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整天暴雨的洗滌,e市的天空有種難得的清新,開啟車窗,甚至能嗅到宛若田園的那種氣息,突然覺得眼前明亮了些,抬頭一看,才看見方才還厚厚實實的雲層不知何時豁開了一道口子,現出淡遠深邃的天青色,月光就從那道口子裡灑了下來,讓眼前的九龍山莊鍍上了一層暖和的淡金,無論是那些琉璃瓦鋪就的復古屋脊,還是白石雕成的柱首,看上去似乎都是溫暖的。
踏進九龍山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有些強烈的悸動,無論再怎麼樣的周折,也要到終結的時候了。我來到九龍山莊頂樓的時候,看見這兒已經先期到了很多天星社的人馬及受邀請的各幫派人物。雖然規模和上次肖萬全的壽辰無法相提並論,但到場人數也不算少。
唯一值得慶幸的,這些傢伙大部分都是天星各分社的高層,和我當年所接觸過的肖世傑支系並無太多關聯。很多人是我認識他們,他們並不認識我。所以雖然他們有的以比較奇怪的眼光看向陌生的我,我也並不擔心自己會露餡。熟悉我的那一群人,都在肖世傑死後被剷除殆盡。
出乎我的意料,雖然是很秘密的會議,卻還挺正規,居然還有簽到的。
在接收幾個保鏢的檢查時,站在會議室門口的肖堅看見了我,伸起手朝我揮了一下,沒有言語的交流,但彼此地臉上都泛起心照的微笑。另一旁的白世伍臉色則有些發陰。看得出來,失去了韓進東這一張王牌,對他絕對是非常大的一個打擊。
「白大哥,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文俊先生。」肖堅主動把我向白世伍作了介紹。
白世伍哦了一聲,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即刻就要和他展開龍爭虎鬥的肖堅居然會主動和他說話。不由臉上有些驚奇,望了望我。客套地回答道:「文生是吧,幸會幸會,你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沒想到真如傳言中一樣,這麼年紀輕輕,果然英雄出年少呀。」
我哈哈一笑,道:「哪裡哪裡!白大哥過譽了。白大哥才是真的蓋世英雄,我在香港地時候已聽聽聞已久,真是如雷貫耳呀。」
白世伍伸出右手向我握來,嘆道:「我常聽人說,最近香江竄紅速度最快的就是文生你。唉!想不到我們同在香港,居然是在這才第一次見到。真是怠慢了,不如這樣,下次回香港。由我做東,咱們一定得好好交流一下。」
「白大哥太客氣了,你如果看得起文俊我,直接叫我一聲阿文就行。我們是小輩,上門拜訪這種事應該我來做地。我可還有很多事要跟白大哥你學的。」說著我亦伸出手去,和他緊緊一握。同時隨手從褲包裡抱出早已經準備好的紙條一併遞交到他的手中。
白世伍自然一下感覺到我的手中有物,不由愣了一下,和我緊緊握了一下,以一種很奇怪的神色看向我,有些不明白這個初次相見的傢伙怎麼會借握手之機向他傳借某種東西。當然他亦是老江湖,當下略帶尷尬地點點頭,哈哈道:「這個好說,行,那我就託大,叫你一聲文仔啦!」
這時有漂亮地女侍端上水來。我們又再略為寒暄了幾句。彼此拿了杯女侍應送上來的酒水後便點頭分開,但我的眼光仍然暗中追逐著他。只見他假借捧杯喝水的同時,看了一眼我悄悄遞給他的小紙條,臉色猛然變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雖然只是瞬間,他的神色已經一下恢復了正常,但這個瞬間的神色變化,自然沒有逃過肖堅的眼睛。肖堅舉著酒杯,走到我面前,我和輕輕一碰,示意我和他走到外面地露臺上去,等我們走到露臺的無人處,他才低聲道:「你和他說什麼了嗎?我怎麼覺得他表情有點兒不對。」
我笑笑,輕聲道:「沒有什麼吧。你不一直在旁邊聽著。大概他覺得今天沒勝算,當然不爽了。」肖堅也沒懷疑,只是哦了一聲,聳了聳肩,低聲道:「人帶來了嗎?」我點點頭,道:「帶來了,外面由我兄弟看著。」肖堅拍了拍我肩膀,輕聲道:「做得很好,對了,你說要送份大禮給老頭子,是什麼東西?」
我笑道:「不是好東西,我能拿得出手嗎?回頭你就知道了!」肖堅也沒想什麼,只道:「上次那個亞洲犀角做的菸嘴,老頭子愛不釋手,這次又是什麼好東西了,你這傢伙,倒挺會找寶的。」說著他嘆息了一聲,道:「阿龍呀,有時候我真是非常的欣賞你。甚至很多時候會忘記了你是要對付我們這件事。」
我苦笑一下,道:「你該知道我想對付地是你爹,不是你。」肖堅點點頭,道:「我明白。嘿,你說人是不是越長大,越冷血的。」我點點頭,道:「應該就是這樣吧。」
肖堅低下頭去,似自笑了一聲,道:「我一直告訴自己,他是我爸,我不能做沒有人性的事。但我真的做不到,每次我看到他,就會想起他曾經殺了我最愛的人。其實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恨他,不僅是從幼青這件事開始,而是從很久很久以後,從他拋棄了我媽另結新歡時就開始了,每次想到這,我就真的好恨!真的好恨!我去美國唸書,不是因為我好學,而是我真的無法再面對他。」
我怔了一下,這倒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沒有想到肖堅對其父的恨,竟然這麼深遠。我看了他一眼,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當日沒揭穿我,我就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地。」
「你真地明白我想你怎麼做?」肖堅瞟了我一眼。
我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道:「你表示地已經這麼明顯,我如果再說不知道,你也不需要找我了。」
肖堅扶著扶手,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沒有看錯你,你果然很聰明,嘿!我是不是很虛偽?我曾經說過會全力阻止你的。但……」我緩緩搖了搖頭,道:「換了我是你。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的!」
暖風溫柔地襲來,我們兩人談談言語著,但絕對沒有人能猜得到,他那貌似很普通的對話,竟然是在謀算一個人的生死。而這個人,卻是他的老爸!
「這次你幫我了忙,我不會忘記地。我上位後。會安排他去度假一段時間,到時時間地點我都會告訴你,你想怎麼做都行!別讓我看到就好。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
我搖搖頭,不屑地一笑,道:「那就不需要了,有些事,大家心照吧!」
肖堅搖了搖,道:「也是。你若是為錢,也不會回來的,咱們走吧,差不多就要開始了。」肖堅說這話時,臉上閃現過一絲無法形容地狠色,讓我都忍不住心悸了一下。
一個人若真的狠起來。是讓人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望著他走在前面的背景,我心中不由嘆息了一聲,算計人的真的遲早會被人所算計。如果他只是因為安幼青甚至母親而對自己的老爸這麼狠,或者我都不會有這種討厭地感覺,但當他前天發簡訊給我,叫我幫他把白世伍的屍體翻出來時,我就知道,這人或者有著感性的一面,但卻足夠的兇狠與貪婪。
當然,我知道現在的我。除了沒有物慾上的貪婪外。和他其實並沒有太多的不同。沒有資格評論任何人!
而肖堅也永遠猜不到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我剛才和白世伍進行了什麼樣地溝通。這紙條上寫的內容,相信只有白世伍一個人看得懂。我其實只在上面簡單的寫了幾個字:「施少強叫我來的。」
等待了十多分鐘,這時終於有人道:「老大來了。」我們的目光一下齊齊看向了大門,只見在幾個保鏢的陪同下,肖萬全那臃腫地身軀出現在了大門口。一年多沒見,他顯得蒼老了些,但卻明顯地更見發福了。在我曾見過的所有江湖大佬中,他無異是最胖的一個傢伙!
「老大好!肖總好!」的聲音此起彼伏,薑是老的辣,雖然行當退位,在眾人眼裡他還是天星的頭號人物。
兩個保鏢把肖萬全摘除的外套給拿下後,肖萬全環視了一下會議室內,和身邊幾個相熟的分堂老大握了握手,點頭道:「大家都好,都到了吧,坐下說!」
肖堅微笑道:「爸,叔輩們都到了,另外我們特地邀請的各盟幫見證人也到來了,我來跟你介紹,這是潮汕的洪爺、天恆地徐三少、湘紅幫地馬叔……和興的文先生。」
每介紹一個人,肖萬全都微笑著向各人點頭致意,介紹到我時,他的目光稍稍停留一下,道:「很好很好,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了,該你們上位了。」
保鏢把大門緊閉上後,眾人依次入座,我們只是列席,散坐在大會議桌的四周。環顧四周,這間會議室中差不多坐了二十個人左右,除去天星眾堂口的人外,都是外來的賓客。
肖萬全落座後,沉聲道:「社裡的兄弟我就不多贅言了,對遠來的賓客,我代表我們天星社表示萬分的感謝。」說著他站起身來,大大鞠了個躬。眾人自然鼓掌回謝。
重新落座後,肖萬全道:「大家都是江湖弟兄,廢話我就不多話了,我就直接說主題吧。大家都應該知道,今天叫大家來,是因為我天星社將換選新任龍頭,請大家來做個見證。本來這個會早該在三月前就召開了,不過社裡出了些事,以至於一拖再拖。」
眾人皆不出聲,靜聲聽他說話,只聽他續道:「我做人向來直接,有醜事也不怕出門,直接說吧,我社天龍分社的張子範兄弟三月前忽然被人綁架,至今也還不知生死下落。張兄弟是社中的元老。對於換選新任龍頭,有著至關重要地作用,本來出這麼大的事,在沒有找到他之前,我們不應該匆忙開會的,但現在警方盯得我們很緊,我們也不可能一直因為他而把這件大事耽擱了。你們說對不對!」
此話一齣。眾人竊竊私語,張子範失蹤一事。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有人更是道:「那依老大你的意思,是不用管他啦?」
肖萬全揮手止住眾人,冷冷道:「我做事向來講原則,張兄弟是有投票權的,退一萬步講,即便他不在了,我們也要徵求天龍分社其他兄弟的共同意見。所以我建議他這一票暫時封存。如果這次選舉,不用他這一票就有能結果地話,就不需要。如果票數接近,他這一票很關鍵的話,那我們就在天龍分社再內選一次,如何?」
這話是實在話,眾人自然點頭答應,確實眾人也知道。在警方如此高壓之下,除非不換人,否則早選晚選遲早也是要選地,如果一直等著找到張子範再選,只怕黃花菜也等涼了,更不知還會再出什麼變故。
見眾人都同意。白世伍不由一下急道:「老大,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在得到肖萬全點頭同意後,白世伍急聲道:「張大哥失蹤前,曾經和我在一起吃過晚飯,他親口說過會支援我的。我覺得他這一票現在就應該有效。」
肖萬全冷冷掃了他一眼,陰陰道:「是嗎?」白世伍不敢得罪肖萬全,但也情知如此不堅持,自己勝算更是越來越小,只得點頭道:「不錯,這是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