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見到那瞎子,並無絲毫詫異,輕聲道:「祖侍中的確勸在下南行的,但祖侍中又叫蝶舞通過冉刻求調查在下的底細,進而讓昌國侯召在下入宮,豈不自相矛盾?」
他一口就說出了蝶舞的幕後主使。
那瞎子神色木然,並不否認,只是問道:「你何時知曉我的身份?又從何得知?」
孫思邈微笑道:「我是不久前在宮中才猜到祖侍中的身份,只因為一種味道。」
「味道?」祖侍中略帶詫異,「什麼味道?」
「蕪菁子的味道。」
祖侍中聽到蕪菁子三字時,眼角一跳,木然的臉上突然現出猙獰淒厲。
孫思邈將他表情看到眼中,倒是意料之中,回憶道:「當初才見祖侍中時,在下就在祖侍中身上聞到蕪菁子的味道,那時候還未多想。後來聽穆大人偶爾提及,我能入宮中是因為昌國侯讚許,祖侍中推薦,這才記起一件往事,想到祖侍中是哪個。」
見祖侍中不語,孫思邈道:「若在下沒有記錯,祖侍中叫做祖珽,自幼天資過人,才藝精絕,不但飽讀詩書,而目工音律,明四夷之語,擅陰陽之術,更對醫術也有專長。祖侍中因少年得志,驚才絕豔,被時人推崇,稱為神童。」
他說到這裡,臉上微顯推崇之意,更多的卻是惋惜,「只是這個神童太過恃才傲物,雖得神武帝賞識,仕途上一馬平川,然一心志在侍中之位,想通過此位大展平生抱負。在齊國武成帝在位之時,他雖得武成帝賞識,但攻擊武成帝之寵臣、也就是侍中何士開,希望取而代之,不曾想惹惱了武成帝,被下獄中。這天字獄內,祖大人也曾待過,因此頗為熟悉,不需人領路也能前來。」
祖珽神色漠漠,似聽著別人的故事,可一雙握在鐵柵上的手已青筋暴起。他看似個落魄不堪的瞎子,靠替人占卜算命為生,誰又想到此人竟有如此曲折跌宕的人生?
孫思邈望著祖珽,眼中帶分憐憫,又道:「祖大人被下於獄中,並不甘心,因此進言武成帝,希望帝王能回心轉意。雖是錚錚鐵骨、一片丹心,不想惹惱何士開,暗自下令獄卒用蕪菁子製成的蠟燭給祖大人照明。蕪菁子本內服之藥,可明目清熱,但若燻眼,反讓人失明。祖大人的一雙眼就是那時失明的了。」
祖珽終於鬆開了緊握鐵柵的雙手,反倒舒了一口氣道:「不錯。不想這些往事,你竟也知曉。」
孫思邈道:「如今武成帝已仙去,何士開作繭自斃,祖大人終於得到夢寐以求的侍中一職,但也因此失去許多。祖大人因蕪菁子失明,如今身上反好用蕪菁子,想必要反其道而行,再從蕪菁子上找到復明之路了?在下能知大人的身份,也是從蕪菁子和祖侍中六個字上做出的推斷罷了。」
他說得輕淡,可要從這六字中推出這些事情,沒有淵博的見聞和縝密的心思,怎能做到?
祖珽臉頰肌肉跳動了下,許久才道:「孫思邈,你果真不差,竟能知曉這麼多。但有一點你說錯了,我眼睛瞎了,並不想復明。」
孫思邈略有詫異,只是「哦」了一聲,靜待祖珽解釋。
「我以前眼睛未瞎,但心卻被矇住,因此恃才傲物,當有此禍。但我現在眼睛瞎了,心卻亮了很多,也想到了許多以前未想之事……」
祖珽神色幽幽,突轉話題道:「我年少成名之時,周國也有個神童,叫做孫思邈……」
孫思邈聽祖珽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只是淡然笑笑,不置可否,但神色悠悠,想及往事,回觀今日,多有悵然。
祖珽的事情他未忘記,但他自身的事情,旁人也未忘懷。只因為他多年前也是多姿多彩的人。
他雖簡性收心,甘於平淡,但別人卻不能。
祖珽道:「那時都說孫思邈聰穎通神,自幼就能日誦千言、過目不忘,未及弱冠就精老莊之說、通佛家聖典,佛道中人聽你見識都是自愧不如。你得獨孤信極高讚譽,甚至獨孤信說你非神童,而是聖童。那時候我才高氣傲,聞你之名,也想會你一會。」
孫思邈看著祖珽那滄桑的面容,謙聲道:「可那時……在下並無緣分來見祖侍中。」
祖珽自顧自道:「你本身又有個異事,那就是你自幼百病纏身,天下無人能醫。誰曾想,你竟久病自醫,無師自通,莫名精鑽醫術,成為一代聖手,就連那時京兆御醫都比你不過。大週一代雄主宇文泰有疾,竟然也想找你入宮醫治,但你的醫術從何而來,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孫思邈不答,環顧牢獄,感慨道:「往事如煙,何必多言?不想你我均有一段日子在這裡度過。」
祖珽不理孫思邈的打岔,死灰的眼睛盯著孫思邈道:「你那時雖無找我比試之心,但我卻有尋你一較高低之意。只是可惜,在我想尋你之時,你卻突然不知下落。自此後,竟有十三年沒有你的訊息。」
孫思邈見祖珽臉色肅然,故作輕淡道:「不想祖大人竟對一素未謀面之人如此關注。」
祖珽哂然冷笑道:「若是旁人,死活和我無關,但我一生以你為對手,又如何不會關注你的下落?這十數年來,我仕途起起伏伏,但從未放棄追尋你的下落。旁人都說你已死去,我卻知道,你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死去,更不會甘心平淡。」
他似說孫思邈,又像說自己的生平抱負。
他豈不也是不甘心平淡的人?
「果不其然,你不甘寂寞,如今再次出現,出手四針就救活那死去兩天的孕婦,四針兩命,醫術高絕之處,讓我這自負醫術的瞎子都自愧不如。」
祖珽無神的眼眸盯著孫思邈,緩緩道:「我早從蝶舞那裡知道你,如今又知曉你救活了兩命,若再猜不出你的底細,那實在有負祖珽兩個字了。」
聽孫思邈還是默不做聲,祖珽雙手一探,再次抓住了鐵欄道:「你能否說與我知,這十數年來,你究竟去了何處?」
孫思邈輕嘆一聲,不解道:「在下去了哪裡,和祖侍中有何關係呢?」
祖珽雙手更緊,握得咯咯響動,他眼眸中死灰之意更濃,臉上竟泛出幾分神采,在油燈下顯得頗為緊張熱切,「當然有關,你十數年後再次復出,非但醫術更上一層,還有了驚世駭俗的武功,這當非憑空得到。我只想知道,你這些年,是不是已經見到了……阿、那、律!」
冉刻求終於鬆開了拳頭,不再望天,回頭望著一直看著他的兩個兄弟。
張三、王五方才見他出神,似乎思考什麼,一直沒有打擾,見他目光望過來,異口同聲道:「老大,究竟怎麼回事?」
冉刻求抿著嘴唇看了兩個兄弟半晌,突然一轉身衝到了屋中。
這裡庭院敗落,屋中也是零亂不堪,只有幾張桌椅,一個衣櫥也是倒了半邊門,裡面放了幾件破舊的衣服。
這種光景,只怕賊都懶得過來光顧搜尋。
冉刻求一進房間就瞄上那衣櫥,一腳踢過去,衣櫥頓時就跨了半邊。
張三、王五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分不安之意,但均未勸阻。
冉刻求再來兩腳,將整個衣櫥踢到一旁,露出後面的磚牆,他伸手過去一摸,竟然從磚牆上掏出一塊青磚出來。
原來,那衣櫥後面的牆有兒塊磚頭是活動的,內有一個暗格。冉刻求伸手進去,再拿出來的時候,手上已多了個沉甸甸的包裹。
他把包裹丟在桌上,「鐺」的一聲大響,包裹散開,裡面竟滾出不少金塊銀錠出來。
雖在淡淡的月色下,金銀仍是明亮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目光。
冉刻求卻沒有看桌上的金銀,只是看著兩個兄弟。
奇怪的是,張三、王五也沒有去看桌上的金銀,只看著冉刻求,神色古怪。
冉刻求終於開口道:「兩位兄弟跟我也有幾年了。我們兄弟仨人聯手行事,雖說沒有發達,但也賺了點本錢……」他伸手一指桌子道,「所有本錢都在這裡。這天底下本沒有不散的宴席,今晚就是你我兄弟分手的時候,這點錢,你倆分了就出鄴城吧。」
張三皺了下眉頭,問道:「好好的,為什麼要散了?可是我們兄弟有做錯的事情?」
冉刻求輕嘆一聲道:「兄弟沒有做錯什麼……只要過了今晚,我們日後相見還是兄弟。」
張三急道:「老大,你一定有事瞞著我們。你難道忘記當初對我們許下的承諾了?你說過,你立志要做天下第一富豪,讓所有人不敢看輕我們,如今誓言猶在,你怎能半途而廢?」
冉刻求嘿然不語,心道,原來這誓言你們都還記得,我呢……可有一日忘記?但他只是笑笑道:「人總是會變的。」
「誰都會變,可老大你卻不會變。」王五沉聲道,他比張三要沉穩許多,突然道,「老大,你今晚是不是要去救什麼孫思邈,甚至可能和蘭陵王、斛律明月交手?你怕連累我們,這才讓我們先走?」
方才慕容晚晴在時,他聽了隻言片語,但也隱約猜到了什麼。
冉刻求臉色微變,不等說什麼,張三哂然一笑道:「老大,這可是你不夠意思了,這種時候你讓我們走,還算什麼狗屁兄弟。」
他雖少想事情,但性子急烈,叫道:「你要救人,一定要算上我們兩個!」但想到要和蘭陵王以及斛律明月敵對,還是心中忐忑,不解冉刻求這等小人物怎麼會和這倆人結仇?
王五亦道:「張三說得不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兄弟多了,患難的兄弟才是真正的兄弟。」見冉刻求神情激盪,王五又道,「可究竟怎麼回事,你總得和我們說說。那孫思邈就是那個孫簡心嗎?他到底犯了什麼罪?」
冉刻求本對營救孫思邈一事全無把握,見和蘭陵王仇深似海的慕容晚晴竟然也不敢抗衡斛律明月,和他聯手去救孫思邈,更是心灰意冷。
他當然知道要從斛律明月手下救人,那比登天還難,本待打發兩個兄弟後,冒死去救,大不了送條命。這刻被兄弟鼓舞,驀地又來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他暗想,斛律明月雖關住了孫思邈,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這刻正是斛律明月鬆懈之時,只要摸清孫思邈所在,營救並非全無可能。
見兩個兄弟都在望著自己,冉刻求道:「兩位兄弟還記得僧璨嗎?」
王五立即道:「當然記得,當初老大見到他,說他是得道高僧……死纏爛打地要拜他為師,可終究沒有成功。那和尚說老大雖有慧根,但也六根不淨,此生和佛門無緣。他說得也對,畢竟這幾年來,老大一直還對蝶舞姑娘情有獨鍾。」
冉刻求腦海中立即浮出蝶舞的動人身形,心道,這次行動可謂兇險非常,說不定會掉腦袋,只怕再也見不到蝶舞了,要不要先和蝶舞告別?
但念頭一閃而過,冉刻求道:「你們說我喜歡蝶舞姑娘,那是沒錯。人家古人都說什麼關關雎鳩,君子好逑呢,老大我當然不能免俗。」
他少識字,更不讀書,偶爾聽人說過幾句《詩經》,記的是亂七八糟,更不知道雎鳩為什麼是君子要追求的,那應該是獵人追的才對。這刻說出來,只為輕鬆笑笑。他心道,跟著僧璨就要做和尚,清心寡慾、不近女色,那武功就算練到絕頂,活著又有什麼意思?這賠本的買賣我可不做。
轉瞬提起精神,冉刻求又道:「別打岔,我說到哪裡了?」忽記起道,「是了,僧燦說我和佛門無緣,但他臨走前曾說過,我要實現平生大志,做天下第一富豪,遇到一個叫孫思邈的人,千萬不能錯過。今日我就碰到他了,不想,斛律將軍竟然因為孫先生是周國人,醫術好,就說人家來鄴城別有用心,將人抓了起來,真他孃的胡說八道。」
他簡略地將他和孫思邈入宮一事和兄弟們說了,猶自氣憤,但他對斛律明月還有幾分尊敬,稱呼個將軍,若是昌國侯、高阿那肱這麼做,早就豬狗畜生地罵起來了。
他心中又想,奶奶的,什麼如意不如意的,老子碰到了孫思邈後,就從未如意過。這個孫思邈也是的,你非要隱姓埋名做什麼,我若是一早就知道你是孫思邈,早就拜師學藝,你如果早教了我,我現在救你也不至於這麼沒底了。佛家說什麼教人就是救已,一點不錯。
張三附和道:「不錯,斛律將軍的確沒有道理。這到鄴城的百姓,周國的也有,陳國的也有,就算蠕蠕、突厥那草原的難民都有,總不成都要抓起來吧?大哥……你好像就是陳國的百姓呢。」
冉刻求臉上有分異樣,轉瞬哈哈一笑,「你小子不也是?我們長江邊上拜的把子,都可說是陳國人吧。王五,你呢?我們認識你,可是在草原。」
原來這三人是四處飄零,萍水而遇,這才結交,可對於對方的往事,並沒有打探。
王五哂然一笑道:「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的。跟個馬伕出關學了點鞭術,馬伕死了,自己南下找飯吃,不料想碰到你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頓了片刻,他下結論道,「斛律將軍以國取人,未免過於偏頗!再說孫先生來到鄴城,壞事沒做,可連救了好幾條人命呢。」
冉刻求一拍大腿道:「誰說不是,若說救人性命也是過錯,那我情願一錯再錯。我這人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但知道一點,像孫先生這樣的人在牢中,那是天理難容。」
張三立即道:「老大,你說怎麼做吧,我們跟你幹就好。大不了是掉腦袋的買賣,可十八年後,不還是一條好漢?!」
王五立即道:「正是,老大,你吩咐吧。」
冉刻求怔住。他雖想要救人,但如何下手,全然沒有計劃。最要命的是,眼下孫思邈人在何處,他完全不知道,又如何救人?
張三、王五也看出問題所在,正為難時,冉刻求神色突變,低聲道:「有人。」
話未落,三人同時聽到院中「咯」的一聲輕響,似有人摸進來,不由均是心驚。
要知道,他們三人計劃劫獄若被人知道,只怕人未救了,反倒先被砍了腦袋。一念及此,三人幾乎同時從屋內竄出,見院中站有一人,本想動手製住來人,卻又頓住。
院中只站著一個孩童,癩痢頭,鼻孔處還流著鼻涕,渾身衣服油膩,刮下來倒可炒兩個菜,下一壺酒。
見冉刻求三人衝出,那孩子傻笑道:「你們……誰……是冉大俠?」
冉刻求不想自己俠名遠播,竟然連傻子都知道,皺了下眉頭才道:「小兄弟,我是冉刻求,你找我什麼事?」
那孩子擤了下鼻涕,一伸手,遞過一封信來,「有人……要我交給你的。」
冉刻求錯愕不已,還是伸手接過來信,只見到來信也是油膩非常,好像從油鍋中炒出來的,上面寫了幾個大字,「要救人,跟孩子來!」
那幾個字色澤暗紫,竟像是用血來寫的。冉刻求看了,打了個寒顫,剎那間,只感覺詭異非常,就算面前那孩子看起來都有些怪異。
他救人的念頭才和兄弟提及,並無第四人知道,怎麼就會有外人知道,還派個孩子來試探?
寫信的人是淮?怎麼會知道冉刻求的心思?這究竟是不是個圈套?冉刻求琢磨不透,一時間不由左右為難。
孫思邈望著近在咫尺的祖珽,神色間憐憫之意更濃。
又有人提及阿那律!
阿那律本是梵語,就是如意。
如意究竟是個傳說,還是百姓心中美好的願望,還是真如孫思邈對冉刻求說的那樣真有其事,就如佛祖世尊般,世人若見他,就能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沒有人知曉。
但祖珽顯然覺得孫思逸會知曉。他為何認為孫思邈會知曉?冥冥中,他還知道孫思邈的多少事情?孫思邈還有多少玄秘不為人知?
許久,孫思邈才道:「我沒有見過阿那律。」
祖珽一怔,握著鐵欄的手指一根根地鬆了開來,恢復了死灰的臉色,重複一遍道:「你沒有?」他聲調譏誚,像是信了,又像是懷疑……
孫思邈點點頭,重中道:「我從未見過阿那律,但我聽過。祖侍中也在找他嗎?」
祖珽突然狂笑起來。燈火閃爍,照得祖珽神色有如瘋狂。
等笑聲止歇,他才嗄聲道:「世上有誰不在找他?你若未見過阿那律,如何會有今日的神通,又如何能勝過我祖珽?」
孫思邈平靜地看著祖珽,嘆口氣道:「祖侍中錯了。」
「我錯在何處?」祖珽厲聲道。
孫思邈還是平和道:「勝負一事,很難分辨。祖侍中以為在下醫術不差,又會些武技,好像勝過祖侍中,因此覺得忿然。但那不過是雕蟲小技,人各所長罷了,又如何能和治國安邦、胸懷天下的祖侍中相比?再說,人生難百歲,過眼如雲煙,求個此中勝負,又有什麼意義?祖侍中浮浮沉沉許多年,難道還沒看透這點?」
祖珽聞言,臉色數變,終於又恢復了木然之意,喃喃道:「說是容易,但做到實在太難。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的……」
孫思邈輕嘆一口氣,再無言語。
牢獄中油燈一閃閃的,掙扎著釋放出似要祜竭的光芒,就像述說著人生的不情願。
許久,祖珽再次開口道:「這麼說,你到鄴城,並非為了求取功名?」
孫思邈沉默片刻才道:「若求功名,在下十數年前就可去求,不必等到今日。」
祖珽瞪著灰白的眼眸,緩緩點頭逍:「這話若是旁人說,我不免覺得沽名釣譽,若是你說,我信。那你到鄴城……究竟有何用意?」
孫思邈微微一笑,「祖侍中何必明知故問。蝶舞姑娘取了我的包裹,見了那幅畫後,定會轉告祖侍中,在下不信祖侍中見到那幅畫後,還會不知在下的目的。」
祖珽漠然道:「我為何一定會知道?我是個瞎子,什麼都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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