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瀰漫,卻無人去看葛聰一眼,所有人都在望著斛律明月。
殘月早已黯淡無光,天濛濛,仍沒有半分亮色。
斛律明月頭一次依靠樹旁,臉色灰白,那本如山嶽的身軀輕微顫抖,將要崩塌。那些黑衣人已然退遠,但仍包圍著斛律明月。
鄭玄額頭有汗,但眼中卻已發光,揚聲道:「斛律明月,你中了王道長的絕命天,活不了多久了。」
王遠知冷哼一聲,卻未出言。他當然知道,這時候鄭玄說出這種話來,絕非是想宣傳他的功勞,不過是將斛律明月的痛恨轉到他的身上。
這時候,他和鄭玄當然還在一線,並不想自亂陣腳。
月將隱,山將崩,可山崩之前,他更不想上前陪葬,鄭玄亦離斛律明月頗遠。
劉桃枝嘔了口鮮血,緩緩站了起來,走向斛律明月。
離斛律明月還有丈許的距離,他終於停了下來,他手中還拎著潑風刀,可潑風刀似也黯淡無色。
「斛律明月,你完了。」劉桃枝一字字道。
斛律明月衣袂隨風顫抖,聲音卻冷凝如冰:「你穿的是情絲?」
他驀地問出這句話來,多少有些怪異,可他當然知道自己問什麼。
寇謙之手下高手如雲,祭器亦無數,潑風刀為刀中利器,情絲卻為防之法寶。
方才他射了劉桃枝一殘枝,可劉桃枝卻未死,顯然是有情絲護身。
劉桃枝冷漠道:「不錯,是寇天師所用的情絲,當初我用情絲抓了葛聰,如今用情絲擋了你一箭,斛律明月,你毀了北天師道。二十年了,寇天師在天之靈,有些事情,肯定也想和你算上一算。」
斛律明月嘴角、胸口均有鮮血溢位,緊握雙拳:「你密室留言,又放了葛聰和王遠知,顯然早已決心和老夫決一死戰……」
「不錯,你千算萬算,恐怕也沒想到王道長、葛聰在此。」劉桃枝冷冷望來,「斛律明月,你也有算錯的時候。」
斛律明月目光投遠,喃喃道:「不錯,老夫算錯了。」他聲音中除了分無奈,還有分悲哀之意。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算錯的絕非是王遠知和葛聰兩人。
那他算錯的是什麼?
鄭玄遠遠喝道:「斛律明月,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威風了這麼多年也夠了……」
話未落,臉色陡變,只因為在那剎那,有馬蹄聲雷動。那馬蹄聲極快,才一起就已至,轉瞬間已衝到黑衣人的外圍。
來的不過數十騎,卻有千軍萬馬的威嚴。
夜濛濛,為首那騎讓人看不清面容,卻只看到他鎧甲寒光,手中有槍。
槍起落,黑衣人紛紛倒地,嘶叫怒吼聲此起彼伏,不過瞬間,那隊人馬已經撕亂了黑衣人的防線,為首那人一馬當先。
這裡怎麼會有一隊人馬衝來,難道說……
斛律明月本是黯淡的眼眸,突然閃過一分光亮,如天明前最亮的那顆星在閃耀。
那人已衝到劉桃枝和鄭玄的面前。
劉桃枝、鄭玄臉色已變,嗄聲道:「斛律須達?」
是斛律須達——斛律明月的第二個兒子!
斛律明月老辣深算,既然早知道劉桃枝、五行衛有問題,如何會不留後手,他的後手原來就是斛律須達。
若論威名,斛律須達當然遠遠不及斛律明月,可他畢竟是身手不凡,睥睨疆場,驀地殺來,遠非草原那些殺手能夠阻擋。
斛律須達驀地出槍,向劉桃枝、鄭玄刺了過去。劉桃枝、鄭玄立即後退,無論如何,定軍槍的威名絕非等閒,斛律須達使出,一樣讓人不可小覷。
王遠知卻早早縱起,凌空撲向斛律須達……
斛律須達手一抖,長槍竟脫手而出,盤旋飛向斛律明月。
「爹,接槍。」
「嚓」的聲響,他已拔刀在手上。
斛律明月雖受重創,但他手中若有槍,聯合斛律須達,就算不能將在場眾人斬盡殺絕,要衝出去,也絕非難事。
斛律明月一伸手,就已抄住了長槍,眼中鋒芒一盛,可隨即臉色立變,大喝一聲,竟要扔了長槍。
定軍槍本是他的最後依仗,他為何要扔了那杆長槍?
無人明瞭,可轉瞬所有人均已明白,只因為那槍「嘭」的一聲響,竟炸了開來。
那一刻不知有多少細針從槍中飛出,多數射在斛律明月身上。
斛律明月一聲怒吼,飛身縱起,一掌竟向馬上的斛律須達擊去。
張仲堅一直臥在地上,感覺身子漸漸發冷,勉力維持清醒,見到這種情況,也不由駭然變色。
那槍怎麼會有問題?
斛律明月為何要對斛律須達出手?
斛律須達一聲長笑,雙腳一點,不接斛律明月的一擊,凌空倒飛而出。
王遠知臉上變色,一時間竟不明白髮生了何事,可斛律須達一退,他卻面對斛律明月,大喝一聲,一掌擊出。
雙掌相交,王遠知只感覺有山嶽般的巨力傳來,手臂已斷,一口鮮血噴出來,摔落到了地上。
斛律明月落地時,立足不穩,倒退幾步,跌坐在樹下,眼中除了憤怒,已有了深深的絕望。
方才他只是悲傷,但這刻卻是絕望入骨,望著那馬上的斛律須達輕飄飄落在了地上,斛律明月咬牙道:「你是?」
那人絕非斛律須達!
那人掀開了頭盔,露出寬廣的額頭,通天的鼻樑,精光流轉的雙眸。他微微一笑,竟能抱拳施禮道:「斛律將軍,在下裴矩!」
張仲堅一怔,心中凜然,恍惚知道這次暗算,謀劃之深遠還超乎他的想象。
「你如何知道……」斛律明月雙眸本一直凌厲如箭,這刻卻有難言的痛楚,他劇烈地咳嗽,竟已說不出話來。
「在下如何知道斛律須達是將軍的後援,是不是?」裴矩還能微笑,「在下其實還知道更多,也知道將軍不但派次子斛律須達來援手,還派長子斛律武都衛護宮城,同時派三子斛律世雄前往草原……」
斛律明月又是一口血咳出,已是黑色。
他不但受了傷,而且中了毒——劇毒!
裴矩突喬裝而來,蓄意一擊,當有必殺的把握,槍中藏針,詭異非常,斛律明月防不勝防。
斛律明月不看裴矩,只望著劉桃枝,劉桃枝移開了目光。
「將軍難道以為劉桃枝洩漏了秘密?大謬不然。」裴矩淡淡道,「將軍當然早對劉桃枝和五行衛起了疑心,因此才遣三子分別行動,卻刻意繞過劉桃枝,洩漏訊息的當然不是劉桃枝。」
頓了片刻,裴矩緩緩道:「刺月行動是今日執行,但謀劃早有了很長的時間,其實讖語未出之時,我等就知道,貴國天子對將軍已有不滿。」
斛律明月臉色慘淡,那本是如矢鋒般的一雙眼,已一分分地黯淡。
「何止是貴國天子,在下發現,貴國朝堂,簡直沒一個對將軍滿意。」裴矩臉色漸漸轉冷,「因此訊息是誰洩漏的,將軍這麼聰明,當然已知?」
斛律明月只是點點頭:「你很好。」他絕望中又帶了分悲哀。
「更好的訊息在後面。」裴矩緩慢道,「斛律武都已被貴國天子召入宮中……而斛律須達不能來,下場你當然知道?」
斛律明月厲喝一聲,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但卻根本不能站起。
張仲堅雖早對斛律明月深惡痛絕,一直以誅殺斛律明月為念,但見昔日的將軍竟這等模樣,心中竟有慘然之意。
「斛律須達身手不錯,在下能輕易地算計他,不用問,也是貴國朝廷的功勞。」裴矩緩緩道,「至於斛律世雄嘛,只怕也迴轉不了中原了,這當然是鄭兄的功勞。」
鄭玄託著手臂,忍痛上前道:「這一切當然還要裴大人精細打算。」
裴矩目光泛寒:「斛律家威風了三十年,今晚後,就會連根拔起,斛律明月,你滅北天師道時,早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斛律明月神色慘然,喃喃道:「不錯,老夫早該想到這一天。只是……」勉強舉目望去,眼中還餘最後一分光芒。
他知道必死。
人總有一死,就算天下無敵的將軍也不例外,可他心中還有分期望。
裴矩冷望斛律明月的臉色,一字字道:「將軍還在等蘭陵王嗎?將軍本來的打算,是不是夥同斛律須達和蘭陵王,將我等一網打盡?」
斛律明月未答,可他神色已是答案。
他臨死前,心如刀絞,他等的已不是蘭陵王,而是個絕望中的希望。
「只可惜蘭陵王絕不會來了。」裴矩凝聲道,「他若會來,早就來了,難道不是嗎?」轉望鄭玄,裴矩微笑道,「鄭兄此次出力最巨,誅殺斛律明月的榮耀,還應落在鄭兄的身上。」
鄭玄目光轉轉,微笑道:「裴大人此言差矣,我不過是跑跑腿,傳傳信罷了。裴大人若能殺了斛律明月,定能流芳天下。」
二人含笑推搪,可眼中卻似乎沒什麼笑意。
斛律明月突然大笑起來,可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淒涼:「老夫也早知有死的一天,卻不想會死在宵小手上,竟連殺老夫的勇氣都沒有!」
話音落地,陡然凝寒,一人手捂小腹,踉蹌地到了斛律明月身前,手拿一針筒。
針筒黝黑,暗夜中散著幽冷的光芒。
針筒是暴雨梨花,持針筒的人卻是金衛,他被斛律明月一鐵矢擊穿腹部,並未立即死去。
臉色慘白,金衛白衣遍是鮮血,他顫抖地立在那裡,針筒緩緩地對準了斛律明月。
「斛律明月,當初五斗早在投靠你前,已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
水木火土四衛已死,金衛當然也不想獨活。
可他就算死,也要帶斛律明月一塊到地下,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斛律明月望著那針筒,只感覺眼前的人已模糊,思緒漸漸遠去,可還能點頭道:「好,很好。」他不再多說,也不用多說。
他已疲倦,他眼中期待的光芒已淡。
他期待的不是有人能救他殺出這重圍,他只是有些不信……
金衛拇指已按了下去……
裴矩、鄭玄、劉桃枝、王遠知緊張地望著斛律明月,眼眸中含意卻不盡相同。
「啵」的一聲輕響。
斛律明月嘴角反倒露出分笑,暴雨梨花,天下第一暗器,射出之後,根本無人能躲。
可早在金衛按動機關時,天地間突起了一道微紅的光芒。
有光芒起,擊在針筒之上,針筒飛起,所有的利針全部射到了天上。
金衛身軀晃了晃,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一人似乎從天而降,跪在了斛律明月的身前,嗄聲道:「將軍!」
眾人微驚,不由後退了一步,神色改變。
那人卻是蘭陵王。
蘭陵王來了?
裴矩、鄭玄二人眼眸中精光一閃,互望一眼,這二人一為北天師道座下雙子之一,一處三官之列,謀算精準,在刺月行動開始前,早把一切細節想得清清楚楚。
蘭陵王本不該來。
他來了,是不是事情還有什麼變故?
二人側耳傾聽,舉目環望,最終目光落在一人的身上,他們看的不是蘭陵王,而是蘭陵王身邊那極為簡樸的一個人——容如少年,神色滄桑。
鄭玄笑容帶分冷,裴矩眼中卻帶分寒光。
那人當然就是孫思邈。
孫思邈未看鄭玄和裴矩,他一到這裡,就已明白了一切,臉上迷霧又起,看的卻是蘭陵王和斛律明月。
蘭陵王跪在斛律明月的身旁,眼中已有了無盡的悔意,他竭力要掙脫斛律明月的控制,可見到那昔日的參天大樹竟凋零如此,心中卻如刀絞。
「將軍,我……」驀地喉間哽咽,淚水已盈滿眼眶。
斛律明月眼中突然有分光,一伸手,已緊緊地抓住蘭陵王的手腕。
那一雙天下無敵的手,此刻卻顫抖如風中殘葉。
「長恭,是你?」
他眼中有光,看人已經模糊,他已知道自己將放手,可他不想放。
不是不甘,而是因為還有太多的牽掛,有時候抓住並不只是為了控制不安,還是因為牽掛。
嘴唇喏喏,斛律明月低聲道:「你來了……就好。」他嘴角有血,也有笑,他終於等來了他的期望,雖然來得晚,但在他心中,是不是總比不來的好?
他本是縱橫天下的將軍,卻從未想到有一日,會有這般的軟弱。
「是我不對。」蘭陵王已淚下。
他掙扎多年,徒然發現,原來風箏斷了線,得到自由,也未見得有想象中的快樂,等到它摔得粉身碎骨時認識到這一點,痛苦已是無可避免。
斛律明月似笑似嘆:「沒誰錯了,這本也是道。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的遲早會去的……是不是,孫思邈?」他已看不到孫思邈,但他知道孫思邈會來。
是否因為他知道蘭陵王既然來了,孫思邈肯定會在?
孫思邈眼中也有了分悲哀,他想回個「是」,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另外一句:「將軍說的對。」
斛律明月笑了,笑中帶分無奈,低語道:「為何你不早出來幾年?」
這道理他終於懂了,可懂得未免有些晚。
「老夫征戰三十餘年,只為了神武帝當年的一個囑託——一統天下的囑託。」斛律明月喃喃低語,緊緊地握著蘭陵王的手——握著最後的一分希望。
「老夫盡了力。」
蘭陵王抓住了那隻顫抖的手,感覺一顆心都在跟著顫:「是,將軍盡力了,誰……都知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陣茫然,不求對錯,只求能彌補些過錯。他亦是威名赫赫的蘭陵王,但在斛律明月面前,永遠如同個頑皮闖禍的孩子,不懂父母的用心,一錯再錯。
他以為錯就是對,錯還能改,可有朝一日終發現,原來有些過錯,錯了再也不能改過。
不能更改的,就變成了一生的遺憾。
「誰都知道?」斛律明月嘴角又有笑,笑容卻有些譏誚,他知道要死了,但他很多事情當然還明白,「老夫一去,只怕他們下一步就要進攻齊國。」
突帶分熱切,目光茫然卻執著地釘在蘭陵王的臉上,斛律明月啞聲道:「齊國不能倒,還要一統天下。祖珽為人或許不足道,但他有才,可堪大用。」
孫思邈眼中驀地露出分無奈。
「將軍……你不用多想……你……你……」蘭陵王聲已哽咽,本想說斛律明月還會好轉,但見到那越來越無神,微微要閉的一雙眼,心中驀地有分恐懼。
「可高阿那肱領軍卻不行,齊國不能沒有你。」斛律明月手突用力,緊緊抓住蘭陵王的手,沒有了命令,頭一次帶著懇切道,「長恭,你答應我,留在齊國,衛護著齊國。」
他或許已準備放下,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才知道終究無法放下。
風已停,雪茫茫,孫思邈身軀似僵。
他奔波千里,不過是為了個承諾,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有了分希望,可斛律明月最後、也是唯一的懇求卻要斷了他的一切努力。
他眼中有了分悲哀,卻終究什麼都沒有講,他甚至未去看蘭陵王。
他不知道別人如何選擇,但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蘭陵王身軀跟隨那顫抖的手劇烈地抖動,他也未去望孫思邈,是無力,也是不敢,他心中更有分不忍在激盪。
他知道一個決定就是一生——決定了,一生或許就如斛律明月一樣,換取天下流芳,華服榮耀,同樣也換取了一生的寂寞。
可望著那不肯閉上的眼眸,一滴滴淚水從那俊美的臉上流淌,落在那曾經榮光,如今枯竭的一雙手上,他只說了幾個字。
「將軍,我答應你。」
斛律明月眸光最後一亮,緩緩地閉上了眼眸,嘴唇喏喏,最後回道:「謝謝……你。」
風已停,月已落,晨曦將至。
斛律明月眼眸中失去了最後的光輝,頭一歪,鬆開了手,嘴角似笑非笑,眼角卻垂落了一點淚滴。
他終於離去,或許疲倦地放手,或許牽掛地離去,或許帶著恨,但或許……也帶分感激。
他臨死的那一刻,終究等到了他的期待,雖無法挽回最終的結局,但他仍舊堅持——堅持他選擇的方向。
蘭陵王那一刻,俊逸的臉孔已有扭曲,嘶聲喊道:「將軍!」
他用力地握住斛律明月的手,已泣不成聲,可任憑他如何用力,終究無法挽回曾經的過去。
過去的始終無情地過去,並不以悔恨為轉移。
不知多久,他才能緩緩站起,望向了身旁的孫思邈。
孫思邈也在望著他。
一人眼中有淚,一人眼中卻有霧。
「我一直都很感謝你。」蘭陵王聲音低沉,低沉中帶分顫動,「這些日子來,你早知真相,但你什麼都沒說。我知道,你一直尊重每個人的選擇……」
孫思邈望向已去的斛律明月,輕嘆口氣,他已知道蘭陵王要說什麼,他也知道蘭陵王的選擇。
蘭陵王淚未乾,眼眸更朦朧,卻再不說什麼,俯身抱起那曾經如山的身軀,轉過身來,卻又止步。
鄭玄、裴矩攔在路上,除此外,還有黑衣、鐵騎層層而立,鐵甲泛著寒光。
事情遠沒有結束。
孫思邈雖尊重旁人的選擇,可世上能有幾個孫思邈?
「斛律明月已死,不知兩位還要做什麼?」說話的卻是孫思邈。
聞他發問,鄭玄忍不住笑道:「孫先生聰明一世,怎麼會問出這種糊塗的問題?」
「哦?」孫思邈皺了下眉頭。
「此事經裴大人策劃,早就醞釀許久,殺斛律明月不過是裴大人的第一步棋,若再能殺了蘭陵王,隨即就可讓周國揮師東進,消滅齊國,天下一統。這等機會,裴大人如何會錯過?」
鄭玄說得慷慨激昂,轉望裴矩,微笑道:「裴大人,我說的可對?」
裴矩含笑不語,只是眼中卻一分笑意都沒有。
孫思邈望過來,緩緩道:「這麼說,你們不但要殺了斛律明月,還要順便殺了蘭陵王,我若阻擋,你們當然也要殺了我?一切攔你們路的,你們今日都要一口氣地除去?」
王遠知倒在雪地上,臉色已變。張仲堅臥在雪地裡,心中發冷。劉桃枝還立在原地,神色木然,也不知想著什麼。
這時風早停,天將明,天黯淡——原來天明前的那段時間,最為黑暗,也更加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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