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範無奈道:「我只是說我想我可能見過他,我也算和白老二認識十多年了。關係還不錯,知道他這人其實還是挺戀舊的,有一次他喝高了些,說起過這警察地事,說是當年他最好的兄弟!還給我們看了那傢伙的相片,嘿!所以這一次他說有警察幫他,我和魏剛都想。可能他說的就是這人了。想想,如果是那個警察。這麼年輕就立下這麼大功,現在也該混得不錯了。」
「是這個人嗎?」我掏出手機,將螢幕對向張子範面前。手機螢幕上,是我在海邊跟蹤施少強時偷拍的一張相片!
張子範眯了眯眼,盯著我的手機螢幕上的相片看了下,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還是苦笑道:「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說明我為什麼相信白老二的原因。其實我就看過那相片一次,怎麼可能記得這麼清的,不過看著是有點兒像!不過歲數好像相差太多了。」
我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疑問,我已經不用再求證了,答案是肯定地!
這一瞬間,我想我有些明白了。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若非是我自己也在這局中,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懂!嘿,老施呀老施。你這麼急匆匆的忽然放棄蒙軍,轉而對付肖萬全,唯一的原因,根本不是什麼輪崗。只是你重新和白世伍聯絡上了吧。
我沒再繼續問下去,在他身上,我已經不可能再挖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緩緩走出屋來,我示意在樓上的兄弟們上樓盯緊他,自己一個人向河岸邊走去。許志恆見我似乎有心事,問道:「文俊,你沒什麼事吧?」我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去接著審,問他知不知道韓進東現在躲在哪裡,審不出也沒關係。」
說著我一個人繼續慢行。他們也沒敢上來打擾我。任由我一個人在黑夜中散步。
坐在河灘上,聽著城南河的滔滔浪聲。我摸出只煙點上,開始靜靜地梳理和猜測。其實甚至不用猜測,我也知道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了。施少強雖然從來沒有和我講過他當年臥底時的事,不過我曾經從側面瞭解收集過一些,雖然細節無人可知,但他幹掉瓦紅幫的事,我還是知道的。這也是我剛才一聽到瓦紅幫這三個字時有點兒震驚的原因。當然更多的是因為我沒想到施少強和白世伍居然早就認識而已。
張子範才提到那個警察時,我第一直覺就是他說地絕對是施少強。只有老施這種牛人才會做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後面他陳述的事實證明了我的直覺是對的。
老施是一個天生做大事地人,從來不會拘泥於小節的。甚至我可以猜測出幾點,當年被我和他一同在a市抓住的殺手其實並沒有死。很可能只是他從這個暗花刺頭派來的殺手口中套出了什麼情報,但暫時又對付不了肖萬全,所以只能備用著,向外放了個殺手自盡的煙霧,轉移暗花刺頭和肖萬全等人的注意罷了。
這幾年殺手是當年肖萬全僱來刺殺馮妤靜的,僱殺手這種事,他肖萬全當然不會自己出手,很可能就是白世伍從中聯絡的。也通過這條線索,施少強重新和當年在臥底瓦紅幫時認識一場的白世伍重新聯絡上了。當然他聯絡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敘舊地。絕對有他極強的針對性。
他地目的自然只可能有一個,幹掉肖萬全!對老施來說,只有這種大案子才提得起興趣的!也只有肖萬全這種人,才值得他暫時放過蒙軍。以老施的為人,有這樣的機會,他是絕對不會留給其他人的,所以他也不會把這些線索提供給e市的警方讓他們去做。
以我對他的瞭解,這倒不是他為了貪功,而是這向來是他的行事風格。也可能他深知只靠殺手交待的這些事,根本無法起訴肖萬全,最多把白世伍給丟進大牢罷了。
這當然是沒必要的,要對付白世伍,他當年也沒必要放過他了。他當年放過白世伍,在別人看來或者是一種瀆職,但只有我明白,人在江湖,很多時候確實是身不由己的,尤其是感情!沒有做過臥底的人,是不會明白在這種刀口浪尖所拼殺出的友情的!換了是我,也不可能想像如何去對付那些與我朝夕與共的好兄弟!
「如果我是施少強,有這麼一條大魚在面前,要如何去烹飪才夠味呢?」我看著天上暗淡的星星,自笑了一下,把自己當成了施少強,依著我對他的瞭解,剖析著他的性格,開始慢慢浮想。
第一步:掌握了那個殺手交待的情報,當然是先和白世伍重新聯絡上,威脅也好,敘舊也罷,反正要讓他知道,不和自己合作就是死路一條!時過境遷,當時的兩個熱血青年都已經步入中年,白世伍現在活得這麼滋潤,當然不想入監獄的。自然只有答應。
第二步:讓白世伍幫忙找到韓進東作為人證。甚至我懷疑白世伍是一直知道韓進東去向的。否則一時三刻間,要找到一個消失多年的人,是很難的一件事。
第三步:這一步也就只有老施這種人才做得出來了。自然就是在收拾肖萬全之前,先扶白世伍上位了!讓受自己左右的一個傀儡去做天星社的龍頭,無疑就等於完全乾掉了天星社!這一步對施少強而言是很重要的,如果白世伍不能成功上位,即便以當年殺韓朝陽這一事讓肖萬全上了法庭,天星社也只會四分五裂,更加難以控制。這可不是施少強想看到的局面!他要做到的,永遠不是隨便抓個小頭目什麼的,而是一網打盡。
「世界上警察這麼多,案子有大有小,抓小偷流氓,捉賭抓嫖,有的是人去做。咱們是做大事的,就要破大案子,要不就不破,要破就要破大的!」這是當年我把蒙軍下令把很多槍丟進華雲寺井裡這線索告訴施少強後,他說的一句話。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之中。
不能一把收拾了的,不如放任著;不充足的證據,不如不要!這向來是施少強的辦案原則。在這方面,他有的是耐心。這種耐心,只有經歷過無數坎坷的人才會擁有。同樣,我也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暗夜中的洶湧江濤,我卻忽然想:「當年的老施,是否也是和我一樣的如此茫然過,也如此的執著與堅持著!」
如果一切和我想像判斷的相一致,我自然再不能去接近白世伍了,那樣只會是一頭撞進老施佈下的天羅地網中,白白地葬送了自己,但假如這樣,我又該如何去面對呢?
菸蒂在我手中慢慢熄落,我苦笑了一下,一時間又茫然了,施少強還真是我命中的剋星。都走到這步了,還在克著我!
走回寓所,我才一進二樓的門,許志恆就走向我,笑著道:「知道我們剛剛掌握了什麼有趣的事了嗎?」我怔了一下,道:「他知道韓進東的藏身地?」
許志恆笑著搖了搖頭,道:「那倒沒有,白世伍也不會告訴他的,不過這老傢伙剛剛電話響了,很有趣哦,你猜是誰打來的!」
「你這小子,說吧!別賣關子!」我輕笑著打了志恆的肩膀一下。許志恆拿著張子範的手機,在我面前輕輕一晃,微笑道:「你一定猜不到!是肖堅!」
這個名字確實讓我驚了一下,凌晨兩點鐘,肖堅居然會打電話給張子範,要說的當然是隱秘之極的事。張子範既然已經站在白世伍這一邊,又和肖堅聯絡著,又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