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雲飛之卷

符敦城一失,申士圖實是六神無主。以優勢兵力打下一個東陽城都損失慘重,現在再造共和一方的另一大勢力竟然一敗塗地,單靠五羊軍,申士圖實是覺得孤掌難鳴。但見鄭司楚說得如此鎮定,何況當初五羊城的局勢比現在要險惡得多,當時也挺過來了,照理來說現在比當初總要好得多。他點點頭道:「也是,還是先商議吧。」

鄭司楚道:「那麼,申伯伯,我就與宣兄先去議事廳了。」

他與宣鳴雷向申士圖行了一禮,退了出去。議事廳就在邊上,他與宣鳴雷向議事廳走去時,宣鳴雷小聲道:「鄭兄,你覺得現在還有可為麼?」

鄭司楚淡淡道:「盡人事吧。不管什麼事,都要竭盡全力。」

宣鳴雷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不過天水軍一敗,我們的壓力就一下重了一倍。東陽城,只怕還是守不住。」

鄭司楚道:「守不住,那就不要守。」

宣鳴雷眉頭一揚,微笑道:「你也有棄東陽的想法?只怕難以如願。」

鄭司楚沒再說話。東陽城位於大江以北,與東平犄角相望,本是處在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絕佳位置,本來鄭司楚也想著以此為據點,開啟局面。然而符敦城一失,這個策略就行不通了。無法擴充戰果,東陽城只會讓五羊軍牽制一隅,如果北軍從天水省源源不斷地南下,那時局面大壞,實是不可收拾,所以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棄東陽。但宣鳴雷說難以如願,他也想到了。東陽剛打下,馬上就要棄掉,肯定會被人說成畏避不前。

他們在議事廳等了沒多久,諸將便陸續來了。餘成功來時,眾多將領都向他行禮。餘成功的臉色卻很是不好,雖然他的計劃最終還是成功了,可是這一戰五羊軍水軍損失近兩萬,陸軍損失也有一萬多,北軍的損失卻大概只有一萬左右。這樣的傷亡比例,此戰只能說是一場慘勝,何況他恃作左右手的年景順也在此戰中戰死,更讓餘成功沮喪。等眾將坐齊,一個護兵出來道:「申太守到,諸位肅立行禮。」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待申士圖走了出來,眾將行了一禮,申士圖擺了擺手道:「免禮,諸位坐下吧。」

看著座中將領坐下,申士圖掃了一眼,慢慢道:「諸位,方才,從天水省發來了一份緊急戰報。」

他還沒說是什麼事,但看他的臉色沉重,一干將領都知道不是什麼好訊息了。一時間議事廳裡鴉雀無聲,人人都看著申士圖,申士圖張了張嘴,似乎鼓足了勇氣才道:「諸位,二月九日,符敦城被北軍攻破了。」

他說得尚算平靜,但座中諸將全都譁然。一直有點萎靡不振的餘成功也抬起頭,高聲道:「申公,天水軍情況如何?」

「已退出符敦城,避入山中。」

這個訊息,不亞於一個晴天霹靂。雖然攻打東陽是一場慘勝,畢竟也是勝利,五羊軍上下還沉浸在興奮之中,卻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這般一個極壞的訊息。申士圖一直不語,待下面靜了下來,這才道:「眼下又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北軍肯定馬上就會前來反攻,不知諸位有何妙計,解此燃眉之急。」

現在誰也沒說話,眾將全都看向餘成功。餘成功也知作為五羊軍最高指揮官,自己當仁不讓,務必是率先發言。可他張了張嘴,半晌才道:「申公,此事非同小可,依末將之計,天水不得不救。」

這也是句廢話。若不救天水軍,五羊軍自己的末日就近在眼前。可怎麼救,誰也想不好。五羊軍剛經歷過一次大戰,損失慘重,恢復元氣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分兵去救天水,又必須是一支強大的力量。可一旦分兵,之江省的兵力就薄弱了,一旦之江再有失,那就是滿盤皆輸。申士圖雖不知兵,這一點自然也明白,他道:「那依餘將軍之見,該如何救法?」

餘成功沉吟了一下,忽道:「申公,恕末將無能,眼下尚無良策,還請諸將從長計議。」

申士圖心想逼他也逼不出來的,他本來就不甚相信餘成功了,現在最相信的還是鄭司楚,便看向鄭司楚道:「鄭司楚將軍,請可有什麼妙計麼?」

鄭司楚見申士圖點到了自己頭上,便站了起來道:「申公,天水軍之敗,對我方影響極大,確如餘帥所言,天水不得不救。但一旦分兵去救,之江防禦勢必薄弱,因此末將以為,應收縮防線,全軍撤回江南。」

鄭司楚現在名噪一時,是五羊軍中名聲最響的後起將領,但他這話卻也讓人大吃一驚,就算餘成功都睜大了眼,驚道:「鄭將軍,你是說要棄東陽城?豈有此理!」

鄭司楚這個念頭,已醞釀了許久,想來想去,目前也只有這一條路最可行。他道:「確實,打下東陽,付出瞭如此大的代價,本不應輕易放棄。然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暫時收縮,為的是將來的出擊。先前北軍也曾棄東平城,正是如此。」

鄭司楚剛說完,一邊的葉子萊插嘴道:「鄭將軍,東平東陽,相輔相承,棄一不可。若東陽守不住,單守東平,便能守住麼?北軍正是棄了東平,使得東陽城孤掌難鳴,最終被我軍逐出。」

葉子萊是五羊城七天將的第七位,年紀最輕,亦一直最為低調。但他與年景順交情最好,這一戰年景順戰死,他傷心不下餘成功。本來也不願反駁鄭司楚這個申士圖面前的紅人,可聽鄭司楚說要放棄年景順用性命為代價奪得的東陽城,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申士圖雖然信任鄭司楚,但也沒想到他居然會說要放棄東陽城,聽葉子萊說罷,他也道:「葉將軍之言有理,鄭將軍,棄了東陽,單單一個東平豈不更為難守?」

鄭司楚道:「東平和東陽兩城能成為一體,是以一支強大的水軍為後盾。否則一旦江面被北軍水軍突破,東陽便孤懸江北,欲退無路了。葉將軍,這一點你可曾想過?」

葉子萊道:「鄭將軍,我五羊水軍,天下無二,宣將軍、談將軍和崔將軍這水天三傑,便是北虜名將鄧滄瀾亦望風而逃。鄭將軍這話,是不是有點自挫銳氣,小看己方了?」

葉子萊這時有點惱怒,聲音響了起來,口風也有點不客氣。鄭司楚聽他說「水天三傑」,心中一動,忖道:「他們七天將同氣連枝,我說水軍只怕擋不住鄧滄瀾,別把談兄和崔兄都惹惱了。」想到此處,便道:「葉將軍,水天三傑固時一時名將,但行軍之道,不可一味求勝,亦不可輕敵。水軍剛經大戰,東平水軍固然實力已損,北軍北戰隊卻毫髮無傷,眼下已與東平水軍合流。屆時北軍水陸並濟,反攻東陽,我軍勢必要疲於奔命,得不償失。」

葉子萊雖然對鄭司楚有點著惱,畢竟也不是意氣用事之人。鄭司楚說的這一點,也確是五羊軍現在的命門。東陽城需要東平城的支援,才能固若金揚,假如江面戰事一起,就算五羊水軍不敗,從東平增援東陽卻也不能得心應手了。而北軍攻打東陽,卻可以從三面合圍,而東陽城剛得,城中尚未全然安定,更談不上擴大戰果,僅是一座孤城而已。不說別的,單是東陽駐軍的補給,目前就只能從江南運來。等北軍反攻時,不說別的,這補給不暢,東陽一座孤城就可想而知。他盤算了一下,覺得鄭司楚的話雖然讓他不忿,卻也有理,但要他承認只能放棄東陽城,仍然說不出口來。

他正在遲疑,餘成功忽道:「鄭將軍也不必過於畏頭縮尾,其實我方手上,尚有一支奇兵尚未動用。」

這話一齣,鄭司楚都覺得詫異,一邊一直沒說話的談晚同也不禁問道:「請問餘帥,不知是哪支奇兵?」

五羊城攻打東陽,已是竭盡全力,現在後方實是空虛之極,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奇兵。餘成功道:「先前,宣將軍與鄭將軍不是俘獲了鄧滄瀾的愛女麼?這女子一人,便可當得數萬雄兵,讓鄧滄瀾投鼠忌器。」

鄭司楚一聽他說什麼「鄧滄瀾愛女」,心裡便是一沉。傅雁容在軍中,並不是一個秘密,餘成功當然也知道。他急道:「餘帥,那位鄧小姐只是平民,豈可以其為質?」

餘成功看都不看他,向申士圖行了一禮道:「申公,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無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鄧滄瀾為敵軍首將,愛女遭擒,豈會無動於衷?若我軍以其女為餌,向其下書一封陳說利害,此人必定方寸大亂,不敢全力出擊,如此水軍如得雄兵相助,必可固守無虞。江面不失,東陽城便能確保不失,此時再以奇兵助天水兵反攻,重奪符敦城,形勢又將一變。」

餘成功在軍中已久,兵法也極熟,本來他還沒從年景順陣亡的悲痛中恢復,但這時卻越說越是流利,侃侃而談,不時引一句兵法,真有洞若觀火,運籌帷幄之勢。鄭司楚聽得心頭越來越寒,有心想要反駁,可餘成功滔滔不絕,根本沒有住口的意思。宣鳴雷再也忍不住了,打斷他道:「餘帥,若鄧帥不以為意,仍率水師全力攻來,那又如何?」

餘成功冷笑道:「鄧滄瀾此人,愛兵如子,更號稱不擾平民。眼下東平城裡的平民,少說也有十多萬,若他真個不念親情,一意孤行,下書中還有一句,說明我軍若是不得不退出東陽城,便要實施焦土戰法,在城中縱火焚燒,與北虜玉石皆焚,他便再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這話一齣,申士圖也搖了搖頭道:「再造共和,為的是解民倒懸,豈能如此做法,餘將軍此言差矣。」

餘成功說出這話,也覺自己這條計過分了。共和的信念是以人為尚,以民為本,不論南北兩方都以此為標榜,這種以平民為人質的做法,以前在文武校中都是要批倒批臭的。但他計議已定,臉上仍然聲色不動,又向申士圖行了一禮道:「申公,這等做法自然不能真個實施,只是給鄧滄瀾一個臺階下。若要他顧忌愛女性命,按兵不動,他表面上自然不會遵循,但有了這個藉口,他便可以號令三軍。」

鄭司楚頭上的汗都快要下來了。他也沒想到餘成功居然舉一反三,想出這種主意來,見餘成功頓了頓,也不管他是不是還有話要說,馬上向申士圖行了一禮道:「申公,古人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若依此而行,所得尚未可知,卻要大失民心,還請申公三思。」

餘成功見鄭司楚說話,諸將有不少都默默點頭,心想這小子的舌鋒倒也銳利。但他主意已定,高聲道:「鄭將軍,你也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此計名謂香餌釣魚,第一重餌是鄧滄瀾愛女,第二重餌是東陽城中平民。若鄧滄瀾仍然不為所動,依舊全軍來犯,我軍即使到了最為不利的情況,仍可昭告城民,說明北虜不以平民著想,我軍迫於無奈,疏散城民後再縱火,同時全軍撤回東平,也仍然綽有餘裕。到那時,失了民心的,便是北虜了。」說到這兒,他又笑了笑道:「此計固是置諸死地而求生。說到底,實是當初我軍未能及時救援符敦城,致有此處,否則也不必出此下策了。」

上一回鄭司楚和宣鳴雷兩人違背了他的將令,雖然因此餘成功的奪取東陽城計劃得以實現,但在餘成功心裡,總覺這兩人太不聽話。違命不遵,軍中大忌,如果不是鄭司楚和宣鳴雷這兩個與申士圖關係極近的將領,當時他就要翻臉,更何況年景順是因為要救援鄭司楚而戰死,在餘成功心裡,對鄭司楚實是有了三分恨意,這時他話中的意思已隱隱把矛頭指向了鄭司楚,似乎上次鄭司楚和宣鳴雷若是依計而行前往符敦城,天水軍也不會這麼快就敗北一樣。鄭司楚哪會聽不出他的意思,可這話實在無從反駁。不管怎麼說,自己和宣鳴雷確實違抗了將令,至於當時自己所率幾千人增援了符敦城,是不是就真能保證符敦城不會陷落,現在誰也說不上來了。

餘成功這軟釘子著實厲害,見鄭司楚和宣鳴雷都為之語塞,他心頭少有地升起一股快意,心道:「你們這兩個小子,別看是申太守的紅人,終是我的下屬。」他看向申士圖,昂然道:「申公,末將之見便是如此。我再造共和軍得道多助,三軍用命,定能度過眼前難關。成功不才,亦願為再造共和的大業肝腦塗地,粉骨碎身。」

餘成功能做到五羊軍區的軍區長,自是有他的長處。他熟讀兵法,加上相貌堂堂,辯才無礙,這時更說得慷慨激昂,諸將聽了都血為之熱。相形之下,鄭司楚縱然現在名噪一時,終是個嘴上無毛的毛頭小子,而且他提議的要棄剛得手的東陽城未免也太喪氣,軍中士氣都將為之一沮,因此本來有點認同鄭司楚的將領,這時不知不覺轉向了餘成功一方。即使是申士圖,先前雖然不太相信餘成功了,但聽餘成功說的這條計,其實也並沒有否定鄭司楚的棄東陽城之議,聽上去卻可進可退,而且每一步都有兵法佐證,不禁為之心折,心想:「餘將軍到底還是老辣。」待餘成功最後表忠心時,他的頭不由得點了兩點。這一來,座上將領察顏觀色,覺得餘成功的計較果然更為完善穩妥,所以連申太守也首肯。

大勢已去。

鄭司楚想著,心裡說不出的寒冷。平心而論,餘成功的計策並非不可行,鄧滄瀾也的確可能因為愛女失陷而不敢輕舉妄動,可是這樣的做法實在太低階了,至少,東陽城民聽得到時五羊軍萬一不敵,將會縱火焚城,更會恨五羊軍入骨。上一次奇襲東陽城,自己不得不在城中放火,已然失去了不少民心,就算餘成功說的焦土戰法其實只是欺敵,但城民不會那麼想,這些天來五羊軍全力在城中營建臨時房屋,安置難民的舉動,在他們看來亦會是假仁假義。他在混入東陽城與裘一鳴接頭時,聽得那報國宣講團的申公北在那兒對自己大肆抹黑,雖然盡是胡說八道,可很多人都信了他,覺得自己確是個無惡不作的無恥之徒。對這種煽動民心的釜底抽薪之計,鄭司楚有切膚之痛,餘成功的做法卻是給北方一個最好的藉口,即使眼下能解除燃眉之急,長此以往,定然要自食其果。可是看著申士圖深表贊同的模樣,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可就算明白這一點,他仍然想再說幾句,只是申士圖已道:「餘將軍所言確是上上之策,只是增援天水軍,必要選派能征慣戰的要將,不知餘將軍可有人選?」

餘成功聽得申士圖贊同自己,更是得意。本待說調高鶴翎和葉子萊前來,但轉念想到葉子萊雖然也名列七天將,份量到底尚嫌不足,而高鶴翎長於防守,增援天水卻是要進攻,算來算去,增援軍的主將還是鄭司楚最為適合。他躬身行了一禮道:「稟申公,依末將之見,鄭司楚將軍少年英俊,英勇無敵,足可擔此重任。另外,北軍在天水亦有一支水軍協助,宣鳴雷將軍足以匹敵。」

上一回他派往天水省的就是鄭司楚和宣鳴雷,這一回仍是這兩人。申士圖聽他舉薦鄭宣兩個,點了點頭道:「不錯,兩位將軍確是不二人選。」心裡卻忖道:「餘成功倒不小氣。可惜了他那個外甥,原來也如此忠勇,若不戰死,亦堪當大用。」

申士圖這般拍案定論,便是採納了餘成功的建議。眾將見鄭司楚頭一回吃了個癟,然而餘成功仍然舉薦他當增援軍首將,心想鄭司楚是再造共和十一長老次席鄭昭的兒子,宣鳴雷更是申士圖的快婿,都是己方最受看重的後起之秀,現在這樣倒是兩全其美,便紛紛贊同。鄭司楚和宣鳴雷也站了起來,高聲道:「遵命。」

這會議開過,接下來便要去準備實行了。鄭司楚正待離去,一個申士圖的護兵過來道:「鄭將軍,請留步,申公有請。」

鄭司楚心頭雪亮,明白申士圖沒采納自己的建議,現在只怕要安撫自己幾句。他雖然不甚同意餘成功的計劃,但也沒那麼小氣,便隨著那護兵進了後院。一到申士圖的書房,護兵在門外輕聲道:「申公,鄭將軍到。」

申士圖在屋裡一聽得,便開門迎了出來道:「司楚,快進來。」

鄭司楚見他臉上已沒有先前的不安,行了一禮道:「申伯伯。」

申士圖道:「司楚,坐吧坐吧,喝茶。」他已倒了一杯茶遞過來,鄭司楚剛接到手中,申士圖已道:「司楚,方才我採納了餘將軍的建議,你可別往心裡去。」

鄭司楚道:「申伯伯放心,末將身為軍人,自當令行禁止。而且餘帥百戰之將,這計劃也並非沒有道理。」

申士圖見他並無芥蒂,心中寬了些,低聲道:「是啊。我想要守住東陽城也很難,只是現在這時候,實在不可輕易棄城,否則士氣要受極大影響。」

這一點鄭司楚其實也已考慮到了。符敦城失陷的訊息傳出去,定會使得人心惶惶,但奪下東陽城也可以抵消這種不利影響。只是這麼一來,五羊軍要遭受更大的損失,在鄭司楚看來,士氣仍然可以鼓舞,可戰死計程車兵卻活不過來了。他沉吟了一下,鼓足了勇氣道:「申伯伯,有一點末將仍不敢苟同餘帥。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以東陽城民為質,就算守住東陽城也只能是權宜之計,長遠看來還是得不償失。」

申士圖點了點頭道:「這一點我也覺得有點不妥,還需再作斟酌。」

鄭司楚最擔心的就是申士圖看不到這一點,沒想到他在這方面卻贊同自己,不禁有點意外的欣慰。他道:「申伯伯,我上一回潛入東陽城,正值大統制派來了一支報國宣講團。這些人都是些藝人,信口雌黃,肆意抹黑我方,但很能蠱惑人心。雖然這些人手無縛雞之力,卻實是抵得雄兵數萬,若依餘帥之計,豈不是又為這些人增添口實?」

申士圖在五羊城為官已久,在爭取民心上,他比鄭司楚更為諳熟。他又點了點頭:「你說得極是。我聽過稟報,這群人到處搬弄口舌,把我再造共和說成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不過你放心,不會任由他們這樣下去的。」

鄭司楚吃了一驚,急道:「申伯伯,也千萬不能行使刺殺之策。這些人只是藝人,若殺了他們,更會讓人覺得他們說得沒錯了,我方反而越發被動。」

申士圖笑道:「自然,不會殺他們的。大統制派這些人到處流竄,其實也正是盼著激怒我,殺他們洩憤,我是不會上他當的。」他說著,又道:「司楚,你父親馬上就又要過來了,為的正是這件事。你就全力增援天水,不必多慮。」

鄭司楚點點頭道:「是,末將遵命。」本來話說到這兒也該告辭了,但他還有句話不吐不快,站起來行了一禮道:「申伯伯,還有件事請您務必要考慮。」

「什麼?」

「在現在這種情形之下,東陽城想要堅守實是難上加難。與其付出極大傷亡堅守,依末將之見,一旦情形危急,還是退守東平更為上策,不必株守城中坐以待斃。申伯伯,上回我從北軍那裡拿來的那種火龍出水極利水陣固守,定要大力仿製。」

鄭司楚奪到了兩個火龍出水的樣品,但當時沒能攻下北軍陣地,所以發射架沒能奪得。而北軍退走後,將發射架全部燒燬,因此陳虛心正在率人加緊研製。申士圖道:「放心吧,你別不信你姨父。倒是反攻符敦,極是吃重,你有信心麼?」

鄭司楚沉默了片刻,小聲道:「申伯伯,末將不敢誇口,想反攻符敦,只怕很難。」

申士圖本以為鄭司楚會說定不辱命之類,見他也不敢說大話,不由怔了怔,喃喃道:「這麼難麼?」

鄭司楚點了點頭:「北軍這次是集中力量猛攻天水,他們的意圖很明白,就是想從天水省開啟缺口,然後再東征之江省。現在他們立足已穩,而且大江也被他們控制了,想反攻符敦城,希望微乎其微。」

申士圖本想若能復奪符敦,局面仍能扭轉,沒想到鄭司楚說得這麼難。一旦北軍從天水省東征,之江豈不陷入前後受敵的絕境?他急道:「那,難道就沒有回天之力了?」

鄭司楚搖了搖頭:「那倒也不是。申伯伯,我見戰報上說,天水軍仍有一戰之力,雖然失去了據點,但化整為零避入山中,北軍這個時候也不敢大模大樣東征的。所以只要天水軍未嘗覆滅,他們就不敢東征。我軍現在應該全力支援天水軍,讓天水省形成對峙之勢。好在我方後防尚穩,邊上數省雖然派不出多少援軍,但後勤支援應該不成問題。喬將軍只消扼守險要,再見機行事,未必就沒有把握。只是,」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這樣一來,更吃重的是宣兄。」

申士圖道:「鳴雷不成麼?」

「宣兄是當世少有的將才,只是符敦城的水軍是他的同門傅雁書率領。宣兄與他互相知根知底,而且宣兄在他手中吃過好幾次虧,有他在,恐舊難以得手。」

雖然申士圖對宣鳴雷這個女婿不是太滿意,但宣鳴雷的能力他也一清二楚,特別是這一次攻打東陽,若非宣鳴雷一軍及時回援,殺開一條血路,鄭司楚最終也會被困死在東陽城裡。一聽宣鳴雷可能遭到危險,他急道:「那怎麼辦?你有什麼好辦法麼?」

鄭司楚皺了皺眉道:「現在末將尚無良策,不過已有點眉目。」

「是什麼?」

「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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