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變故雖然突然,實是大大有利於五德營,可是陳忠看著那幾具死屍,心中卻高興不起來。他看到其中有一具死屍正是那個笛子吹得很好的大鬍子,這人死了還是雙眼圓睜,當真死不瞑目。這時薛庭軒嘆道:「安多大人深明大義,實在令人敬佩。事已至此,多說亦是無益,撒林大人便安葬在楚都城外,對外間說是暴病而亡,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司徒鬱剛將這話譯完,便有人附和。另外三部自是覺得這樣處理沒什麼不妥,安多也不會反對。
雖然出了這樣一件意外,但對於全域性來說並沒有什麼大礙。脫克茲部本來就是個小部,能出之兵不過兩百餘人,實在微不足道。打發走了諸人,薛庭軒和陳忠、司徒鬱重回帥府,又坐下商議了一陣,門外那傳令兵又稟道:「苑參謀到。」
行軍參謀苑可珍,現在擔負的是楚都城修繕加固,以及工具、兵器製造之責。大戰在即,現在他忙得焦頭爛額,陳忠也已有好幾天沒見他了。見他匆匆進來,陳忠也站了起來道:「苑參謀。」
苑可珍面露喜色,向陳忠先行了一禮道:「陳老將軍。」便轉向薛庭軒道,「薛帥,成功了!」
薛庭軒猛地站了起來,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亦現出喜色:「怎麼樣?」
「三里之內,精度已達六尺。」
苑可珍精於計算,而這些陳忠一竅不通,他順口道:「什麼精度?」
苑可珍還沒說,薛庭軒已道:「義父,你可還記得上次我們以飛行機轟炸畢煒軍營之事?」
昔年帝國軍風軍團的飛行機能載兩人上天,但自從風軍團全軍覆沒,而發明飛行機的薛庭軒之父薛亦生前也只留下一些零碎資料,因此五德營雖然一直希望能夠重新把飛行機造出來,卻一直不能成功。只是雖不能成功,卻也並非沒有進展,現在他們造出的飛行機可以載重六十餘斤。共和軍的火炮比五德營造出來的射程遠得多,但飛行機卻可以比任何炮彈飛得更遠。當幾年前共和軍遠征朗月省,攻破了五德營的天爐關時,當時的大帥陳星楚正是將幾架不能載人的飛行機裝滿了火藥,發向畢煒的中軍帳。只是因為離得太遠,差了些距離,只把畢煒嚇出了一身冷汗。到了西原,上一次畢煒來犯,薛庭軒派死間以犒軍為名,將一些磁石送到畢煒營中,這樣飛行機便能準確無誤地飛到,一戰見功。不過薛庭軒也知道那次一是靠不怕死的死間,二來不無僥倖,實是可一不可再,這一次共和軍肯定不會再上當了,因此讓苑可珍乾脆放棄了飛行機載人的研究,改成了只裝載火藥,再就是提高精度。聽苑可珍說三里之內精度已達六尺,那已相當高了,只消共和軍的中軍設在離楚都城三里之內,便可來個擊其首腦,將他們主將擊斃。
陳忠前一陣一直在全力訓練奇兵,也沒關心別的,聽薛庭軒一番解釋,他暗自咋舌。當初五德營全盛時,廉字營統領廉百策是個箭術大高手,曾經在營中選了五十個箭術好手,專門以射鵰弓偷襲敵方主將。不過,這種手段在對付視力不佳的蛇人時還有點用,後來與共和軍交戰時便基本上沒什麼用處。薛庭軒現在這個想法可以說與射鵰弓一般無二,但威力卻比射鵰弓強得太多了,說不定真能收到出奇制勝之效。他笑了笑道:「那就好,這回讓畢鬍子來得去不得。」
苑可珍嘆了口氣道:「陳老將軍,話雖如此說,但實際使用時還是不容易。因為人聚集一多,便會使得風向變化也多了,實際用時的精度多半不能有那麼多。而且,飛行機的速度畢竟遠不及炮彈,一旦敵人知道了這種武器,到時閃避也不是太難的事。」
薛庭軒道:「天下事,沒有十全十美的,苑先生也不必自謙。共和叛賊自恃戰具精銳,我們要與他們正面相抗不是對手,只能出奇制勝。」
「出奇制勝」四字,也確是兵法中的不二法門。陳忠想起了當初楚帥說過,行軍之道,奇計不可恃,但勢不如人時,也只能行險出奇,因此五德營出兵,從來不打無把握之仗,即使敵人實力在己之上,也要想辦法分而制之,所以五德營全盛時縱不能說百戰百勝,也是勝多負少,就算偶有失利亦無損實力。不過,現在這種情形已不能對共和軍分而制之了,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出奇制勝。司徒鬱的計策,自己的奇兵,以及苑可珍的飛行機,無一不是圍繞著這四個字。
薛庭軒這小子的兵法,已經約略有當初楚帥之風了,可是陳忠心裡卻怎麼也不能將這個女婿兼義子和當年的楚帥重合在一起。即使兵法再像,這兩人的距離依然有如天壤。如果這一次五德營能夠再次獲勝,實力當一舉超越思然可汗,可以與定義可汗爭雄了,可是這還能是當年的五德營嗎?
陳忠心裡不禁茫然。同時,薛庭軒的心裡也有點茫然。
風刀能夠安然回來嗎?
陳忠的奇兵已如利刃發硎,苑可珍的研究也大有進展,同時在楚都城附近還發現了貯量不小的硝硫礦,火藥儲備相當充足,上天看來也在佑護楚都城,現在只看風刀了。他從來沒讓自己這頭愛鷹飛出那麼遠過。這隻小小的蒼鶻還是他剛到西原時馴化的,這幾年與自己可謂朝夕相處,無片刻分離,簡直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份。上一次與畢煒鬥槍,若不是靠風刀突然間啄瞎了畢煒一隻眼睛,自己只怕會落敗在畢煒槍下。
風刀,你一定要回來。五德營的一切,都系在你這小鳥身上了。他想著,雖然臉上仍是不動聲色,眼中終是露出了一絲焦慮。
在楚都城正在分派佈置之時,共和遠征軍中軍帳裡的胡繼棠也正在調兵遣將,開始了最後的攻擊。
大統制設下的計劃,共分兩步。第一步是解決思然可汗,將僕固部作為前鋒,這一步在他設想中遠較直接攻擊五德營困難,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順利。接下來的戰事,即使是從來不輕敵的胡繼棠,也覺得是順理成章,再無變化了。
五德營的徹底覆滅,已成定局。
對諸將的分派已畢,身邊有個親兵突然進來稟報道:「報胡元帥,畢將軍有書前來。」
畢煒來信?胡繼棠心中有些詫異。難道自己有什麼未曾考慮周到的地方嗎?他道:「送上來。」
親兵將書信送上,胡繼棠拆開來看了看,卻見這封信中寫道:「書呈胡元帥繼棠公:煒按將令,已安抵商議之地,諸事無誤。賊軍至今尚無異動,煒恐其有奇兵突襲之舉,望胡帥萬不可大意。」
畢煒自己上一次大意了,結果被五德營一舉擊破,這次反倒來勸告自己不要大意。胡繼棠心中暗笑,拿起一張信箋來便要寫封回書。這次行軍,輜重大多由畢煒攜帶,在事先的計劃中,也是自己與方若水輕裝突進,畢煒從另一路兩路包抄,到楚都城下會合,這樣如鐵鉗合攏,一來防止五德營逃竄,二來也正是為了穩紮穩打,不讓敵軍能夠突襲。因為五德營若想突襲,已不可能集中力量突襲一路,不然會腹背受敵。而兵分兩路,各個偷襲,卻也超出了五德營的能力,所以說五德營會突襲,其實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事。不過畢煒這樣提醒也是他的好意,只是畢煒向來以一往無前著稱,敗了一次後膽子卻小成這樣,恐怕是上次的敗仗折盡他的銳氣,自己讓他擔任殿後,看來也沒錯。這樣想好,他便提起筆來寫了封回信,說了這一路現今的動向,讓親兵交給畢煒來使帶回去。
軍情萬變,隨時都會有意外發生。但無論什麼意外,現在都已無關緊要了。二十日之內,兩萬僕固部戰士與五萬共和軍將要兵臨楚都城下,要擔一點心的就是阿史那部會來增援楚都城。不過在胡繼棠心中,他更希望阿史那部能夠增援,因為讓僕固部當前鋒攻打楚都城,他們戰心不會太強,對阿史那部,他們才會使出全力,這樣阿史那部的增援豈但不能對楚都城有什麼實質性幫助,反而能讓自己一舉解決了西原兩大部族,當初定下的五年平西原的日程表,也一定能夠提前個兩年。
胡繼棠正在給畢煒發信時,在一座帳裡,赫連突利也在昏暗的油燈下寫著一封信。在他案前的衣架上,立著一隻小小的蒼鶻,正在吞食著一條新鮮羊肉,正是薛庭軒的愛鷹風刀。
赫連突利並不想寫這封信,因為他知道,楚都城裡的那個一手已殘的少年元帥,並不比不遠處營帳裡共和軍那個斷腕元帥可靠多少,換句話說,這兩人同樣是僕固的敵人。可是局勢就是如此糾結錯亂,自己明明知道薛庭軒對僕固部不懷好意,卻又不得不去配合他的步驟,否則自己再沒有半分翻盤的可能了。
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赫連突利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心裡卻已後悔得似要流血。自己自恃足智多謀,自以為能夠看破敵人的用心,而這一點小小的自大卻讓僕固部陷入瞭如此慘痛的境地。思然可汗落在了共和軍手裡,族中勇士大半已成為共和軍手中的武器,滅亡了楚都城,下一步自然就會直接與阿史那部對陣。那些五明王、六長老,包括思然可汗,還在認為這是個消滅世仇的契機而興奮不已,唯有自己洞若觀火。可是明明已經看破了共和軍的用心,偏生又有口難言,這等滋味實在難以忍受。
好在,共和軍並沒有太注意自己,而這也是自己的機會。只要能抓住這個機會,僕固部就能涉險而過,而且還能借此機會迎來發展壯大的契機。
他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信寫完了。他將這片帛布捲成小小的一卷,向風刀招了招手,風刀吞下了肉條,飛到案頭來,向他舉起一隻爪子。他將帛卷小心地纏在風刀足上,又輕輕一揮手,風刀立時飛了起來,從他這帳房上的天窗裡鑽了出去。
西原上鷹隼很多,又是晚上,風刀這樣一隻小小的蒼鶻飛走自然根本沒有人注意。赫連突利是這樣想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除了不遠處一個營帳裡的一個人。
那個人身材瘦小,幾乎不像個士卒,但一雙眼睛卻極其明亮。他一直坐在營帳邊,動也不動,彷彿身軀都化成了一塊頑石。風刀飛出天窗時聲音極輕,但同樣不曾注意,但當沖天直上時,夜風中傳來的輕微聲音卻還是引起了這個人的注意。他猛地抬起頭向上望去,看見了暮色中那小小的一點。
從哪裡飛出來的?他並沒有看清楚,但下意識地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彈弓,搭上一顆石子,一下射了出去。
石子飛行極速,甚至帶著輕微的破空之聲。風刀此時正在向上飛,雖然這小鳥已能通靈,畢竟只是只小鳥,石子飛來時覺得有異,身子一側,還是晚了。
「啪」一下,空中落下了一莖斷羽,但風刀只是側了側身子,又盤旋直上,消失在夜空中了。那發射彈弓之人眼裡閃過一絲懊惱,知道再沒有機會了。
會是赫連臺吉嗎?也許只是多心?
他想著,心中只是不住地反覆。在草原上,這種鷹隼之屬相當多,不少人還豢養鷹隼,用來捕捉狐兔,也許並不足為奇。他思量了片刻,終於收好了彈弓。
這人正是王如柏去見過的北斗。這北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險些就揭破了楚都城唯一一個取勝的機會。正因為這機會實在太微乎其微了,連他也根本沒去在意,所以也沒多想,而現在,風刀就帶著這唯一一個機會向楚都城飛去。
行軍需要二十日的路程,風刀這樣的蒼鶻飛起來也需要好幾天,何況這隻小小的蒼鶻左邊翅膀受了傷。只是這隻小鳥仍然在夜空中疾飛,彷彿並沒有傷口。這隻小鳥自然不知道下面這些人類的想法,它只知道主人讓自己飛到這裡來,必須馬上飛回去。
飛到楚都城,已是它從赫連突利營帳出發後的第三日的黃昏了。平時一天多的路程,這一次它足足飛了三天。
將風刀放走的三日里,薛庭軒當真坐立不安。草原上鷹隼很多,有種鷹雙翅展開足有一人的長度,可以一下將一隻小羊叼走。風刀雖然兇猛,但與那些大鷹相比,依然不是對手。難道會被那些大鷹截下了?他向來鎮定自若,但這三天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焦躁。眼看著這已是出發後的第四天了,他坐在城頭,心裡翻來覆去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庭軒。」
陳忠的聲音響了起來。薛庭軒吃了一驚,扭頭看去,卻見陳忠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他身邊。薛庭軒向來警惕萬分,旁人走到他身邊一丈以內他就能察覺,這次卻魂不守舍,居然陳忠到了他身邊還沒發覺。他忙站了起來,乾笑道:「義父。」
陳忠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坐下吧。」他自己也在雉堞上坐下了,兩人同時望向東邊。
半晌,陳忠輕聲道:「庭軒,脫克茲撒林的死,也是你的計策吧?」
薛庭軒的身子略略一震。他沒想到陳忠隔了好幾天還想著這事,剛想否認,卻見陳忠目光灼灼,想要否認的話便說不出來,低聲道:「正如義父所想。」
陳忠嘆了口氣,「你這樣做,難道就心安理得嗎?」
薛庭軒只道義父會責罵,沒想到只是這般輕描淡寫地一說,他也放下心來,小聲道:「其實也不全是我的計策。脫克茲安多很有野心,一直想取而代之,我不過是添了把火而已。」
陳忠道:「這個當然。脫克茲部一共也不過兩百來個能上陣的,但安多膽子再大,若沒有你撐腰,他哪敢這樣做。」
薛庭軒乾笑了一下。對這個義父兼岳父,他一向都很尊敬,但也只尊敬陳忠的勇力與年紀。在他心裡,陳忠也是歸於「一勇之夫」的行列。不過,沒想到這個一勇之夫也能看破自己的計謀,當然那是因為陳忠太瞭解自己了。他小聲道:「義父,這不僅僅是兩百來個兵而已。四部已是一體,脫克茲撒林離心,勢必會影響到另三部的決心。」
「可是安多這人能夠為了一個區區的族長之位,將自己堂兄都手刃了,這種人能相信嗎?」
薛庭軒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好叫義父放心,他的結果我也已經定下了。脫克茲部日後會編入其餘三部,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西原部落眾多,許多部落也是同族之人,分分合合那是常事,依附楚都城的四部便是出於同一個祖先,將來脫克茲部編入其餘三部也不是什麼異事。陳忠沉默了半晌,低低道:「可是,這樣做法,還有仁義嗎?」
五德營便是以「仁義信廉勇」這五德命名,而仁義兩字居其先,更是人人耳熟能詳。薛庭軒正想反駁,陳忠又道:「當年五德營在楚帥麾下,以仁義為先,人人景仰,百戰百勝。那時並非不曾殺人,可就算是我軍的敵人,說起五德營無不敬佩。為將者,當不失仁者之心,不仁者,天誅之。當初楚帥常這麼說,如果對人不仁,就算能得計於一時,最終還是會被天地誅滅。」
陳忠不是個健談之人,這次滔滔不絕,與平時已大不一樣。這一席話他實是骨鯁於喉,不吐不快。作為五德營最後的耆老,他一直在心中守護著記憶中的五德營,可是眼看著五德營在薛庭軒帶領下起死回生,實力漸強,卻與他的記憶越來越遠,他也再不能不說了。
薛庭軒道:「義父,仁義何謂?有大仁大義,也有小仁小義,義父你還沒想通嗎?」
陳忠一怔,道:「什麼叫大仁大義?什麼叫小仁小義?」
「戰陣之上,兩軍對壘,當敵人舉刀向你砍來,而你心懷惻隱,不去傷他性命,那便是小仁小義。你不殺他,固然饒了他一命,但他的刀下卻要多死幾個我軍同袍。」
這個道理自然沒什麼錯。陳忠本不善言,不由語塞,又道:「那什麼叫大仁大義?」
「五德營被叛賊逼到了這等地步,眼看便要灰飛煙滅,為了這些父老,不論做什麼都是可以的。只要五德營能夠生存下來,那麼就算我行卑鄙無恥之事,同樣是大仁大義。義父,你難道不曾聽說過,‘事緩從恆,事急從權’這句話嗎?」
這也是兵法中一句,陳忠對兵法雖無深研,當初卻也曾經聽楚帥說過。他再說不出什麼來,薛庭軒卻接道:「仁義二字,實是要有力量來做後盾。若無力量,那麼仁義都是空話了。義父,我所作所為,也許在義父您眼裡有不齒之舉,但庭軒敢說,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五德營的父老兄弟,為了他們能在這異域活下去。為了活下去,擋我者殺!」
薛庭軒說到最後,已有幾分激動,聲音也響了些,邊上有幾個巡視計程車兵不由往這邊看了看,眼中有驚疑之色。薛帥和陳老將軍有了爭執!這事可非同小可,難怪他們生疑。薛庭軒這時已明白自己有點失態了,朗聲笑道:「義父,你不必擔心,就算戰到最後一人,庭軒絕不後退。為了五德營的光榮,我死而無憾!」
陳忠腦筋雖慢,卻也不是呆子,心知現在不能讓士卒覺得將帥不和。他站起來道:「那就好吧,庭軒,你好自為之。」
這時薛庭軒眼裡一亮,叫道:「來了!」他向東邊打了個呼哨,陳忠扭頭看去,卻見暮色中風刀更斜斜地飛來。
看著風刀飛行的樣子,薛庭軒也心如刀絞。等風刀一來,他伸臂便去接。原本臂上要套上牛皮套,但情急之下已全然忘了,風刀落到他臂上,爪尖透衣而入,已刺破了他的皮膚,他也只覺微微一陣刺痛。但薛庭軒見風刀腳上纏著個帛卷,哪還顧得上別個,伸手便去解。陳忠見他戰袍袖子上已有血跡滲出,急道:「庭軒,你手臂傷了。」
薛庭軒已在看著帛卷,忽然大聲笑道:「不礙事不礙事,這一回,叛賊已是必敗無疑了!」他伸手撫了扶風刀,見風刀左邊翅膀有傷,心疼之極,從懷裡摸出金瘡藥來給風刀灑上,根本不顧自己臂上被風刀抓破了還在淌血。
共和軍威名遠播的三上將,這一次將要盡數喪在西原大地之上!
落日西沉,東邊已是暮色一片,他看著這一片暮色,心中的豪氣直如一團熊熊燃起的烈火,直欲沖霄而上。
決一勝負吧。
讓這片大地浸在鮮血之中,血泊裡將會有一個勝者巍然站立。
勝者,捨我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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