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迫不及待
一騎馬飛也似的到了思然可汗金帳前,騎者跳下馬來,在帳前跪下,大聲道:「大汗,中原軍敗了!敗了!」雖然這訊息與僕固部沒有直接關係,但此人的聲音還是極為急迫。
金帳裡,思然可汗和臺吉1赫連突利正在議事,聽得這個訊息,他們同時走了出來,叫道:「真的?」
『1臺吉:設定中西原貴族的一種爵位,設定時有參考蒙古人的官職,出自漢語的太子或太師。』那人抬起頭道:「真的,大汗,中原軍已經全軍撤退,極其狼狽。」
敗北當然是狼狽的,尤其是輸了這種必勝的仗。思然可汗抹了下嘴唇,還沒說出什麼來,赫連突利道:「好吧,你先去歇息。」轉身又對思然可汗道:「大汗,接下來那薛庭軒就該來獻功了。」
當初因為僕固部被共和軍脅迫前來攻打楚都城,因此赫連突利與薛庭軒有過密約,這一戰勝利後,雙方既往不咎,五德營取得的一部分戰利品也要貼補給僕固部。思然可汗樂不可支,回帳中坐好,便道:「薛元帥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突利,你不高興?」他見赫連突利毫無喜色,心中不覺有點詫異。圍困楚都城的五萬中原共和軍因為糧草不繼,又不能一舉攻破楚都城,最終全軍潰散。共和軍發兵時,曾經用計策劫持了思然可汗,迫使僕固部眾隨共和軍一同行動。戰事初起時,僕固部與楚都城的五德營也曾交戰過,互有死傷,但後來僕固部臺吉、思然可汗的妹夫赫連突利用計將思然可汗劫回,僕固部從而退出了與共和軍戰陣,也因此避免了那場大潰敗。只是退出共和軍後,思然可汗心有餘悸,當真惶惶不可終日。僕固部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公然與共和軍為敵,一旦共和軍消滅了五德營,第二個目標勢必就是僕固部。當時赫連突利卻很有信心,說共和軍不能輕易取勝,就算勝也是慘勝,沒有立刻向僕固部問罪的實力,所以不必擔心。現在那支不可一世的中原軍果然奇蹟般地敗北,對僕固部無疑是個好訊息,他卻沒想到赫連突利似乎更擔憂了。
赫連突利搖了搖頭道:「這其實是最不好的訊息。」
思然可汗詫道:「難道比中原皇帝的軍隊勝了更不好嗎?」
赫連突利嘆道:「五德營不是等閒之輩。這一戰得勝,他們羽翼便成。大汗,只怕將來的西原盡是五德營的天下了。」
西原兩大部落,最大的部落是阿史那部,與僕固部乃是世仇。這一戰中,阿史那部完全站在五德營一邊,最後還派了軍隊助戰。以前僕固部雖然實力比不上阿史那部,但由於相距遙遠,加上雙方互有顧忌,因此維持著平衡。但現在這平衡已被打破,一旦阿史那部與五德營聯手,僕固部的末日也就到了。思然可汗皺起了眉,喃喃道:「他們會向我們動手?不錯,他們與阿史那部可要親近得多啊。」
這是不言而喻的事。這話赫連突利並沒有說出口,他知道這位大汗心中擱不住事,只怕會亂了方寸。他笑了笑道:「那只是不得不防的一件事,只消小心應付,諒他們還不敢如此。」
辭別了思然可汗,赫連突利回到自己帳中,心中仍在想著這件事。雖然自己向思然可汗說五德營羽翼已成,其實這話有點危言聳聽。儘管早預料到中原軍不會輕易取勝,但五德營這場出乎意料的全勝改變了西原的實力格局,他們幾乎一夜之間就成為西原足以與阿史那部與僕固部鼎足抗衡的第三個強者。僕固部距五德營近,距阿史那部遠,阿史那部肯定有立刻對付僕固部之心,但這樣一來只會讓五德營和僕固部兩敗俱傷,薛庭軒這人非同小可,不可能看不出這種借刀殺人的手段,是不會同意的。所以,眼前不用擔心。何況,五德營也不是吃素的,阿史那部想把他們當成刀槍來使,最終吃苦頭的定然是自己。所以僕固部與五德營保持一種不即不離的距離,地位超然,未嘗不是件好事。接下來,應該安排薛庭軒的死期了,只是更難的是要避免讓沒有薛庭軒的五德營落入阿史那部的掌握。
赫連突利的妻子阿佳格格在燭下補著一件衣服。她咬斷了線頭,見丈夫還想得出神,柔聲道:「突利,你早點歇息吧,天都黑了。」
赫連突利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道:「阿佳,你也別太辛苦了。」這些天他每天都殫精竭慮,對什麼人都必須全力以赴,當真有種力不從心之感,只有對著妻子時才感到可以什麼都不用想的輕鬆。
阿佳格格將衣服披在他身上,嗔道:「你啊,整天都想東想西,克蘭卻跟你完全兩個樣,什麼事都不肯想。」
赫連突利的兒子名叫赫連克蘭,今年才十三歲。父親是個足智多謀之人,但赫連克蘭卻似乎更像思然可汗,整天舞刀弄槍,只知打獵遊玩,連中原話都不肯學。赫連突利聽妻子談到兒子,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生子當如薛庭軒,可上天偏生沒有賜給自己一個繼承自己頭腦的兒子。如果自己不在世上,還有誰能夠輔佐思然可汗度過這個難關?部族中那些五明王、六長老,全是世襲的貴族,一個比一個沒用,先前共和軍劫持思然可汗,他們真如睡裡夢裡,一點忙都幫不上。自己已上了年紀,二十年後,還有誰能是薛庭軒的對手?
阿佳格格見丈夫的臉色一下又變得陰沉起來,只道自己提到兒子,丈夫又對兒子只知玩耍而不滿,忙道:「克蘭還小呢,再過幾年,說不定他會跟你差不多。」
赫連突利嘆了口氣,低聲道:「克蘭不笨,將來也會有出息,只是,他肯定不會是薛庭軒的對手。」
阿佳格格一怔,也低低道:「薛元帥?將來他會對我們部族不利?」
赫連突利道:「此人狼子野心,肯定有這個心。好在他對阿史那部也不會有什麼好心,所以我們才能一直平安。要是他甘於為定義可汗前驅,只怕……」
他話未說話,已打了個寒戰。假如薛庭軒沒那麼大野心,只想在西原立下腳來,願意為阿史那部所用的話,現在恐怕已經對僕固部下手了。阿佳格格見赫連突利說得如此鄭重,低低道:「這人既然這麼壞,為什麼不讓人早點將他暗中哈喇了?」
赫連突利正想說,阿佳格格忽然又自問自答地道:「唔,是了,以前是要靠他們來阻擋中原皇帝兵馬,不能殺他。不過,現在應該是時機了。」
赫連突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殺掉薛庭軒,這念頭赫連突利第一次見到薛庭軒時就有了,但他也知道當時還不是時機。當初五德營實力尚弱,向阿史那部和僕固部雙方同時修好,如果在那個時候暗殺了薛庭軒,中原軍就會把首要目標指向僕固部,現在僕固部只怕就已經成了中原的一個附庸了。而現在五德營兩次擊敗中原軍,聲勢大振,如果再不殺了他,將來的五德營就會是個無法對付的對手,因此要殺薛庭軒,現在是唯一的時機。可是這個念頭他還只是在心裡斟酌,誰都沒說過,卻沒想到妻子居然已看出了這一點。他道:「阿佳,你怎麼想這些?」
阿佳格格只道自己說錯了話,尷尬地一笑,道:「我也是亂說的。突利,睡吧。」
赫連突利躺下了,心裡仍然在打著轉。殺了薛庭軒,現在的確是唯一的時機,如此錯過了這個機會,將來五德營羽翼豐滿,就算殺了薛庭軒也沒用了。
如果說赫連突利一直都打不定主意,那麼妻子這句話讓他最終下定了決心。
思然可汗一定尚未發現,僕固部已面臨了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了。上個月二十日,阿史那部發兵三萬,增援楚都城。中原兵正是因為這個訊息決定退兵,但中原兵潰敗之後,那支阿史那部援兵並沒有退回去,而是馬上要薛庭軒前去迎親。阿史那缽古打的主意,無疑是順手牽羊之計。趁著五德營和僕固部都是元氣未復,迫使雙方再度交手,得利的就是阿史那部。這條計策,簡直就是先前中原軍的翻版,只是方向掉了個頭。
薛庭軒肯定能看破這條計,但他又能如何對付?阿史那缽古只消不宣而戰,直接向僕固部攻來,五德營就不能置身事外。這才是僕固部迫在眉睫的危機,比先前思然可汗被共和軍挾持更要危險百倍。究竟要如何破解?
現在,是該動用狼旗軍的時候了。
狼旗軍,是在西原西北一帶活動的一個神秘的小部落。雖然就在阿史那部周圍活動,卻從來不與阿史那部聯絡,即使偶爾相遇,那些人總是沉默不語,轉身便走,因此阿史那部對他們也根本沒有在意。
西原這一類少則十餘、多則百來人的小部落其實有不少,有些是因為與族中長老發生了矛盾後分了出來,有些則是遭到攻擊後的殘餘。這麼小的部落當然不能長存,日久之下不是被人消滅,就是自生自滅,融入其他部族中,因此阿史那部上下誰也不把他們當一回事。只是誰也不知道,狼旗軍其實是赫連突利在七年前親手選拔的一支精銳。從成立的第一天起,赫連突利就告訴他們,這一生必須生活在黑暗之中,告別所有的一切,因此就算是思然可汗都不知道自己屬下還有這樣一拔人馬。
赫連突利訓練這支人馬,本來就是要對付阿史那缽古的。赫連突利目光如炬,心知定義可汗這個族弟才是自己真正的大敵,但此人乖覺之極,從不落單,因此這幾年來狼旗軍一直不敢輕舉妄動。而現在薛庭軒要和阿史那缽古結為翁婿,勢必會去迎親,在此時動手,運氣好的話甚至能一舉兩得,連同缽古一起幹掉。
赫連突利腦海中已勾勒出行動的各個步驟了。薛庭軒和阿史那缽古這兩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可是對於狼旗軍這支早在薛庭軒來到西原之前就已存在的勢力,他們誰也不會起疑的。事成之後,再放出風聲,說狼旗軍其實是阿昌部的一個分支。阿昌部當初的族長哈拉虎曾被稱為「西原第一勇者」,性情暴躁無謀,結果中了五德營的圈套,舉族被滅,而最終屠滅他們的正是僕固部。這樣,僕固部就可以解脫嫌疑了。
黑暗中,赫邊突利默默地笑了起來。
※※※
「薛元帥!」
薛庭軒帶著金槍班從城頭走過時,看到他的人不論男女老幼全都歡呼起來。雖然陳老將軍在這一戰中去世,但薛元帥的戰功使得人們有了比陳忠在世時更強百倍的信心。每個人都覺得,只消有薛庭軒在,楚都城就能屹立不倒。
薛庭軒微笑示意,在金槍班簇擁下進入了帥府。帥府中諸將早已守候,見薛庭軒進來,全都齊齊站立,高聲道:「薛元帥!」
艱苦卓絕的一戰終於勝利了。這一戰,五德營損失了近千人,更失去了陳忠、文士成、尚明封、羅兆玄諸將,依附於楚都城的四部損失更慘重,兵馬幾乎失去了一半。不過同時,五德營又得到了千餘降兵,所以從兵力上損失並不大,更何況這一戰使得楚都城火槍騎這支亙古未有的奇兵名震天下,西原各部更是奉若神明,四部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在共和軍大潰敗後的幾天內,許多小部落生怕得罪了這支連中原皇帝的大兵都能打敗的軍隊,因此那幾天前來向五德營獻禮修好的部落首領絡繹不絕。到現在,總算可以清靜下來了,楚都城的一切也該重新步入正軌。
薛庭軒掃視了一下帥府諸將。五德營廉字營統領文士成戰死,新提拔上來的將領名叫李越辰,在新晉將領中亦屬智將。而扶蘭、亦思哈、兀立麻和脫克茲四部首領更是直接側身諸將之中,已算五德營嫡系將領了。薛庭軒微微笑了笑,道:「諸位,請坐。」
一干人剛坐下,脫克茲部的族長安多便大聲道:「薛元帥,您馬上就要大婚了,先恭喜您啊。」脫克茲部的族長原是他堂兄撒林。因為在共和軍襲來之時,撒林不願與五德營共進退,而安多這人頗有野心,薛庭軒便攛掇他殺了撒林自立。在安多看來,自己為脫克茲部立下奇功,使脫克茲部和五德營的關係亦進了一層,大為自得。他這般一說,四部中另三部族長亦爭相道賀。
薛庭軒微笑首答禮道:「多謝諸位大人。」
寒暄了一陣,接下來便是正事。這會議其實是分派戰利品,因為西原鐵匠極少,平時用的東西連縫衣針都要從中原輸來,鐵器甚是貴重。此次共和軍潰敗,輜重武器棄下不計其數,四部能得到的也有不少。薛庭軒倒不小氣,給四部的戰利品也很是豐厚。
待會議結束,只有苑可珍與司徒鬱兩人留了下來。現在的五德營武將遠多於文臣,這兩人的地位更加重要。待眾人一走,苑可珍已急不可耐地說:「薛帥,阿史那部已讓你去迎親了,你該怎麼應付?」
阿史那部定會以保護為名,要求在五德營駐軍。這才是薛庭軒今天要商議的正事。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將來只怕不堪收拾。苑可珍和司徒鬱二人都是多智之人,這一點早已看清,苑可珍更是在當初定下結親之議時就已提出這一點,但薛庭軒一直沒有回答。可是到了現在,這個問題再不能迴避了,苑可珍也不知到底該如何對付。
薛庭軒看了他們一眼,微笑道:「苑先生,司徒先生,你們說,如何回答為好?」
司徒鬱猶豫了一下,道:「薛帥,我想,是不是向阿史那部提出,楚都城城小地狹,不堪養兵……」
苑可珍嘆了口氣,「司徒兄,他們也猜到會有這一點,說一切給養都由他們自己承擔,只為保護好忽蘭格格。」
司徒鬱剛從四部巡視回來,聽得苑可珍這樣說,他也不禁無語。那阿史那缽古是個不下於赫連突利之人,一樣不好對付,這些事他一定已考慮周到。現在名為保護忽蘭而駐軍數百,用不了多久,後繼源源不斷而來,就算現在與阿史那部不至於翻臉,但楚都城虛實也要盡歸他們所知,這無論如何都不是件好事。司徒鬱不由一怔,小聲道:「他們是想慢慢地反客為主?」
薛庭軒冷笑道:「正是。不過,不是慢慢,而是馬上就下手。」
苑可珍與司徒鬱吃了一驚,同時失聲道:「馬上?」
「不錯。他們已經準備向僕固部動手,所以要迫使我們立刻動手。」
五德營雖然取得了一個大勝,但自己的損失亦不小。固然收降了不少降兵,可是要磨合亦不是短時間的事。假如這個時候阿史那部向僕固部發動攻擊,結果定然是五德營與僕固部兩敗俱傷,阿史那部從此獨霸西原。苑可珍道:「他們真會這樣做?可是他們現在在這兒的兵力不足以挑戰僕固部。」
僕固部有三萬兵馬。雖然曾被共和軍裹脅著攻打楚都城,但損失並不太大。而阿史那部以增援楚都城為名,發兵三萬,遠道而來,若沒有楚都城做基地,同樣不能去與僕固部爭鋒。薛庭軒道:「他們要的,就是把我們也捲進去,所以才打這個主意。一旦我去迎親,這支兵馬可以隨便找個名目與僕固部發生衝突,這樣就迫使五德營與僕固部交戰了。」
苑可珍和司徒鬱倒吸了一口涼氣,司徒鬱道:「這……這不就是共和軍的故技嗎?」
將薛庭軒軟禁為人質,讓五德營充當攻擊僕固部的先頭部隊,這的確與共和軍先前所用之計一般無二。薛庭軒又冷笑了一下,道:「正是。阿史那缽古也當真不擇手段。」
說起不擇手段,薛帥你也當仁不讓。司徒鬱在肚裡嘀咕了一句,問道:「薛帥,要怎麼對付?」
薛庭軒道:「將計就計。」
苑可珍詫道:「將計就計?」
薛庭軒點了點頭,「正是。阿史那缽古是藉著保護他女兒為名,想在楚都城駐軍,但假如他沒這個理由,這計策就唱不下去了。」
司徒鬱和苑可珍都吃了一驚。司徒鬱道:「薛帥,你是要入贅阿史那部?」
薛庭軒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一副愕然的樣子,笑道:「正是。」
薛庭軒身為五德營大帥,居然肯離開楚都城,入贅阿史那部,阿史那缽古肯定不會想到,那時他也提不出在楚都城駐軍的理由來了。苑可珍急道:「可是,薛帥,你這一走,這裡有誰主持?」
「共和軍這兩年裡已不可能再次來犯了,何況我也不可能長住阿史那部。」他見苑可珍和司徒鬱還要說什麼,揚了揚手道,「不必再說了,我已想過多次,要破解阿史那缽古這條絕後計,唯有如此。」
苑可珍看了看帥府中堂所供靈位,忽然嘆了口氣道:「可惜,陳老將軍不在世了。」
薛庭軒見他提起陳忠,不禁也有些黯然。這個計劃早在阿史那缽古提議要招他為婿時他就已經想好了,當時他已經看破了阿史那缽古的用心。只是當時他想著,自己就算走了,有陳忠這個五德營宿將坐鎮,並無大礙,自己解了燃眉之急後再伺機回來。可是陳忠卻在剛過去的一戰中去世,多少有點打亂了他的安排。他壓低了聲音道:「所以,現在有件事就必須要辦了。」
苑可珍和司徒鬱又是一怔,心想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急迫?他們看著薛庭軒,薛庭軒也看著他們,半晌,才小聲道:「除掉赫連突利。」
薛庭軒一走,又不再有共和軍的壓力,赫連突利肯定就會向五德營下手。雖然現在留著赫連突利還可以牽制阿史那部,可是萬事終無兩全,權衡之下,現在確實已是除去赫連突利的時機。苑可珍與司徒鬱都知道這個對手對五德營的威脅有多大,精神為之一振,苑可珍小聲道:「薛帥,具體應該怎麼做?」
薛庭軒嘴角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一箭雙鵰。」
就在五德營帥府中這三人正在密謀的同時,僕固部有一騎也秘密出發了。
那是赫連突利派出的一個親信。目的,就是一直在西原行蹤不定的狼旗軍。
※※※
自新二十五年,也就是共和二十二年的一月二十一日黃昏,阿史那部增援楚都城的援軍三萬抵達楚都城西三十餘里,主將是臺吉阿史那缽古,副將左賢王阿史那唆羅。
此時的阿史那缽古坐在行軍帳中,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十七日那天,共和軍遠征軍徹底崩潰,全軍潰逃,聽到這個訊息時,阿史那缽古不禁愕然。他沒料到共和軍居然先前撤退,而薛庭軒也居然獨自突擊了,心中不禁有種被薛庭軒和共和軍一同擺了一道的惱怒。
薛庭軒這小子,仍然懷有異心。阿史那缽古出動了整個部族五分之三的兵力,為的不僅僅是擊潰共和軍,更是想趁機解決掉僕固部,一舉平定西原。只是這樣一來,最佳時機已經錯失,現在再進發的話,就失去了出其不意之效,等如告訴僕固部和五德營自己的真正用心。阿史那缽古縱然足智多謀,此時也不禁有些猶豫。正在這時,帳外有個親兵大聲稟道:「缽古大人,薛元帥來了!」
阿史那缽古以為自己聽錯了,站起來道:「是薛元帥派人來了?」
「是薛元帥來了。」
那親兵重複了一遍。阿史那缽古的心裡為之一震。薛庭軒打的什麼主意?
暮色中,幾騎馬正向阿史那缽古的行帳走來,當先一匹正是玉花驄。薛庭軒到得帳前,翻身下馬,單膝行了一禮道:「缽古大人,五德營薛庭軒有禮。」
阿史那缽古的臉上已是滿面春風,一把挽住他笑道:「庭軒,我已聽說你們打勝了的事,看來我是白忙了一趟。來,來,進去說。」
薛庭軒又行了一禮道:「這都是託大汗和缽古大人之福。」他扭頭對身後的金槍班道:「你們守在外面,我有事要和缽古大人商議。」
阿史那缽古面色不變,心裡卻已打了個突。薛庭軒不是等閒之輩,當然也看得破自己的用意,這一點他根本不懷疑。此事心照不宣,那麼薛庭軒要商議的到底是什麼?一時間,阿史那缽古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小看了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女婿的人。
一進帳裡,薛庭軒仍是聲色不動,又向阿史那缽古行了一禮道:「此次庭軒能僥倖擊退叛軍來襲,實是有賴岳丈大人之助,庭軒在此拜謝大人再造之德。」
阿史那缽古見薛庭軒再三行禮,心中更是忐忑,臉上卻也一樣的不動聲色,扶起他道:「賢婿,不必多禮了。眼下共和叛軍已退,不知賢婿該如何對付思然那賊子?」
薛庭軒見他聲音舒緩平和,眼裡卻是目光灼灼,心道:終於來了。阿史那缽古這等單刀直入,迫使自己表明態度,卻讓他多少有點不安。好在他謀劃已定,並不驚慌,低聲道:「岳丈,思然那賊子定要對付,只是眼下卻有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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