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了斷

暴風雨滌淨過的夜,有種異樣的深藍,能見度很高。抬頭望去,夏夜的星空展露於眼前,星星點點,如撒落綢綿上的銀輝。

這似乎是我在e市這麼久,第一次看到這樣純淨的夜空,這種記憶,已經經年未現。上一次見到類似的美麗星空,似乎還是在碧秀山上,那個和蒙嘉穎一起臥看天河的夜晚。

回憶可以穿越時空,卻不能阻止時間的流逝。記憶漸漸模糊,我甚至已經想不真切她的樣子。

「在想什麼,這麼出神的樣子。」許志恆靠著牆,坐在地板上向我問道。藉著淡淡的星光,我可以看見他的唇角帶著微笑。我不由反笑道:「該是我問你才對,很難見你這麼自己開心的。」

許志恆把音樂手機的一隻耳麥從耳朵裡掏了出來,遞給我道:「以前的女朋友今天早上發過來的音樂,聽聽!」

我接過耳麥塞入耳中,一股純淨的女聲悠悠傳入耳朵。「什麼歌,蠻好聽的,不過就是聽不懂唱什麼,韓國的?」許志恆半閉上眼,沉浸在音樂中,半晌才緩緩道:「嗯哼,翻譯過來,應該是叫愛向著我來的那天吧。」

「嘿,這麼說來有點兒曖昧哦。怎麼,還藕斷絲連的那種呀?」我取笑他道。

許志恆笑著搖了搖頭,默聲了片刻,又長長地嘆了口氣,從手機裡開啟一張女孩的相片。有些自嘲地笑道:「漂亮吧,是個韓國女孩,我在美國時認識地,她那時候也在美國留學,我真的很喜歡。可惜他老爸生意很大,不許她和我這樣有黑幫背景的人交往,所以……只能無疾而終了。嘿,做朋友也挺好的。」

相片上的女孩。微卷的長髮,精緻的五官,標準地韓妝美女。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志恆說起他的愛情往事,看著他那強顏地歡笑,眸子裡卻流露出的淡淡憂傷。我知道這段隻言片語似的愛情故事,於他卻應該是銘心的。

「怎麼不去爭取?」

許志恆苦笑一下,輕聲道:「人生不是影視劇。浪子和千金,永遠是不可交集的兩條線。很多事,不是努力就有回報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是真的喜歡呢,就不要放棄。不要做未來會後悔的事。為喜愛的人放棄一些東西是值得的。你這麼能幹,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的,還真想做一輩子混混不成?」

許志恆嗯了一聲,微笑道:「我不是一直跟你說過想退休嗎?真的。有時很想放棄一切,重頭來過,可惜,不知道還有沒有這種機會。」

「不試怎麼知道呢?」我笑道:「我強烈建議你明天就去,不然你的韓國女友嫁人了,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她肯發這樣地歌給你。證明還在等著你的。」

許志恆抬頭望了望窗外,輕笑道:「是呀,如果一切順利,等明天一切都該結束了,我似乎真的該再去努力一下。」我點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的,我可等著去韓國喝你的喜酒呢。」

「嗯,那就說定了,如果有這一天!」許志恆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女孩清麗的樣子,一臉的柔情似水。

這時威仔走了過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他道:「已經接到電話。白世伍人已經過了十三里亭,再有幾分鐘就可以到這了。」

我們被音樂放鬆的心情一下陡然緊張了起來。等待已久的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各就各位!都準備了吧?」我猛然從地板上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活動了下四肢,透過窗子仔細環視了房子四周。

這是城遠郊一幢位於半山腰廢棄工廠的舊廠房,以前是一個小型的機修廠,由於附近修建封閉式高速公路的緣故,這兒和外界的公路聯絡被硬生生截斷,所以早已經停廠,成了附近一個果園園主的臨時守園居所。

不過半月前,這兒已經被我們租用了下來,我們選擇這兒的理由很簡單,這兒足夠偏僻,而且視野相當開闊,最重要地,緊靠著這個工廠後面地山壁,有一條几十年前修建的地下人防隧道。

這個地方,就是我回來e市這麼久,精心選擇後地最終戰場。

韓進東有些興奮,不斷地摩拳擦掌,走來走去。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先打電話給白世伍,他為什麼會這麼聽你的話?」

還在我們才綁架了肖堅上車不久,我已經打電話給了白世伍,讓他馬上出來,我們已經事先安排了兄弟在附近開車引領他過來。換句話來說,他幾乎就是尾行著我們來的。

面對韓進東的疑問,我只是淡淡應了一句:「這你不需要知道吧!」韓進東無奈地頹然坐下,道:「叫他來有什麼用,不是說好了要威逼肖萬全嗎?」

許志恆是知道我的計劃的,當下笑道:「你急什麼,我們有說過不對付肖萬全了嗎?」說著他望向我,笑道:「不過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白世伍會這麼聽你的話,現在他們似乎應該在開著選舉大會吧。白世伍突然離開,會不會不太妥當。」

我望了縮在角落中的肖堅一眼,微笑道:「白世伍已經退出競爭,隨便找個藉口離開一下沒什麼問題,而且他不離開,這綁架肖堅的帳誰來扛?」

許志恆哈哈一笑,道:「還真是這麼順利的。文俊我真是服你,你到底抓住了白世伍的什麼把柄,他會這麼任你擺佈!」

韓進東也哦了一聲,有些恍然大悟地道:「你的意思是要讓肖萬全以為肖堅突然失蹤。是白世伍搞地鬼?」

我輕笑道:「他信不信就無所謂,不過剛才我已經在會上很刻意地表現過了,在肖萬全的眼裡,我和白世伍就是一條繩上的蚱蜢。如果白世伍忽然離場,肖堅又莫名失蹤,你說肖萬全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到白世伍身上?」

韓進東點了點頭,還是有點不太明白地問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還是不太懂,我們要引誘來的是肖萬全。他懷不懷疑白世伍,似乎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淡然一笑,道:「誰說沒有關係,一個小時後,會有大批警察把這附近封鎖,如果沒有擋箭牌,我們怎麼逃?」

這話一齣。不僅是韓進東,就連許志恆都是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我這話的意思。馬上插嘴道:「文俊你說什麼?你沒說過計劃中有警察地事吧?你的意思是你已經通知了警察?」他是個絕頂聰明地人,只是一瞬間,已經知道我的意思。

我略帶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怕你不同意,所以先斬後奏了。」許志恆繃緊著臉看了我數秒,忽然嘿地一笑,道:「你呀,真是拿命開玩笑,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失誤了一步,就得等死了。」

我微笑道:「人在江湖,早就生死由命了。不過你放心,我精心計算過了。」

許志恆點點頭,道:「其實我早該猜到了,你把貨藏在這裡,又好多次在這附近勘探地形,掐著秒錶計劃路上的車行時間,就是為了這一天吧。」

我點點頭,道:「不好意思,一直瞞著你,其實我應該把所有計劃告訴你的!只是有些事很難解釋。所以……」許志恆爽朗地一笑,道:「沒什麼,大家兄弟。你怎麼說怎麼做好了。你和警察有很微妙的關係,我明白的,不用抱歉!」

面對許志恆如此驚人地分析能力,我根本無話可說,只能尷尬一笑。倒是韓進東一頭霧水,奇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聽不懂,你們說的貨又是什麼?」

我們倆自然是無視他的,對我們說來,韓進東只是計劃中不可或缺的角色而已,我利用他的目的,只是破壞天星社龍頭選舉的程式,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他就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

「肖老大嗎?」我拿起電話,用憋腳地港版普通話向肖萬全撥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