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二十二年七月十六晚,海風獵獵。月上中天,海風越來越大,天上浮雲被一掃而空。
這一天,宣鳴雷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他這些天一直在養傷,好在申芷馨常來看他,陪他彈彈箏、說說話,倒頗不寂寞。這一晚見海風大起,宣鳴雷心緒已然大佳,道:「申小姐,走,我們出去坐坐。」
申芷馨正在給他剝一顆荔枝,見他要出去,便道:「宣將軍,現在風這麼大,不要緊嗎?」
宣鳴雷笑道:「好風正當時,不在此刻一觀,抱憾終生。」
申芷馨抿嘴一笑。宣鳴雷走到外面,見海上風浪漸起,更覺快意,指著海面道:「申小姐,五羊城轉危為安,就在今日。」
申芷馨雖知他們在謀劃攻擊北軍之事,但見他心情這般好,也受他感染,笑道:「那全是宣將軍你的功勞。」
宣鳴雷搖了搖頭道:「不然。此番戰事,全是鄭兄之功,我不過是個走卒罷了。」
申芷馨撇了撇嘴道:「司楚哥哥就會板著個臉。」
她也去看過鄭司楚,但鄭司楚這些天忙得焦頭爛額,去了三次,三次全沒碰到,她也索性不去了。宣鳴雷披襟當風,只覺胸中豪氣似要裂胸而出,長聲笑道:「申小姐,如此良夜,不高歌一曲,真是枉為人一世了。」
申芷馨道:「你還會唱曲子?」
宣鳴雷笑道:「是啊是啊。申小姐,麻煩你幫我把琵琶拿過來吧。」
申芷馨轉身進屋拿出了那面琵琶,宣鳴雷撥了兩下弦,高聲唱道:「快哉風!把紅塵掃盡,放出一天空。銀漢崩流,驚濤壁立,洗出明月如弓。會當挽、轟雷掣電,向滄海、披浪射蛟龍。扳倒逆鱗,劈殘螭角,碧水殷紅。」
這半首《一萼紅》在這大風之夜裡唱來,極是應景,除了天上是一輪明月,而不是明月如弓。申芷馨聽得圓睜杏眼,心道:宣將軍看似粗豪,原來多才多藝,而且,他對音律如此精通……她自己極好音律,鄭司楚的笛子吹得好,她對鄭司楚的好感也大為上升。但鄭司楚也僅是笛子吹得好而已,對音律遠不如宣鳴雷這般一法通萬法通,樣樣拿得起來。就說這唱曲,要鄭司楚唱來,雖然他說話亦是清亮,但開口一唱,準是一副破鑼嗓子。
宣鳴雷剛唱得半首,身後卻響起來鄭司楚的聲音:「宣兄,好興致!」
申芷馨一聽鄭司楚來了,臉不由微微一紅,低聲道:「司楚哥哥。」宣鳴雷卻笑道:「鄭兄,你來得正好。鄧帥現在應該已將戰船聯接起來了吧?」
海上紮營,船隻一多,若不相互聯接,風浪大時就會互相撞擊,傷損不可收拾。何況,東平水軍底艙壓艙的沙包全搬到了甲板上,底盤既輕,顛簸更甚,因此這種大風天只有相互聯接一途。鄭司楚道:「細作來報,正如宣兄所料。」
「攻擊何時發起?」
鄭司楚眯起眼看了看天道:「看樣子,到今晚戌時,他們將聯接完畢,到時就是進攻之時。」
這半個多月以來,死傷了不知多少將士,為的正是這一戰。宣鳴雷道:「還有,斷去海靖糧道一事辦得如何了?」
鄭司楚道:「我來便是告訴你好訊息,孟嘯將軍不辱使命。」
上次海上伏擊海靖補給船失敗,宣鳴雷引為畢生之恨。他回來便說,要破對方護航艦,螺舟實是最佳戰具。但螺舟無法駛到鐵門島這麼遠的地方,宣鳴雷提議,化整為零,將兩艘螺舟拆散了運到當初的據點去,在那兒再裝配起來。然後從據點出發,封鎖住海道。在大海之上,東平水軍無法用鐵腳木鵝封海,就算有深水雷,也難有效用,這一點鄭司楚與談晚同深為贊同,雖然水軍一次伏擊失敗,但五羊城富庶之極,再派出一支也並不為難。趁著鄧滄瀾水軍尚未抵達,這第二路伏擊隊便已出發,派出的是五羊水軍螺舟隊的深火號和深烈號。深火號舟督孟嘯,與嶽振並稱為五羊水軍螺舟隊翹楚。孟嘯領命,馬上出發。當時的據點準備的是二十艘戰艦所用積糧,這回只是兩艘螺舟,那些積糧足夠他們數月之用了,索性讓他們在據點修整巡邏。螺舟外海作戰,尚是第一次,十分危險,但正因為危險,也為敵人所不防。就算東平水軍吃過一次虧後會有防備,但時間不等人,他們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孟嘯臨危受命,就在昨日發來羽書,說遇上了海靖第二批補給船隊。海上一戰,護航艦被擊沉兩艘,二十餘艘補給船卻被擊沉了十多艘。雖然也有七艘漏網,但七艘補給船已不夠東平水軍幾天之用了。等東平水軍遭到一場大敗,又遇乏糧之苦,鄧滄瀾再不退卻,勢必要全軍覆沒。如此,五羊危難便已解決,接下來就可以全力赴援南安,解決東平陸戰隊。北軍的水陸並濟,雙管齊下之策已被打破,這回輪到了五羊城的水陸並濟,到時高世乾脫險後易幟歸附五羊城,再造共和的初步局面就已達成。
自七月一日鄧滄瀾大兵壓境以來,主動權第一次握到了五羊城的手上,鄭司楚臉上仍是鎮定,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興奮。宣鳴雷朗聲道:「好極!鄭兄,你笛子在吧,我們合奏一曲吧。」
鄭司楚摸出了鐵笛,笑道:「那奏《一萼紅》吧?」
《秋風謠》太過悲涼,現在卻是意氣風發之時。鄭司楚將鐵笛舉到唇邊,吹了個音,卻是他以笛子吹奏過門。這一段過門結束,宣鳴雷琵琶聲一響,又唱道:「快哉風!把紅塵掃盡,放出一天空。」
這支曲子此時聽來,直欲沖霄直上。甚至在一里多外的東平水軍陣營裡,也隱隱約約聽得了幾聲。此時傅雁書正在檢查諸船連線情況。雖然戰船連線在一起,顛簸大為減輕,但他心頭仍是極其不安。
戰船連線,可抗風浪,但也失去了機動性。按當初秦融密報,一旦五羊城發動火攻,己方戰船相聯,那真是要大勢去矣。他檢查完,便直接去了鄧滄瀾的搖光號覆命。此時戰船相聯,已能從跳板上直接走過去,他到了搖光號上,在門前頓了頓,沉聲道:「鄧帥。」
「進來。」
傅雁書走了進去。鄧滄瀾此時正坐在案前看著一張海圖,見傅雁書進來,他道:「雁書,檢查過了?」
「是。」傅雁書說著,又頓了頓道:「鄧帥,今夜天氣如此之壞,當加倍防備。」
鄧滄瀾道:「是。我已拿令加了一倍的瞭望哨,也時刻關注南軍動向。好在過了不多久,陸戰隊也要趕到了,那時便是總攻。」
陸戰隊一到,水陸並濟,五羊城指日可破。傅雁書道:「是。」但他心裡仍是極其不安。這種天氣,大風無雨,刮的又是南風,最宜火攻。他道:「鄧帥,我想,今晚傳令諸軍不得休息,全軍戒備,一時遇襲,立刻散開戰船。」
鄧滄瀾點了點頭道:「不錯。抵達五羊城下以來,今晚要算最為兇險的一天了。但全軍上下全都不休息,也不是個事,讓他們輪班吧。另外,戰船連線處都派專人看守,一旦有變,可以立即撤除。」
因為防備五羊城火攻,所以連線的繩索鐵索用的都是活釦,解開很容易。但再容易,一旦真遭受了火攻,也不可能立刻解開。傅雁書答應了一聲,又道:「鄧帥,雁書還有一事不得不稟。」
「什麼?」
傅雁書嚥了口唾沫,才道:「我軍已全力防備敵軍自上火攻,但萬一他們自水下攻來,又該如何?」
戰船連線,船與船之間空隙小了,鐵腳木鵝的動向也就難以觀察到了。如果這時候五羊城的螺舟隊全軍攻來,一時間察覺不出,只怕真要被他們得手。鄧滄瀾聽他這般說,點了點頭道:「發一支偏師,加強營前巡邏。」
傅雁書道:「鄧帥,我想,在前方再布一片鐵腳木鵝可好?」
雖說鐵腳木鵝構造簡易,但越在外圍佈防,面積也就越大,所需也多,而鐵腳木鵝總有破損,要替換的其實沒那麼多。只是傅雁書這般說,鄧滄瀾也點了點頭道:「好吧,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舉,最多事後多費一番力氣回收。」
要在這種風浪天去佈陣前布鐵腳木鵝,奉命的幾位舟督全都暗暗叫苦。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句話他們也知之甚稔,所以心裡在抱怨,手上卻不慢。只是,要在外圍佈防,所需鐵腳木鵝太多了,布不了那麼多,結果只是鄭司楚先前在海底鋪設的管道之處,只薄薄鋪了一片,另外只鋪在了別處。
共和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子時一刻,大海更緊,風浪加劇。更不巧的是,一片厚雲被大風吹過來,遮住了月亮,一時間海上漆黑一片。
就在這千載難逢的一刻,五羊城裡,兩架飛艇升空。但這飛艇只是承擔誘敵之計,真正的攻勢還是來自水面。
五羊城剩餘的七艘螺舟盡數出動,護送著兩艘大船駛出港口。這兩艘大船滿載桐油,承擔第一波攻擊之責,後方,幾乎所有戰艦都偃旗息鼓,向海中進發。
百舸齊發,壓住了波濤。只是在東平水軍陣營裡,風濤仍是極大,有半數水兵不得休息,又累又困,倒有一大半在打盹。
就在此際,五羊水軍對水軍第一名將鄧滄瀾所統東平水軍的致命一擊發出了。
時共和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子時一刻。
五羊水軍正中的兩艘鉅艦,正是僅有的風級戰艦。在整個共和國,也只有四艘而已,東平一艘,霧雲一艘,五羊城則是兩艘,因此五羊城水軍雖然人數並不是最多,但公認為天下之冠。
這等鉅艦,就是任由北軍舷炮轟擊,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轟沉的。只是體積龐大,自然有轉動不靈之病,因此一旦出擊,必須要由重兵護航。現在五羊城裡幾乎所有戰艦都已出動,圍在這兩艘鉅艦邊上。
這支龐大的艦隊抵達距東平水軍陣營大約五百步的地方,月亮仍然被烏雲遮著。因為今晚風浪太大,在外圍巡邏的東平水軍戰船並不曾發現,仍在布鐵腳木鵝。其實,此時五羊艦隊前鋒離東平艦隊巡邏隊只有二百餘步而已。
二百步,在陸地上的話簡直就是一蹴而就的距離,在海上因為無遮無擋,更顯得近了。雪級戰艦,船頭到船尾也有四五十步,也就是時,現在雙方之間,頂多也就是四五艘雪級戰艦。但僅是這樣的距離,雙方居然都沒有發現。倒是東平水軍陣中,因為了望哨增加了一倍,雖然天色暗淡無光,但還是有個哨兵發現了從五羊城頭升起向此間逼近的飛艇。
來了!
這報告很快就到了鄧滄瀾這裡。此時他覺得,正如秦融先前所報,五羊城的攻擊開始了。他馬上下令,各部全力戒備。一時間所有人都登上了甲板,艙頂的射天弩邊更是密麻麻麻立滿了人。現在對付飛艇,唯一有效的就是射天弩,東平水軍自是極為看重。而這局面,也正是鄭司楚想要造成的。
甲板上人一多,聲息也就更雜亂,北軍發現真正的攻擊來自下方也就越晚,這樣五羊城獲勝的機率也就越高。他此時正站在兩艘鉅艦其中之一的文曲號上。五羊城的兩艘鉅艦一名文曲,一名武曲,形制一模一樣。雖然體積上較鄧滄瀾的搖光號稍小一點,但搖光號建成已經有不少年頭了,文武二曲卻要新得多。
水鬼隊已翻身入海,開始做進攻前的最後準備。這裡共有七根竹管直通東平水軍大營,但東平水軍營中卻只有五根。所有的管道都已連線在一起,連線在文武二曲船身邊掛著的一個大斗之上。水鬼的動作非常麻利,現在也不須潛入太深,因此到子時三刻稍過一點,連線已經完畢。
因為是夜間出擊,不能用燈號聯絡,所以商定的時間是丑時正灌注。此時烏雲仍然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周圍只有風浪之聲。
冥冥中,天公也站在自己一邊。鄭司楚暗暗舒了口氣,邊上宣鳴雷過來低聲道:「鄭兄,時辰已至,開始了吧?」
雖然宣鳴雷傷勢尚未痊癒,但他堅持也要出擊。鄭司楚和談晚同知道若不讓他此番出擊,只怕要抱憾一世,便也同意了。宣鳴雷和鄭司楚都在文曲號上,宣鳴雷雖然肩頭帶傷,可精神百倍,雙眼也亮得嚇人。鄭司楚點了點頭道:「好。」他向左右沉聲吩咐道:「時辰已至,開始灌注。」
船上計程車兵立刻將一個個木桶推到舷邊,拔掉塞子。隨著塞子一拔掉,裡面刺鼻的桐油味就直衝過來。現在刮的是南風,這股味道很快對方也會聞到,但等他們反應過來,良機定已錯失,接下來的東平水軍營地,很快就要陷入火海之中。
鄭司楚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此時的東平營中,仍在全力戒備從五羊城裡飛近的飛艇。
飛艇攜帶的炸雷有限,所以他們若以炸雷轟擊,對東平水軍造不成什麼實質性傷害。但據密報,那兩艘飛艇上帶著全是桐油,一旦燃起來,風助火勢,卻也不易對付。因此所有東平水軍都不敢稍有疏忽。因為飛艇想灑下桐油,自然不能升得太高,否則這麼大的風,桐油灑下,不知會被吹到哪裡去。可假如他們降低高度,只消進入射天弩的射程,萬弩齊發之下,這些飛艇根本逃不掉。而射天弩的弩頭上,都會塗上桐油之類引火之物,放出的乃是火箭,飛艇一中火箭,先要變成一團火球不可。
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墜落的奇景了。所有東平水軍都在這麼想。這時候,誰也沒有發現,在他們腳下的海底,有五個管口裡正不斷湧出桐油來。桐油開始還少,浮上水面就變成薄薄一層,沾在船身上。船隻本來就要刷一層桐油,何況海風也大,氣味更是一下被吹散,自是誰都不曾察覺。
海底的桐油汨汨而出,很快就在搖光號周圍積成一片。更不幸的是,傅雁書派出巡視四周的小船是最先在搖光號附近巡視,此時已巡視到外圍去了,根本沒發現水營的正中已發生了異變。
最早聞到桐油味的,是正在外圍佈防的一艘東平水軍雪級戰艦。那舟督站在船頭,督促著水兵觀察水面鐵腳木鵝有無異動,一陣風吹來,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桐油味。一時間,他只道是自己船上的,並不曾在意,還往船頭走了走,想走到上風去,避開這股不好聞的味道。
然而,他走到了上風頭,桐油味卻更重了。可上風處並無友艦活動,這是怎麼回事?這舟督詫異地看向南邊,想找出這股桐油味的來源。就在這時,遮住月亮的烏雲被大風撕開了一條小缺口,一綹月光直射下來,映得海面灰濛濛的。雖然這一線微光很快就又消失不見了,但藉著這轉瞬間的一亮,他看到了就在幾百步外,黑壓壓一片船隊的影子。
五羊水軍大部隊!
這舟督只覺身上像是突然間爬上了千萬只小蟲一樣,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敵人竟已如此之近!居然還一直不曾發現!他嘶聲叫道:「發警報!」
這船上的傳令兵已聽得他的聲音,急急忙忙去點燃油燈,便要發號。水軍發令,白天用旗,晚上用燈,這傳令兵也是個老行伍,本來點燈是要在下面點燃後帶上去,但這傳令兵情急之下,先爬上了瞭望哨,才發覺燈尚未點亮。待他打著了燈,正要發令時,一支箭突然破空而來,啪的一聲,將他釘在了桅杆上。他慘叫一聲,號燈也直直摔下,在甲板上摔個粉碎。
那支箭,是武曲號上的談晚同以強弩射出的。五羊水軍因為尚無舷炮,所以船上的弩箭尚未撤銷,武曲號這種鉅艦之上,強弩更是設了不少,談晚同站在艙頂指揮,邊上正有一支強弩。方才突然一縷月光映下,他也看到了就在不遠處有一艘敵艦,與那個東平舟督一般,他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遲早要被北軍發現,但越遲被他們發覺,己方的勝機也就越大。他馬上就站到了弩弓前,單足一踏,掛上了弦。
談晚同的箭術,在五羊水軍中數一數二。但現在風太大了,就算用這種強弩,他也沒把握能一箭射中。現在也來不及多叫人,他只是命令同在艙頂的幾個水兵立刻也搶到弩前,準備射擊。
月光轉瞬即逝,北面又沉入了黑暗之中。待黑暗裡突然亮起一點燈光,越發顯眼。談晚同扣上了扳機,心裡道:三清在上,保佑我一箭成功,事後我必定三牲還願。
還不等他許願完,幾支弩箭同時射出。這強弩的最遠射程可達千步,現在這兩三百步已是在有效射程之內,但還是有點遠,能不能射中他也沒底。只是,那點亮光只是閃了一下就消失了,談晚同心知定是有人射中,也不知是哪一支,但中了就是中了,心中一陣狂喜,人卻一下癱坐在甲板上。
雖然敵軍肯定還會發出警號,但現在這一點寶貴的時間已經爭取到了。他馬上翻身站起,喝道:「快灌!快點灌!」
甲板上,士兵川流不息,一桶倒空了,另一桶馬上跟上。同時有六七個大桶在倒油,談晚同仍嫌太慢。這些大桶每桶重達一千多斤,只不過短短一刻,已有十幾桶油倒了下去。這些桐油流過水底的管道,已盡數到了搖光號附近,而此時的搖光號上,士兵們仍在全神戒備飛近的飛艇。
傅雁書也在看著飛艇,突然皺了皺眉。
雖然看不清楚,只能約略看到一個影子,但看上去,飛艇升得太高了。在這高度,射天弩是射不中它,但飛艇上想往下灑引火之物,也根本不可能,只怕未到半空,便被海風吹得四下散開,根本造不成威脅。
這算是死士?他想著。難道五羊城叫來的死士,臨陣時還是膽怯了,不敢降低高度?或者,他們是準備在搖光號的正上空下降,這樣就算射天弩將他們射下來,也正好壓在搖光號上?
傅雁書搖了搖頭。雖然他是水軍,但對飛艇亦有所瞭解。飛艇的缺點是速度慢,上升時可以拋掉重物,下降時卻只能放氣了。就算敵人是不惜一死,在這樣的高度將氣囊一下破壞,整艘飛艇直直摔下來,可這樣的大風中,想取準頭也太難了,更可能落到一半就被大風吹到幾里以外去。
難道,真如自己先前所料,五羊城召來的死士只是些亡命之徒,並非能手,所以才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
他想著,又搖了搖頭。
不會。這樣的大風天,飛艇升空飛行亦不容易,但他們還是直直到了己方上空,分明在上面駕駛的是一些能手。那麼……他突然心頭一凜,喝道:「來人!馬上檢查海面!」
雖然傅雁書尚不清楚敵人會採取什麼樣的攻勢,但他已隱隱察覺到,這飛艇可能只是個誘餌,真正的攻擊可能還是來自身下。一瞬間他想起了當初秦融前來告密時,自己向鄧帥說的話來。
「這人一向在西北陸軍,對水戰並不是諳熟,可能僅僅生搬兵法才想出來的。」
那時自己是這麼評價鄭司楚的,心裡也確實是這麼想,認為鄭司楚這人紙上談兵,僅僅是照搬幾條兵法而已。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實是被鄭司楚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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