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北這話申士圖倒也聽得進。不過讓誰去向她曉以大義?本來宣鳴雷是最佳人選。宣鳴雷乃是自己快婿,與鄧小姐又是師兄妹,說不定鄧小姐真會被宣鳴雷說動。只是鄧小姐長得比自己女兒還美,若芷馨得知丈夫與師妹奉了父親之命常常在一塊,恐怕會大為不悅,來向自己使性子,再說宣鳴雷才堪大用,五羊水軍要他一力主持,哪會有空做這種無聊之事。他正想不好,鄭昭忽道:「士圖兄,申先生此議倒是不錯。」
申士圖道:「錯是不錯,不過讓誰來勸解她為是?」
鄭昭笑了笑道:「士圖兄真是糊塗一時了。鄧滄瀾既已回絕協議,鄧小姐留在此處終非長計,不如就送回五羊城,讓令愛與她好生說說。」
申士圖心中一亮,忖道:「我怎麼把芷馨忘了?」申芷馨極好音律,看中宣鳴雷正是因為宣鳴雷彈得一手好琵琶。那鄧小姐同樣彈得一手好琵琶,兩人一定會談得攏,到時鄧小姐說不定真能被說動。而鄧小姐留在這裡,鄧滄瀾仍會不死心,萬一派出什麼高手將她救回去,那再也利用不上了。他道:「鄭兄果然足智多謀,就這麼辦!」說完,他看了看申公北,笑道:「申先生,那報國宣講團的事,就有勞你了。」
申公北大喜過望,這時本應行公禮,他興奮得連朝代都忘了,又跪下磕了個頭道:「公北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申公北這人精力旺盛,得了申士圖之命,果然兢兢業業。報國宣講團裡都是藝人,卻也有人覺得深受大統制之恩,不應如此反戈一擊,申公北一個個苦口婆心地勸說,兩日里將這些人顧慮盡數打消,這新編的報國宣講團馬上便可出發。不過在向傅雁容宣告要她加入宣講團時卻碰了個釘子,傅雁容任申公北口若懸河,理都不理他,申公北臉上掛笑,心裡卻恨不得真向傅雁容下點藥把她架到臺上去演出。不過申士圖也已說過不能這麼幹,他終沒這個膽子,只得回來覆命,說萬事俱備,只是那鄧小姐油鹽不進,還得有勞申公掌珠出馬。
申公北把這事當成天大的要事,申士圖卻並不如何看重。傅雁容不願加入報國宣講團,那也由她,說不定在五羊城呆一段時間,她會轉過彎來。這幾天一支押送補給的小隊正要回五羊城去,申士圖便關照領隊的將傅雁容也帶走。他說明了一路上不得為難鄧小姐,但也不能讓她出事,自有人去辦理。
這一天,鄭司楚帶了些鴨肫肝來看望傅雁容。宣鳴雷要他多看看自己小師妹,當時鄭司楚裝傻,其實卻大大感激宣鳴雷。他來時想起宣鳴雷說傅雁容愛吃鴨肫肝,便去是東陽的滷味名號新昌記看看。但前些日子城中戰火紛飛,號中老闆夥計嚇得逃命,新昌記一直沒開門,不過現在局勢趨緩,店面今天又開張了。鄭司楚一見新昌記重開,便買了一包帶來。渡江時,手裡拎著包滷味,他卻有點怔忡。
見了傅雁容,該說什麼呢?饒是鄭司楚足智多謀,現在卻想不出什麼好計。與傅雁容一共見過了五六次,當化身為施正時,還曾與她鬥了一回智,後來率軍奇襲東陽城,殺到鄧滄瀾帥府,她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真面目。只是這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自己時,她眼裡只有痛恨和不屑。後來她被亂軍捉住,自己和宣鳴雷救了她,她看自己時倒沒有什麼痛恨了,但也談不上好感。現在冒冒失失去看她,該怎麼說呢?難道說想見她,想看看她好不好?
鄭司楚搖了搖頭。這樣的理由實在太肉麻了,他不懼刀槍,卻也說不出這樣的話。看來,就說受宣鳴雷所託好了。反正直鳴雷是她師兄,他軍務繁忙,無暇前來,委託自己代走一趟,那包鴨肫肝也是宣鳴雷讓自己代買的,這樣說來倒是順理成章。想定了這主意,鄭司楚才覺心裡定了些,可仍是有點七上八下,幾乎有點畏縮不前。
到了傅雁容的住處,門口守兵都認得他這個南軍第一後起名將,向他行了一禮便放他進去。剛走進門口,便聽得裡面傳來幾聲琵琶。這幾聲琵琶柔軟嬌媚,真如春日樑上語燕,鄭司楚現在對音律已深有體會,心想:「她的琵琶之技,果然還勝過宣兄。不過,宣兄琵琶裡那等蒼勁之意,她也是沒有的。」
門口是堵影壁,走過影壁,便是住宅了。這處宅院雖然不大,卻十分清雅,申士圖確實不曾難為她。鄭司楚見琵琶聲婉轉入耳,不忍打斷,便立在門外細聽。待琵琶聲一停,他這才高聲道:「傅雁容小姐,小將鄭司楚求見。」
門簾「啪」一聲開啟了,傅雁容走了出來。難得見她一次,鄭司楚見她嘴角帶著點笑意,實是許久未見了,心裡不知怎麼一來又有點悸動。傅雁容倒甚是大方,向他行了一禮道:「鄭將軍,您怎麼有空前來求見?」
她把「求見」二字咬得有點重,自是取笑鄭司楚話中不得當。鄭司楚只覺臉頰有點發燒,心想自己求見餘成功,求見申士圖之類說得慣了,這兩個用在她身上確實有點不確。他道:「傅小姐,在下受宣鳴雷兄所託,前來看望。宣兄說傅小姐愛吃鴨肫肝,我正好買了一包,這個……」
一聽是鴨肫肝,傅雁容眼裡卻有點發亮,問道:「是師哥託你來的?」
一說起宣鳴雷,鄭司楚也就有了藉口,便道:「正是。宣兄說傅小姐孤身留在東平城裡,舉目無親。眼下南北雙方交戰,尚不能送傅小姐歸家,便要我來……」他還要說,卻聽門裡宣鳴雷大聲笑道:「鄭兄,你總算來了!」
這一下把鄭司楚鬧得個面紅耳赤。他沒想到宣鳴雷居然也在這裡!宣鳴雷見鄭司楚大為尷尬,心中暗笑,心想這傢伙向來鎮定自若,千軍萬馬中拍馬舞槍,毫無懼色,現在卻是膽戰心驚,這模樣真個難得一見,不能錯過了,便笑眯眯地看著鄭司楚道:「鄭兄,你倒是對小師妹客氣,從沒見你給我買什麼東西吃。」
鄭司楚恨得幾乎要一拳打到宣鳴雷臉上,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個是順路……」
宣鳴雷撇了撇嘴,沒說什麼。新昌記根本沒在鄭司楚駐地到渡口的路上,無疑他是專程去買了進來。不過他也知道若是挑破了鄭司楚面子更下不去,只怕要更恨自己,便道:「小師妹,鄭兄既然來了,那我也要回軍營去了。那面琵琶你先用著,要有不對的地方就跟鄭兄說吧,我都託給他了。」說罷又向鄭司楚道:「鄭兄,那你就陪小師妹說說話,別惹哭她啊。」
鄭司楚見宣鳴雷要走,亦待滑腳開溜,可宣鳴雷拿話擠住自己,總不能掉頭就走,乾笑道:「怎麼會。只是,不太方便吧……」
宣鳴雷道:「你還想小師妹單獨招待你麼?宋先生也在裡面呢。」說罷,便揚長而去。
鄭司楚卻不知他說的「宋先生」是誰,只是屋裡還有旁人,他倒不是太不安了。傅雁容倒很大方,說道:「鄭將軍,請進來吧。」
鄭司楚一走進去,便聞到一股茶香,屋中還坐了個老者,卻是上一回在林先生宅中見到的琴師宋成錫。只是當時宋成錫見到的是個中年市儈施正,見宣鳴雷出去,進來的是個面如冠玉,英氣勃勃的少年軍官,不由呆了呆。傅雁容道:「宋先生,你不記得了吧?這位鄭司楚將軍其實你也見過的。」
宋成錫暗叫自己年高多忘事,怎麼也想不起什麼時候見過這少年軍官了,忙站起來道:「鄭將軍,恕老朽失禮。老了,真想不起來了。」
傅雁容微微一笑道:「宋先生,鄭將軍千變萬化,頭一回變成了施正,第二回,變成的是個叫嚴青楊的啞巴。」
嚴青楊是誰,宋成錫根本不知道,那施正他卻記憶猶新。這個中年市儈吹得一手好笛子,讓他大為吃驚,當初他還與那施正和傅雁容、王真川四人合奏過一曲,只是現在鄭司楚相貌英俊,哪裡還有半分施正的模樣?他驚道:「什麼?鄭將軍便是施正?」
鄭司楚道:「宋先生,恕我上回未能明告。」
宋成錫嘆道:「鄭將軍真是神出鬼沒。對了,鄧小姐,鄭將軍也在,帶了笛子沒有?若帶的話,再合奏一曲《坐春風》吧?」
這宋成錫年紀雖老,對音律的痴迷卻也不下於傅雁容。上回在林先生宅中合奏《坐春風》,實是他平生快事。剛才與宣鳴雷同來看望傅雁容,三個人都痴於音律,便有合奏之心,不過傅雁容說師哥拿來的這面琵琶她還要先熟熟手,所以試彈了一曲。本待彈畢三人合奏,不過宣鳴雷不告而別,補上來這個鄭司楚兼施正卻是個笛子大好手,更能將這一曲《坐春風》奏出神韻,當即不顧唐突,便說要合奏。鄭司楚身邊一直帶著鐵笛,便道:「笛子是有,不過……」
宋成錫道:「帶了就好。哈哈,施先生,您的笛技只怕僅次於程主簿,不過,他用的乃是鐵笛……」這時他見鄭司楚從懷裡摸出的也是一支鐵笛,竟與上次林先生家中見程迪文吹奏的那支一般無二,驚道:「老朽失言了,原來施先生用的也是鐵笛啊!」
鄭司楚心頭暗笑,心想這鐵笛本來就是程迪文送自己的,自然一模一樣。雖然宋成錫說自己笛技還不如程迪文,但現在他對音律之道已登堂入室,知道程迪文的笛技堪稱天下獨絕,自己僅次於他,那也是天下有數的高手了,他只有高興,便道:「是啊。宋先生請。」
傅雁容見這一老一少兩人興致勃勃地要合奏,自不好掃他們的興,便抱起琵琶,嫣然一笑道:「那,宋先生,鄭將軍,我先起個調吧。」
她坐好了,纖指一撥,一串樂聲自弦上滾落。這一曲《坐春風》鄭司楚也已練得甚熟,上回在林先生家裡與她合奏的情景,鄭司楚做夢都夢到過好幾次,待這一段過門奏畢,他的笛聲與宋成錫的琴聲同時響了起來。
「南國秋來八月間,
芭蕉階下綠、荔枝丹。
紅樓隔水卷珠簾。
人如玉、翠袖待誰憐。」
《坐春風》本是廣陽省的調子,鄭司楚初到五羊城,與申芷馨和宣鳴雷合奏過多次,亦是琴、笛、琵琶合奏,正與現在一般無二。宋成錫是老琴師,名聲雖然不太響,琴技卻也不遜申芷馨,而傅雁容的琵琶之技較宣鳴雷更勝一籌,與《坐春風》這種軟媚調子更加相合。三人合奏此曲,真個如水乳交融。宋成錫的鬚髮都已灰白,正如經霜蒼松,鄭司楚英氣勃勃,便似翠竹凌雲,而傅雁容則如初春雪中一支嬌豔欲滴的寒梅,三個人的合奏竟比當初鄭司楚與宣、申二人合奏更為和諧。
這《坐春風》本為兩段,本來有歌詞,現在雖沒有人在邊上吟唱,鄭司楚耳畔卻似聽到了一個女子在唱。他記得上回自己與他們合奏時,吹起笛子來不知收斂,結果笛聲越來越高,最後幾讓旁人難以應和,因此這一次大為蘊藉。宋成錫上次與鄭司楚合奏,亦覺他的笛技雖好,卻嫌霸道,有點我行我素,但這一次卻極是溫文,不見鋒芒,但又不卑不亢,既不自行其是,又不隨波逐流,被琴聲和琵琶聲淹沒,三件樂器的聲音既分得一清二楚,又融合得天衣無縫,平生合奏,真個從未如此快意。他指下風生,嘴角卻已浮起了笑意。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宋成錫輕撥琴絃,將這一曲了結,嘆道:「施先生,老朽又失言了,你的笛技,已能與程主簿分庭抗禮,不相上下。」
傅雁容奏完此曲,亦覺心中說不出的妥帖,掩口笑道:「宋先生,人家姓鄭,姓施那是騙騙人的。」
宋成錫有點尷尬,乾笑道:「是,是。」他年紀老了,滿腦子就是眼前這人姓施名正。鄭司楚也笑了笑道:「名姓不過幾個字而已。玫瑰有香,不以名異。」
「玫瑰有香,不以名異」,這句話卻是異國之諺。鄭司楚讀書很多,宋成錫卻不曾聽過,嘆道:「鄭將軍這話說得好。玫瑰之香,就算換個名字,其香如故。鄭將軍真是文武全才!」
傅雁容又掩口一笑道:「宋先生,這話可不是鄭將軍說的。我記得沒錯的話,這本是極西一個莎氏之人所言。鄭將軍,我沒記錯吧?」
這句話是鄭司楚新近才讀到的,卻也不記得什麼莎氏不莎氏,只是道:「傅小姐真是博學,小可甘拜下風。」
傅雁容道:「其實也不算什麼。我家裡書很多,那時候整天不能出去,就亂看,要不是這話裡有玫瑰,我也記不住。可惜……」
鄧滄瀾當年就有手不釋卷之名,在紙發明之前,書是很難得之物,鄧滄瀾那個時候的俸祿大多買了書,家裡一直藏了許多。傅雁容想到父親這些藏書在定已毀於戰火,神色有點黯然。一說到書,鄭司楚忙道:「傅小姐也愛讀書麼?我手頭倒有好幾箱,都是前一陣混亂中收來的。我順手看了看,上面便有這句話,以前倒不曾見過。」
打下東陽城,戰利品自然都要清點歸庫,鄭司楚在戰利品中發現了好幾大箱書。輜重營發現這幾口箱子時,只道是什麼寶物,開啟一看卻是些書,不由大失所望,本來已要撥給伙房生火用,結果鄭司楚看到了,忙救下這幾箱書,想在回五羊城時把這幾箱帶去捐給文武校,現在就順手從面上拿了本來看。傅雁容眼中一亮,問道:「是裝在箱子裡的麼?」
鄭司楚道:「是啊,是幾口大木箱,上面還雕著花和蝴蝶一類。」
傅雁容眼中更為明亮,問道:「那,你看這‘玫瑰有香,不以名異’這八字後,是不是還有眉批?」
鄭司楚道:「是。字很小,好像是什麼‘人亦如此’……咦,你怎麼知道?」
傅雁容嘆道:「那是我的書。」
鄭司楚一怔,忙道:「哎呀,我不知道。傅小姐,不過請你放心,書都好好的,一本沒少,你什麼時候要,就一塊兒進來。」
傅雁容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太笨重,而且,我都讀過了。」
說到這兒,不知為什麼她頰邊卻是一紅。鄭司楚見她臉紅,不禁有點莫名其妙,又不敢問,只是道:「沒關係,到時裝一車就是了。」
他卻不知道,那幾個字,正是當時鄭司楚化名施正時逃歸後傅雁容寫下的。傅雁容想到那個施正如此本領,真個稱得上文武全才,偏生長了一張市儈的猥瑣面孔,讀到這書中八字時心生慨嘆,順手在書邊寫下。現在知道這個施正原來是鄭司楚,哪裡有半分猥瑣的模樣,當初那句感嘆純屬無的放矢,不知怎麼就有點羞澀。她一覺羞澀,話一下就不多了,宋成錫在一邊還想多說什麼,但見傅雁容只是敷衍,心頭雪亮,笑道:「鄧小姐,天已不早,老朽也要告辭了,鄭將軍您再坐一會吧。」
他不說還好,這般一明說,鄭司楚和傅雁容臉上都有點紅,心想這宋成錫也真是太直了,孤男寡女怎麼好獨處一室?鄭司楚也站了起來道:「那我也要走了,宋先生,我送送你吧。」
宋成錫一說出口便覺失言,這樣說來眼前這青年男女恐怕要不好意思,忙道:「沒什麼,人老了,倒想走走,鄭將軍請便。」他將琴裝進布囊,向兩人拱拱手告辭,轉身便走,一邊嘴裡還哼哼著:「可惜好容顏。明朝風雨後,總凋殘。勸君且放兩眉寬。杯中酒、以盡一宵歡。」卻是那《坐春風》的後半首。剛才三人合奏這一曲,讓宋成錫亦覺是生平快事,到這時還在回味這一曲合奏。
看著宋成錫離開,鄭司楚實是很想再坐一陣,只是又極為尷尬,便道:「傅小姐,那我也要告辭了。」他頓了頓,只想再說幾句話,可腦子裡空空一片,怎麼也想不出該說什麼,一眼看見自己拿來的那包鴨肫幹,忽道:「對了,不知傅小姐愛不愛吃荔枝幹?要是愛吃的話,我給你帶一點過來。」
荔枝幹是五羊城特產,運到別處都是當補品燉著吃的。傅雁容抿嘴一笑道:「我愛吃新鮮的。不過這果子不能吃太多,以前我在五羊城時就吃太多了,結果牙痛了好幾天。」
鄭司楚笑了起來:「是,荔枝是熱性的,太甜,吃太多會上火。」
說完吃的,卻又沒什麼話題好說了,兩人又覺尷尬,便是這兩句話亦純是沒話找話而已。鄭司楚道:「那,傅小姐,我也走了,若有空,再過來看你。」
說罷,鄭司楚向傅雁容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走出影壁,門口那兩個士兵見他出來,向他行了一禮道:「鄭將軍。」
鄭司楚還了一禮,說道:「你們在此好生看守,不要讓閒雜人等過來。」
一個士兵笑道:「遵命。不過,鄭將軍,也沒幾天了。」
鄭司楚詫道:「怎麼?」
「這位鄧小姐馬上要去五羊城了。」
鄭司楚更是詫異,問道:「她怎麼要去五羊城?」
兩個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道:「鄭將軍還不知道?餘帥吩咐的。」
作者「燕壘生」的其他小說
《軒轅劍之天之痕》《天行健·番外篇》《天行健》《天行健4·天崩地裂》《天行健1·奔掠如火》《天行健7·旭日如血》《天行健6·心如明月》《天行健2·水無常形》《昨日之愛》《慈悲刀》《天行健3·激盪風雷》《忘川水》《天行健5·星漢燦爛》《道可道》《道者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