至性的心。看著鄭司楚為母親傷心欲絕,她不知為什麼也會感同身受,如此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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