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酒中豪傑

鄭司楚想也沒想便道:「這便看對什麼人而言了。」

鄭昭只道他定會說共和制要好,卻沒想到他這樣說,詫道:「這是從何談起?」

鄭司楚道:「帝制專權,政令皆出一人,不論做什麼,都不必要什麼理由。所以假如要動員民眾去做一些大事,諸如樹高塔、建大廈、造鉅艦,帝制之下效率要高得多。共和制下,反倒有種種掣肘,無法實行。這也是共和國建立這許多年來,一直沒有什麼大建築出現,有的只是帝國時留下來的東西的原因。」

共和國成立後,不論是誰,都是「共和遠勝帝制」的口徑,鄭司楚這樣的看法,鄭昭既不曾聽過,也不曾想過。聽他這麼說,鄭昭倒也有點興趣,道:「難道你覺得帝制更好嗎?」

鄭司楚搖了搖頭:「一個國家好不好,絕非造出些高塔大廈便能證明,我覺得課本上所言並沒有錯。」

鄭昭不再說話了。鄭司楚這樣的想法,倒是與他當初所向往的別無二致。當初他也正是為了這個目標,不離不棄地追隨南武走到了今天。只是到今天,這個理想卻彷彿越來越遠,倒是越來越像是帝國的變相。他嘆了口氣,正待再說什麼,卻聽得又有人的腳步聲傳來,有個人低聲道:「先生。」

是左慕橋。鄭昭站起身,道:「左兄,我在。」

左慕橋走了進來。鄭昭見他一臉沮喪,心中一沉,低聲道:「左兄,不順利嗎?」

左慕橋行了一禮道:「先生,實是汗顏。我在漁行有個朋友,本來說好能物色個靠得住的人,誰知今天一去,他說情況有變,太守突然過江坐鎮東陽,親自下令收繳所有船隻,近期片帆不得入水。」

鄭昭掃了他一眼,淡淡道:「麻煩左兄了,看來他們是不將我捉回去,死不甘休啊。」

左慕橋忙道:「先生不必擔心,你先在這兒住幾天,我再去想辦法。這幾天,委屈先生不要出門,現在外面也查得越發緊了。」

等左慕橋一走,鄭司楚小聲道:「父親,這左先生靠不靠得住?」

鄭司楚實是有點不相信左慕橋所言。但鄭昭只是微微一笑,「不用懷疑,他很可靠。」

真不知父親哪來的信心。但這句話鄭司楚沒說出口,只是道:「父親,現在我們怎麼辦?」

鄭昭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靜觀其便,順便你和你母親兩人好好養傷吧,總會有辦法的。」

鄭司楚暗自嘆了口氣。現在也的確只能如父親說的一般,靜觀其變了。只是他覺得,在東陽城呆得越久,就越是危險。如果真被查出來了,是束手就擒還是大打一場?

吃過了晚飯,左慕橋又喜形於色地過來見鄭昭,說找到了一個還留著船的漁民,許以重酬之下,那漁民明晚願意送他們過江。聽左慕橋這般說,鄭昭卻有點遲疑,道:「左兄,這人靠得住嗎?」

左慕橋道:「應該靠得住。這人是個赤貧光棍,平時靠打漁為生。現在漁船被繳了,他生計都斷了,才不惜鋌而走險。」

鄭司楚一直在邊上聽著,皺了皺眉道:「左先生,這人漁船被收繳了,怎麼還有船?」

左慕橋笑了笑道:「鄭公子放心,你見了便知道。」

鄭昭突然道:「左兄,最好我去見他一面,好先付他定金。」

左慕橋道:「不勞先生費心,酬勞我會給他的。」

鄭昭道:「不僅是這樣,安知這會不會是個圈套?左兄回來時,可曾見到可疑之人嗎?」

左慕橋搖了搖頭道:「我自己不曾過去,是按先生說的讓別人過去說的。只是先生,您親自去的話,要不要緊?」

鄭昭笑了笑道:「這個不必擔心。」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又道:「事不宜遲,今晚就再過去一下。就算是圈套,他們今晚多半不會發動。」

左慕橋想了想,道:「也好,我馬上去安排。先生,您要是發現不對,立刻出來,我讓馬車在拐角等你。」

鄭昭道:「如果真是圈套,就算馬車也逃不掉的,不如就是我獨自過去吧。這樣萬一我不回來,還能請左兄照顧賤內和犬子。」

鄭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鄭夫人也聽出意思來了。萬一是圈套,鄭昭顯然是想犧牲自己。她張了張嘴,正待說話,鄭司楚忽然道:「父親,我隨你去。」

鄭昭一皺眉:「你去做什麼?」

鄭司楚動了動受傷的手臂,道:「我已不礙事。如果是圈套,有我在,父親您總回得來。」

鄭昭心裡突然有種異樣的感動。他看了看鄭夫人,見妻子眼裡有些閃爍。他想了想,道:「也好。不過,司楚,你別跟我一塊兒進去,在暗處當接應。」他又對左慕橋道,「左兄,請你為我父子準備兩套你號裡工友平時穿的舊衣服,要一直穿著的,不要洗過的。」

左慕橋道:「有,有,即刻就好。」

等左慕橋一走,鄭夫人急道:「阿昭,你要用那一張面具了?」

進了東陽城後,鄭昭就把先前那張面具洗掉了,在左慕橋面前都是以本來面目示之。雖然左慕橋絕對可靠,但這張面具已是鄭昭最後的本錢,也一直沒拿出來。聽夫人這樣說,鄭昭笑了笑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確實還不是時候。假如真是圈套,用面具亦沒用。假如不是的話,這面具可以留到上了船再用,反正憑他的秘術,那漁民不足為慮。讓那漁民送自己一家過江,希望實是極為渺茫。但就是因為希望渺茫,更要不惜一切抓住這一線生機,只是這些話也不必和妻子和兒子多說。

左慕橋的行裡有十幾個徒工,高矮胖瘦都有,不多時就拿了兩件衣服過來,鄭昭和鄭司楚換上了後,居然還挺合身,十足便是兩個漁行夥計。左慕橋已備好了馬車,好在現在東陽城只對出城的西門查得特別緊,並不曾禁夜。

東陽城雖然不是十二名城之一,但由於此城與名城東平幾乎是一體,所以一樣十分繁華。暮色沉沉,但街上仍是燈火通明,歌肆酒樓都還在營業。走過繁華的大街,馬車轉入小巷,隨著路越來越偏僻,鄭司楚已覺得夜風漸漸大了,風中所帶的水汽也越來越重,想必已快到江邊。

東陽城依江而建,南門乃是水門。說是南門,但由於這十幾年來天下承平,反正有大江做天然屏障,碼頭越來越大,南門形同虛設,沿江的城牆都已被拆了不少,拆掉的地方便有漁民聚居,不下千戶。平時這一帶是東陽的魚市,就算晚上一樣有酒樓來採辦魚鮮。雖然現在下了封江令,但漁民在江邊都用竹子在江中圍出魚籠,將打來的魚養在裡面,所以來買魚的人仍然有不少。近江邊時顯得十分偏僻,到了江邊反倒熱鬧起來了,不但開了好多家魚館,風中還偶爾傳來幾聲琵琶的聲音,想必是給吃鮮魚的客人助興的。

到得一個拐角處,左慕橋停下車,小聲道:「先生,那漁民在最邊上,那個門前掛著破網,頂上是用稻草苫著的便是。那人叫許四寶,先生您跟他說十九公想買泥步魚便行了。」

泥步魚是江中一種無鱗之魚,長得很肥,但由於是食江底腐草為生,一向沒人吃,買來只是餵貓的,平時也不太會有人買泥步魚。至於說十九公,那是怕萬一有人真來買泥步魚,弄混了耽誤正事。鄭昭心知這是左慕橋當年當細作時與耳目接頭的故伎,過了這麼多年又用出來了。他微微一笑道:「多謝左兄大恩。」

左慕橋道:「先生這是什麼話。萬一有什麼不對,您立刻和公子過來,我在這兒等您兩位。」

鄭昭道:「不必了。如果真出了事,請左兄帶犬子回去,不用等我。」他也不讓左慕橋再說,便轉向鄭司楚道:「司楚,走吧。」

他們提了燈下了車,向前走去。這一段已是漁市邊上,極是冷僻。那些有魚可賣的人家,都在門口豎根柱子、掛上燈籠,但這兒的漁民多半打了魚來自己吃,只是零星出賣換點糧米油鹽,所以連燈籠都沒有,很多人家裡連油燈都沒點。他走了一陣,只見前面越來越暗,但隱約已能看到前面有間小屋,門外晾著漁網,正是左慕橋說的那個許四寶的家。鄭昭小聲道:「司楚,你在這兒等著吧。我出來時,若沒事,便會用燈劃兩個圈。如果不見這兩個圈,你便自行回去。」

鄭司楚心裡突然一陣痛楚,急道:「父親……」

鄭昭道:「不要多說了。你我父子若緣盡於此,那也是天命,只是希望老天別對我如此苛刻。」他說出這話又覺未免太不吉利,便笑了笑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連那些殺手都無奈我何,不用太擔心。」

看著父親的背景消失在暮色中,鄭司楚心頭不禁又抽緊了,暗暗道:父親,你一定要回來。記憶中,父親對自己只是嚴厲,溫情十分難得,但現在他對父親卻有種依戀之情。

春暮的大江,湯湯而流。今夜不算是好天,濃雲密佈,偶爾才有點星光透出雲層。這時卻聽得有幾聲琵琶聲傳來,聲音很輕,更不知哪裡竟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酒香,若是閉上眼,依稀卻如當初和程迪文去酒樓買醉時情景。鄭司楚其實也頗喜飲上幾杯,但這一路從來不曾喝過,聞到這陣酒香,更覺心癢難搔。

到了五羊城,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他正想著,突然聽得身後傳來一陣零亂的腳步聲。他吃了一驚,忽地一下站直,卻聽有人喝道:「什麼人?」

被發現了!鄭司楚一陣沮喪,後悔不迭。而今豈是當初在霧雲城的時候,自己居然會得意忘形,全然不備。只是現在跑的話,父親一定會被捉住的,他索性不動了,心中卻已飛快地打著主意。

怎麼回答?自己說話不是之江口音,一定會被聽出來的,他索性「啊」了兩聲,向那聲音迎上去。這時來人也走近了,到了近處,鄭司楚又是一驚。

來的,是兩個身著共和軍服計程車兵!

那兩個士兵隱約見有個人,原本還嚇了一大跳,生怕遇上了什麼鬼怪,喊一聲純是壯膽,待見那人迎上來,嘴裡卻是「啊啊」的說著,一個哼了一聲道:「是個啞巴啊。」十聾九啞,不過聾子基本上全是啞巴,啞巴卻並不全是聾子,眼前這個聽得到說話,顯然不是聾子,倒好辦一些。黑暗中,一個士兵打著火絨,照了照鄭司楚,道:「你是啞巴?」

鄭司楚點了點頭,又「啊啊」兩聲,手裡還胡亂比劃著。另一個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話卻不是輕易比劃得出來的。鄭司楚又胡亂比劃兩下,心道:做啞巴就是這點好處,反正你猜什麼都成。

他比劃著,那士兵已聞到了他衣服上一股鹹魚味,哦了一聲道:「你是來買魚的吧?」見鄭司楚連連點頭,這士兵對同伴道:「走吧,別理他,弄都弄不清的。」

另一個士兵眼裡卻有點狐疑,「啞巴來買什麼魚?再說,這邊的漁民盡是些窮鬼,要買怎麼跑這邊來?」

鄭司楚暗暗叫苦。這個士兵倒是頗為精細,他在軍中時,最希望士兵都像這人一樣,但現在卻希望當兵的全都愚不可及才好。但那士兵不依不饒,竟然拔出腰刀來喝道:「阿國,你去搜搜他!」

那個阿國來摸了摸鄭司楚身上,道:「沒武器。阿力,別多事了,走吧,再不去酒都沒得喝了。」

那阿力卻仍是狐疑不定地看著鄭司楚,喃喃道:「好傢伙,這人的皮膚也細了點,不能錯放了,帶他去見宣將軍!」

他已生了疑心,越發不願放手了。鄭司楚心中不住價叫苦,不過他這一副苦相倒更像是無辜了,阿國多少生了惻隱之心,道:「宣將軍喝得正開心的時候,你攪了他興致,還不會被罵啊?宣將軍可不是傅將軍。」

阿力道:「宣將軍可不是這等人。他喝酒歸喝酒,公事可不會不放心上的。啞巴,你沒事的話跟我們走一趟,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現在動手嗎?雖然對手是兩個,自己手無寸鐵,肩上的傷還沒完全好,但拼死一搏的話,未必就輸給這兩個士兵。可是當真出手,父親便逃不掉了。他只覺心中茫然,正自打不定主意,黑暗中忽然聽得有人沉聲喝道:「是阿力和阿國嗎?你們吵什麼?」

這聲音並不遠,竟然有種異樣的熟悉。鄭司楚又是一怔,那阿力卻有點害怕,低聲道:「是,是,宣將軍,我們發現了個可疑的人。」

「可疑嗎?」

黑暗中,有個人大踏步地走了過來。直到此時鄭司楚才發覺這人原來就在不遠處,自己居然一直不曾發覺。那人走得近了,嘴裡還在道:「叫你們過來喝酒,你們也真不識趣,要讓老傅聽到了,又得嘮叨個沒完。」

這聲音越發顯得熟悉了,可一時間鄭司楚也想不起來。這人到底是誰?他想著,那人已到了近前,道:「這是什麼人?」

阿國搶道:「是個啞巴,是來買魚的,宣將軍。」

這時一陣夜風吹過,正將浮雲吹開,月光映了下來,映得滿地皆白,只見有個漢子立在前面。這人長相十分粗豪,奇怪的是懷裡居然抱著面琵琶。琵琶這樂器向來是女子所用,但這男子抱在懷裡,卻並不讓人覺得異樣,反倒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氣概。鄭司楚腦海中如閃電掠過,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不由暗暗叫苦。

宣鳴雷!

此人名叫宣鳴雷!

那是在霧雲城時,有一次他和程迪文去酒樓喝酒,隔壁有個人喝醉了撒酒瘋,打碎了不少東西,店家本要拖他出去,是鄭司楚替他付了賬。記得那店家說,此人名叫宣鳴雷。本來鄭司楚聽過便忘了,但這宣鳴雷酒醉時搶過歌人的琵琶喝了一曲《一萼紅》,讓他印像深刻,現在看到他抱著琵琶才突然想起來。這人在酒半醒時和自己朝過相,還向自己示意感謝,說不定仍然記得自己。萬一他認出了自己,那一切都完了。

鄭司楚心中已是絕望,宣鳴雷也藉著月光看清了鄭司楚的樣子。一瞬間,鄭司楚發現他眼裡閃過一道閃電一般的光芒,但轉瞬就消失了,忽然笑道:「我道是誰,小四啊,你來這麼晚,魚沒帶?」

一聽宣將軍居然認得這人,阿力鬆了口氣道:「宣將軍,您認得他?」

宣鳴雷低聲道:「別喊得跟打雷一樣,我們可是溜出來喝酒的。小四是魚行裡的,我去討魚吃,他常給我留好的,先前我就讓他幫我偷帶點醃魚出來,沒想到現在才來,是不是老闆看得緊,你偷不出?」

宣鳴雷好酒如命,薪水大半是喝酒喝掉的。上半月發了餉大請其客,下半月涎著臉向下屬借錢度日,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阿力阿國都是他親隨士兵,平時騙了這長官不少酒吃,也讓他騙了不少錢去買酒,自是明白。聽他這樣說,阿力倒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小四兄弟,別在意,是我的不是。」

宣鳴雷將琵琶遞給阿力,罵道:「你們兩個小子,真是攪了我酒興,快給我去看著,火上還烤著兩條魚呢,別烤糊了。快去,一個接著烤,一個去釣,不給我釣一條雲鯤上來,我饒不了你兩個小子。記著,酒別喝完了!」

他們今天是奉命封江,但宣鳴雷酒癮上來,實在忍不下去,偷偷叫這兩個親兵一同溜出來烤魚喝酒。阿力和阿國是宣鳴雷親兵,頗有這長官之風,也是兩個好酒之人,一聽長官要請他們,更是樂不可支,也偷偷上岸與宣鳴雷匯合。宣鳴雷所說雲鯤乃是大江特產的一種大魚,極是肥美,烤後味道更佳。但云鯤很少見,要釣條雲鯤談何容易,好在阿力阿國也知道宣鳴雷只是順口一說,想吃雲鯤罷了,並不是真個要他們釣雲鯤上來。不過宣鳴雷先前在烤魚,那兩條魚烤糊了倒不是小事,忙不迭地應聲前去。

等阿力和阿國向江邊走去,宣鳴雷似笑非笑地看著鄭司楚。鄭司楚心中說不出的忐忑。現在再寄希望於宣鳴雷沒認出自己來,那只是自欺欺人了。只是宣鳴雷到底打什麼主意?為什麼不當場說破?他仍然猜測不出來。

宣鳴雷立了半晌,忽然道:「今晚真是個好天啊,月黑風高,江聲不斷。記得縱橫萬里,仗金戈鐵馬,唯我稱雄。」

他話中後幾句正是鄭司楚那回在酒樓上聽到的宣鳴雷所唱的《一萼紅》中數句。聽他這般說來,鄭司楚再無疑慮。宣鳴雷豈止是認出來了,分明就是告訴自己,他已知道自己就是鄭司楚。只是,鄭司楚仍然不知道宣鳴雷到底想做什麼,難道還想再戲弄自己一番?他閉著嘴,一聲不吭,雙手卻已暗自握緊了拳頭。

宣鳴雷是個水軍軍官,看樣子,本領亦不會太弱,卻不知能不能無聲無息地殺了他。只是他那兩個親隨就在不遠處,只要他叫一聲,那兩人又會過來。何況,聽他們口氣,還有不少士兵就在不遠處。雖然鄭司楚不知道在這個偏僻地方怎麼會駐紮這許多士兵,難道他們就住在江邊這些破屋中嗎?但聲張起來,肯定不會是件好事,因此他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一直不曾出手。

從江上,又吹過了一陣風。兩人還是面對面站著一動不動,鄭司楚卻覺得背上已有點溼了。那是冷汗。他覺得自己已彷彿站了許久,但也清楚這只是個錯覺,其實只過了短短一刻而已。慢慢地,他終於打定了主意,一腳極慢地向地上踩去。只消再過片刻,他便能一躍而起,一拳打向宣鳴雷的面門。

就在這時,宣鳴雷忽然低聲道:「現在他們已聽不到我們的話了,你說輕點吧,鄭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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