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磨刀霍霍

傅雁書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道:「不錯。」

大統制自然不會只命水軍出擊,陸軍肯定也要跟上。讓水軍先行出發,定然是要將五羊城叛軍牽制在城中,然後陸軍假道南安城南下,從閩榕獲取補給,最後到五羊城會合,水陸齊下,一舉擊破五羊城。這個計劃的確是條天衣無縫的好計,但這樣一來水軍就更為吃重了。他道:「這確實未嘗不可。可是,老師,若五羊城派水軍攔截的話,怎麼辦?」

五羊城的將領不是易與之輩。只要他們聽得之江水軍六月初就出師,肯定會猜到這海上補給之計,也肯定會派水軍出海攔截。海靖省糧草雖然富足,可兵力不濟,自保固然有餘,但要派出強大的護航隊,沙建侯太守亦是力有未逮。鄧滄瀾道:「我擔心的正是這個。當初我在五羊城也呆過幾年,他們那兒七天將都是少年英才,肯定不會想不到這點的。」

鄧滄瀾在駐守五羊城時,對後起的這七天將青眼有加,特別是五羊城水戰隊的三將,更是盡心傳授兵法。當時他想的只是為共和國培養後一代的干將,誰知事態的變化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這麼幾年一過,那些自己曾經盡心栽培的年輕將領居然全成了敵人,實在讓他有種造化弄人的感慨。也正因為他了解五羊城水戰隊的實力,所以對大統制這條計策的致命漏洞洞若觀火。不能保證海靖補給船的安全,這次征討就必敗無疑。傅雁書聽到這兒,已明白鄧滄瀾的憂慮,他站起身道:「老師,雁書不才,願領兵前去接應。」

鄧滄瀾看了看他。之江水軍,固然還有不少能幹的將領,但其中翹楚非傅雁書莫屬。由他去接應,當然可以放心不少,但他實在有點擔心。五羊城當然體會得到這一戰的勝負關鍵就在於此,派出的人肯定不是等閒之輩,而傅雁書前去接應,卻不能帶大部隊,充其量只有兩三千人,十幾艘戰船。他身上的擔子之重、此行之危險,便是鄧滄瀾自己亦有點忐忑。他道:「雁書,你有什麼想法?」

傅雁書微微一笑道:「老師,雁書覺得,此行不妨施個欺敵之計。」

鄧滄瀾也會心一笑。他想的其實也是欺敵之計,只是想聽聽這個弟子和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不謀而合。他道:「你說說,怎麼個欺敵法。」

傅雁書道:「從海靖省出發,抵達閩榕的石門島,一般是十五日之程。但從東平抵達石門,一般也要十日左右,當中便要有五日的空隙,因此如果在石門島會合,海靖的補給船就要先出發五日。但假如我們不在石門島會合,而是鐵門島呢?」

石門島是閩榕南部沿海的一個大島,離岸不過三里之遙,是閩榕的南部海上門戶。石門島海上東北約摸五百餘里,則是一個名叫鐵門島的大島,島上只有幾百戶漁民定居。從海靖出發,抵達鐵門島大約要九日,從鐵門島到石門島則要六日,東平抵達鐵門島卻也要十來天左右,日夜兼程,十天應該也能夠到達。假如在鐵門島會合,補給船在海上航行便可少待六天,危險性大為降低。鄧滄瀾道:「但即便是九天,也足夠五羊水軍發起一次致命伏擊了。」

傅雁書道:「不錯。所以這時就要欺敵了。如果從東平馬上派出一支偏師出發,偽裝成補給船,解決掉叛軍的伏擊,真正的補給船就能平安抵達鐵門島與水軍會合了。」

「但這支偏師從東平出發,萬一被叛軍看出來路不對,來個反伏擊,豈不是弄巧成拙?」

傅雁書搖了搖頭道:「偏師不是從東平出發,而是從海靖。」

鄧滄瀾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傅雁書雖然說得簡略,但他自是明白傅雁書的意思。偏師並不是直接從東平抵達鐵門島,而是先東南航行,抵達海靖南端後再向西南進發,給補給船開路,抵達鐵門島。假如五羊城派出水軍伏擊,當他們遭遇這支偏師時,肯定會向這支偏師下手。但這樣一來,不論勝負如何,真正的補給船就能瞞天過海,安全到鐵門島了。換句話說,這支偏師不是用來護航,而是充當誘餌。這招欺敵之計五羊城定然看不透,也正是鄧滄瀾一直在心裡斟酌的計劃。這支偏師不但要繞道而行,還要在海上一戰,吃重可想而知,在鄧滄瀾心中,能擔起這一重擔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傅雁書了。現在傅雁書所想與自己一般無二,他的信心亦多了幾分,點了點頭道:「雁書,你已成大將之材了。」

雖然得老師誇讚,但傅雁書臉上仍是沒有異樣,只是道:「不管怎麼說,這一趟勢必兇險之極,老師,萬一我回不來……」

不等他說完,鄧滄瀾已正色道:「什麼回不來!雁書,你一定要回來。若你回不來,那就是失敗!」

傅雁書心中一凜,也正色道:「是。」

老師的一條臂膀已經生到了對方身上,如果自己再回不來,老師的兩條臂膀就都斷了。他還想再說什麼,鄧滄瀾已先說道:「雁書,你馬上就把計劃起草一下交給我,五天後你就要出發了。」

傅雁書一怔,道:「事不宜遲,為什麼要五天出發?」

兩三千人的偏師出發,準備工作一兩天便可完成,傅雁書也想不通為什麼要五天才會出發。鄧滄瀾微微一笑道:「兵精器利,戰無不勝。你記得當初你曾向我上書,要求開發舷炮嗎?」

傅雁書心中一動。火炮是陸軍利器,傅雁書一直有個想法,便是將火炮裝到船上去,這樣戰船的攻擊力將會大大提升。只是現在的火炮後坐力太大,在船上裝來,木製甲板經不起這等劇震,多開幾炮,再堅實的戰船也要散架。當初傅雁書還在軍校時,曾寫過一個舷炮的可行性建議書,但當時投上去便石沉大海,他自己都快要忘了。他道:「舷炮終於造出來了?」

鄧滄瀾笑了笑道:「那時我就是看到你這建議書,才將你提拔到士官特訓班來的。這件事外界雖然不知,其實我早已上報給大統制,大統制亦覺可行,因此讓工部司秘密研製,僥倖就在這當口上研製成功。大統制已特派一支火炮隊增援,再過五天便能趕到。等他們一到,便是你出發的日子了。」

傅雁書心裡一陣激動。這次出征,雖然他說得頭頭是道,但心裡實在也有點沒底。不低估敵人是他的信條,五羊城的水軍不是容易對付的,自己率偏師充當誘餌,實是危險之至。但假如船上配備了舷炮,五羊城的水軍便也不足懼了。他打了個立正,沉聲道:「遵命!」

他正要出去,鄧滄瀾叫住了他道:「對了,雁書,你走前拿我手令去找許請持,找他調一個人。」

傅雁書道:「要調誰?」

「一個名叫黃深韜的翼尉。」

這人的名字傅雁書並不曾聽過,他道:「這人有什麼能力?」

傅雁書現在的軍銜亦是翼尉。翼尉是第六級軍官,在十一級軍官中正好居中,在之江軍區不下三四十個,傅雁書卻不是很熟悉他。鄧滄瀾道:「此人兵法不算如何出眾,但他是海靖人,年輕時是個漁民,對海靖到閩榕之間的海上地形十分熟悉,這一趟對你很有幫助。」

傅雁書走後,鄧滄瀾心中卻又有點不安。舷炮的發明,固然給之江水軍的戰力來了個極大的提升,但當時提出開發舷炮的建議,五羊城也是知道的,這個開發任務同樣發給了設在五羊城的工部特別司。雖然特別司這兩年交上來的成果報告中多半是些民用器械,但申士圖所謀深遠,安知他們會不會也已開發成功。

五羊城駐軍中的年景順對自己極為尊崇,前兩年年景順來東平城,還專程來看望自己,閒聊五羊軍方的新動向時,並不見他說起舷炮開發成功的事。那時五羊城並沒有反叛,如果成功的話,年景順也定不會隱瞞。只是,這到底是前兩年的事了。

鄧滄瀾心中的這點隱憂在第二天便已煙銷雲散。第二天,東平城裡來了個特殊人物,卻是北斗星君中的一個。此人先前與三個同僚受命潛伏在五羊城,得到年景順之助,得知了鄭昭在五羊城的下落,在五羊城叛反前夕發起了一次刺殺行動。刺殺行動失敗,也只有這一人逃出了五羊城,但也帶來了不少五羊城的最新情況。據他說,餘成功已死心塌地跟隨申士圖了,軍中很難再離心,但五羊水軍的戰船上,並無舷炮。

得到這個訊息,鄧滄瀾心中的隱憂終於盡銷。傅雁書海上一戰,已然勝機在握。當然,五羊城在傅雁書手上吃過這個大虧後,肯定也會加緊開發舷炮,但時間不等人,他們大勢已去。至於年景順,也許他還能有所幫助,但也不能寄予過多的期望。也許這個人仍然心向北方,卻也要防著五羊城在這個人身上施展反間計。不管怎麼說,這一戰,己方的優勢已相當明顯。畢竟,以五羊城一隅之地與共和國舉國之力相抗,難有勝算。

破城後,定要向大統制提議,不能對五羊城濫加殺戮。鄧滄瀾此時已在構思著這份上書的措辭。不能太強硬,以防大統制心中不快,也不能太軟了。大統制對五羊城的反叛肯定極端惱怒,自己要做的,就是要努力不讓大統制的怒火無限制地發作,對五羊城來個血洗。畢竟,以人為尚,以民為本,戰爭的意義,最終就是不戰。

鄧滄瀾和傅雁書這條秘計,五羊城方面自然不會知曉。但東平城馬上就要出兵,申士圖在五月二十二日便已知曉。

東平城的出征竟然如此之快!這著實出乎申士圖的意料之外。當天他便召集城中首要聚議,商討對策。

按常理,東平出征該是在七月中旬。但現在鄧滄瀾出師的時間表提前了一個多月,難道他們真個不顧一切,連後勤都不管了?眾人商討了半日,目光無不看向餘成功。

餘成功是廣陽省的兵部長,軍中之事,他自然最有發言權。北斗星君曾以年景順為質,迫他合作之事,申士圖並未公開,但他心裡實有種不安。但申士圖既往不咎,他對申士圖已感激涕零。見旁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責無旁貸,他站起來道:「申太守,下官以意度之,鄧帥此舉,應該是要沿途取得補給。」

申士圖皺了皺眉道:「是要高太守負責?」

雖然皺眉,但他心裡卻已放寬了心。如果要高世乾負責補給,高世乾明面上自然依從,暗中卻定會下手。剋扣斤兩,食水中下些瀉藥之類手段,也完全不會讓人抓到把柄。這樣,百戰百勝的鄧帥,這回也要吃個大苦頭了。

餘成功搖了搖頭道:「只怕不會讓高太守負責。」

申士圖一怔,「為何?」

「行軍之道,水陸相濟。鄧帥所率,乃是水師,但陸戰隊肯定也會相應出發。高太守暗中支援我們,下官想來,大統制只怕也不會不防,他很有可能就要向高太守下手了。」

這次會議,鄭司楚雖然沒資格列席,但鄭昭知道他年紀雖輕,兵法卻頗有心得,而自己卻對軍事知之不多,因此讓鄭司楚侍立在身後旁聽。鄭司楚聽得餘成功此言,心道:餘將軍坐在這位置上,果然也不是虛得其名。

大統制出征,水陸相濟。先以水軍牽制住五羊城大軍,陸軍跟上解決掉高世乾,這樣後防無憂,到時五羊城疲於對付鄧滄瀾,也無法接應高世乾,就相當於被大統制斬斷羽翼。這條計策很是毒辣,破解之道便是要儘快擊潰鄧滄瀾的水軍,這樣當北方的陸戰隊抵達南安城,要向高世乾下手時,五羊城就可以出兵解圍,高世乾也能正式投入五羊城一方了。餘成功看到了這一點,可見他的謀略也已相當深遠。申士圖想了想道:「但他們肯定要有補給才能進攻。從後方運來,肯定來不及,那麼只有海靖這一條路了。」

餘成功點了點頭道:「不錯。這樣繞過高太守,以安其心,只消鄧帥兵鋒直抵五羊城,高太守與我們的聯絡就被徹底切斷。所以,此戰的關鍵,便是伏擊海靖的補給船隊。」

鄭昭看了看鄭司楚,見鄭司楚微微點了點頭,心想:司楚也這樣想,看來沒錯。

鄧滄瀾這麼快出師,勢必只有從海靖取得補給。可惜海靖太守沙建侯是大統制親信,無法拉攏,不然五羊城就真個立於不敗之地了。天下事,沒有事事稱心如意的,這當然也沒辦法。他插嘴道:「餘將軍,要擊破補給船,就要從五羊發水軍出海了。」

餘成功道:「鄭公所言正是。海靖駐軍不多,護航的戰艦也不會有多少,何況他們的戰力向來不值一提,所以伏擊之策,可行性很大。下官建議,儘快選派一支精兵出發。」

申士圖道:「餘將軍覺得,在何處伏擊最為上策?」

餘成功道:「鄧帥與補給船會合的地點,不外乎石鐵二門之一。從東平抵達石鐵二門,約略都在十日上下,因此我們要搶在他們出發之前在鐵門島以外巡曳游擊,一旦發現補給船,立即消滅。」

申士圖道:「若要派水軍巡曳,人數就不能太多,在海上呆的日子也會很長,本身的補給又該如何解決?」

餘成功道:「下官曾出海數次,對海上地形略有心得。鐵門島以西,礁島甚多,以東就要少得多了,但還有幾個較大的島嶼。因此下官提議,在其中選擇數島作為據點,在島上屯上一批食水,這樣伏擊隊在海上巡曳的時間便可大大增加。」

鄭司楚聽得更為心折,忖道:我向來覺得兵法水陸相通,但海上作戰到底與陸上作戰大為不同,餘將軍這方法在陸上行不通,在海上卻是個妙計。內陸作戰,設這麼幾個據點,等如自行分散力量,大增防守的難度。但在海上,這樣卻能收到狡兔三窟之效。他這些日子常向宣鳴雷和談晚同討教水軍作戰的精要,不過畢竟時日無多,理解的也不是太多。現在聽餘成功這般實際解釋,果然正合水戰之旨。

申士圖聽了亦甚是首肯,道:「果然。不過領兵之將,當選派精幹之人。諸公可還有什麼補充的?」

鄭司楚張了張嘴,卻沒說話。鄭昭小聲道:「司楚,你是不是想說?」他對軍中之事知之不多,但也知鄭司楚所言多半有中,見他想說又不敢說,便問了一句。鄭司楚點了點頭,鄭昭舉起一手道:「申太守,小可有幾句話想說。」

申士圖對鄭司楚的能力亦大為讚賞,見他要說話,便道:「司楚,你有話要補充?」

鄭司楚道:「申太守,軍中要務,兵精器利為第一要務。東平水軍極其精銳,不在我軍之下,他們也未必不會想不到這一點。若他們派隊前去接應,兩相纏鬥,海靖補給船就可趁機通過。」

餘成功點頭道:「此話也是至理。兩軍相遇勇者勝,這個時候,就要倚賴我軍的英勇了。」

鄭司楚道:「硬拼固然也是不得不然,但我軍若能有凌駕於敵軍的戰具,便可大增勝算。」

這話其實是宣鳴雷說過的。當時宣鳴雷很憂慮,因為五羊城水軍雖精,戰具卻不比東平水軍更精。這等纏鬥,兩敗俱傷的可能性更大。對鄧滄瀾來說,這支護航的軍隊就算全軍覆沒也無傷大局,但一旦被他們順利補給,五羊城就要面臨滅頂之災了。鄭司楚最擔憂的便是這一點,餘成功的伏擊之議雖好,但此計只能勝、不能敗。

申士圖看了看坐在邊上的陳虛心,問道:「陳司長,特別司有無新型戰具?」

五羊城的吏禮兵刑工五部,與霧雲城的五司相應,但陳虛心是工部特別司,比其餘各部都要高半級,所以他是司長。陳虛心聞言道:「前幾年,大統制曾發文要我司研製舷炮,但特別司人手不足,一直沒有進展。」

鄭司楚插嘴道:「特別司的展示廳裡,有個戰棋,那上面的小船上不是能裝炮嗎?」

陳虛心苦笑道:「那是舷炮的雛形。不過要實用,還有距離。舷炮裝得大了,後坐力就太大,船身頂不住。若是小了,炮火的威力又不足,還不如用弩。」

鄭司楚先前見戰棋中的小船能打出炮石,只道這是從實際中來的,但自己進了水戰隊,見船上並無這等舷炮。他本想是不是因為這是機密,自己尚不得而知,但聽姨父這般說,才知道原來僅僅是個玩物,怪不得當初鄧滄瀾說這戰棋是玩物喪志,無關實用。他皺了皺眉道:「那,能不能換一個想法,將拋石器裝在船上?」

申士圖也不知鄭司楚為什麼和這舷炮幹上了,陳虛心眼中卻是一亮,叫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

拋石器因為威力不夠,使用起來精度也不高,是種已被淘汰的戰具了,但鄭司楚這般一說,陳虛心卻也想到了,暗道:拋石器可沒什麼後坐力。如果用拋石器投擲炸雷,確實可以裝在船上。雖然這種方法太過粗糙,但從權一用,未嘗不可,至少可以增加戰艦的威力。他這人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站了起來道:「申太守,恕我告退,即刻便去試驗。」

這等會議上突然自行告退,未免操之過急,但申士圖知道陳虛心這性子,反正他也提不出什麼軍事上的建議,便點頭道:「好,陳司長請。」說著,又掃視了一下週圍道,「還有什麼補充嗎?」

有鄭司楚這先例,此時旁人也都大了膽子,什麼都說了,有個人甚至提出來要召集民間的法統人士,因為傳說法統中人身懷異術,能夠呼風喚雨,可借天力來打擊敵方。這種無稽之談申士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也任由人提出。現在不是指摘提出的建議荒誕不經的時候,而是提的人一多,自會有真知灼見。果然有人提出的幾條諸如糧食可準備一些豆類,因為豆類易於發芽,可當新鮮蔬菜。海上呆得久了,沒有新鮮蔬菜吃,容易牙齦出血,豆類易儲,而且發芽後量亦大增,這樣很為有效。這一條鄭司楚聽了亦覺得極為中肯。

這天會議結束,鄭司楚回到水戰隊,談晚同和宣鳴雷、紀岑、崔王祥諸人都圍過來打聽。他們都是中級軍官,沒有鄭司楚這樣一個父親,尚無權列席會議,但這會議又肯定與自己切身相關,急著要問個究竟。鄭司楚將會上決議約略說了一遍,談晚同聽得點頭道:「不錯。餘將軍看來是真心跟著再造共和走了。」

鄭司楚急著要去看看姨父那種拋石器投擲炸雷的設施做得如何,說完了便趕到工部特別司去。一到展示廳,便見姨父和陳敏思父子兩人圍在水池邊,水中是一艘較大的小船,船上裝了一架極小的拋石器,一根細線拖了出來,陳虛心拿了塊板寫寫算算,手上還有把尺子,又向陳敏思說兩句,陳敏思聽了一拉線,小船上一塊石子丟擲,陳虛心又拿了把石子量著落水的距離,小船後退的尺寸。兩人忙得不亦樂乎,鄭司楚也不打攪他們,站在一邊靜靜看著。他兩人幹得全神貫注,也根本沒發現鄭司楚就在邊上,一個拉一下,一個測一下,又互相說幾句,陳敏思平時完全還是個半大少年,尚存淘氣,此時卻也一本正經。弄了半天,陳虛心忽地將尺子在左手掌心一拍,叫道:「成了!」

鄭司楚聽得,在一邊插嘴道:「姨父,行了嗎?」

陳虛心和陳敏思這才發覺鄭司楚已在。陳敏思道:「司楚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鄭司楚道:「也是剛來。姨父,能裝在船上了嗎?」

陳虛心抹了把頭上的汗,將手中寫滿字的板子交給陳敏思道:「敏思,你去交給華哥。」又向鄭司楚笑道,「應該沒問題了。二十丈的距離,精度大約是一丈。」

海船的長度,不太可能不到一丈的,所以二十丈以內足以百發百中,二十丈以外的命中率也不算太差。鄭司楚此時也算放下了心,暗道:人各有所長。姨父別個不怎麼樣,但這一手實可算得當世第一。宣鳴雷當初說要有凌駕於敵軍的戰具,取勝方有把握,現在果然已經有了。他心情轉好,只覺身體也輕鬆了不少,便道:「姨父,我去看看我媽。」

鄭夫人遇刺後,腹上連中兩劍。齊大夫精心為她治療,現在傷勢漸好,但人還是很虛弱。這些日子,鄭司楚不管每天訓練有多忙,都要來看望一下母親,今天當然也不例外。陳虛心道:「好吧,希望大姐早日康復。」

鄭司楚正待要走,又站住了道:「姨父,這樣一來,敵人應該對付不了我們了吧?」

陳虛心道:「一般來說,他們的強弩應該不如這樣威力巨大。」

鄭司楚見姨父這般說,才算徹底放寬了心。但他剛走出門,陳虛心嘴裡卻又喃喃地道:「……只要他們尚沒有舷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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