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一彈雪茄,看著菸灰落入缸中,有些無奈地道:「不是我不想說,準確說是連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洪森搖頭一笑,道:「你呀!有這麼困難的嗎?」我嘆道:「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這樣做當然有我的理由,只不過未來要怎麼走,連我自己都很茫然罷了。」
洪森沉吟了一下,道:「唉,年紀大了,這天下遲早是你們年輕人的。你很出色,絕對能做到你所想地。」我喟然道:「總有些事,不是有信心就行的吧!慢慢來吧。」洪森輕輕嗯了一聲,道:「你既然不想說,那我也不問,總之一句話,你若需要,便是讓我洪森雙手都斷了。我也會撐你到底!」
我心中一震,猛然抬起頭看向洪森,沒想到這個重新屹立起來的黑道巨頭,竟然向我作出如此煽情的承諾。洪森拍了拍我大腿,沉聲道:「這是個沒有是非黑白的世界,弱肉強食。講義氣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可是人在江湖,如果真的連義氣二字都忘記了,那做人還有什麼意義。」
我半晌沒有說話,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最終才毅然道:「好,其實我真想要的只有一件禮物。」
「你說!」洪森回道。
「幫我對付一個人!」我緩緩道。
洪森沒有說話,靜靜等待著我。我哈地一笑,道:「不用這麼表情嚴肅,他可不是什麼天王老子。」說著我聲調一轉,冷冷道:「只不過這個人,或者比呂中天更難對付,我要的是天星社肖萬全地命!」
洪森半晌沒有說話,望了我半天,忽然笑了,道:「原來你要對付地竟然是肖大鱷。想到不你居然跟他有過節。」我笑道:「很意外嗎?」洪森微微點頭,道:「還好吧。我還以為你會說出蒙軍的名字。」我不禁失笑,道:「怎麼可能?」洪森神秘一笑,道:「不會就好。」
我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這睿智的老江湖,居然已經看出我跟蒙軍之間地關係怪怪的。確實,我自己都說不清,對於蒙軍自己該以什麼態度來面對。但對肖萬全。自己卻一定可以肯定的,我和他之間,世上絕對只有一個人能活!
「你要去哪?」我見宏超忽然拐進了一條單行線,不由奇怪道。
洪森笑道:「今天是新年,我當然要望彌撒地。為了對付呂中天,我連聖誕日都錯過了去教堂,主一定會怪罪我的。」我無奈地搖頭,道:「難怪我說怎麼轉這兒來了。你還真是夠膽,又是一個人來教堂。」
洪森還沒說話,一直靜靜開車地宏超忽然笑道:「這不還有我嗎?」說著從後視鏡中對我一笑,道:「何況有文俊你在,別說他呂中天現在早已經跑了,即使他敢殺回來。有文俊你在,他又能如何。」洪森微笑道:「知道嗎?幫中很多年輕兄弟都當你神一樣看的。」宏超道:「可不就是,文俊你不來幫會,真是件憾事呀!」
我直接無語。這種高帽可不會讓我飄入雲端的。
車停在聖雅蘭教堂後面的停車場內,洪森戴上墨鏡,整理了一下衣著,在我們的幫助下,緩緩移上了輪椅。然而他卻沒有示意推動,保是在場內靜靜默哀著。宏超也從後車箱中拿了一束純淨的百合花來,低身放在地下。然後低下頭去靜語著。我這才一下反應過來。洪森來此的主要目的非並完全是為了望彌撒,更多是為了悼念阿祖。難怪他倆都穿著一套黑色西服。對比自己隨意的休閒打扮。實在是有點不太莊重了。
腦海中一下閃過阿祖那憨厚的笑容,這個隨著洪森出生入過無數次,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也挺過來的人,竟然這麼輕易地就被對方偷襲致死,只差這麼幾天,就沒有看見越海的勝利。人生總是如此的意外。一將功成萬骨枯,阿祖至少還能被人記起,更多的人,則只能註定默默無聞地消失在人海之中。
「戴上吧!」宏超遞了一副墨鏡給我,我們默默地站在阿祖當日被偷襲的地方,默哀了近三分鐘,洪森才抬起頭來,長長地嘆了一聲,不知道這一刻,他想起了什麼。唯一肯定地,這不是做作。在我面前,他不需要作秀的。
我們離開了停車場,推著洪森向著教堂緩緩走去,一路上洪森沉默了很多,再沒有剛才那種幹掉泗水幫後的喜悅感,或者在他的心裡,這一刻,更多的是內疚吧。同樣的,我心中也有些很黯淡地感覺,自己這一路,何嘗不是連累了很多人。沒有我,貝兒不會死,安幼青不會死,甚至連肖世傑,自己心中也有一點兒內疚。不管自己本來就是在處心積慮地對付他,但老實說,他對我還算不錯的。
宏超留在外面守護,我則和洪森一起,陪著他艱難地爬上樓梯。進入聖雅蘭教堂的時候,何神父正在宣講著教義,見到我們進來,稍為停頓了一下,似乎有點兒詫異,但隨即繼續宣講,只是用眼光向我們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其他人背對著我們,又均認真地看著聖經,倒沒有察覺何神父的這一停頓,但坐在鋼琴邊的那個寧姓女子卻抬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和我交錯,一下呆住了。馬上嚇得把頭縮了回去。
很明顯,這是一種懼怕的眼光。她顯然沒想到,當日給她帶來如此大麻煩的兩個人,竟然還敢再度出現在這裡。在她的心中,也許我完全是一個瘋狂可怕,專門和上帝作對的魔鬼吧。
大抵是新年的關係,來地人特別地多,洪森輕輕拉了一下我,靜靜地坐在最後面,劃了個十字,開啟案桌上的聖經,很認真地看起來。自己這樣地人,居然也兩度來教堂,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但既然來了,我也不便說就此離開,也就耐下性子靜靜看眾人祈禱。
過了一會,眾人又在何神父的引導下開始合唱起聖歌,這首聖歌是沒有鋼琴伴奏,單純人聲演唱的,歌詞是中文的,大意也無非是祈禱和平,祝兄弟姊妹人人平安之類,雖然是第一次聽到,在看著眾人如此投入,虔誠演唱的狀態下,還是有些震撼的感覺。
或者宗教最讓人入迷的地方,就是能製造出一種莫名的感染力吧。
正當一眾信徒在何神父的指揮下輕聲吟唱時,我忽然感覺到身邊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陡然而至,不自禁地回頭瞟了一眼教堂門口。洪森注意到我的反應,側頭看了我一眼,低聲道:「怎麼了?」我搖搖頭,低聲微笑道:「沒什麼。」
這只是一種潛能似的感應,具體代表什麼,我自己也說不清的,不過宏超就站在外面,真有什麼動靜的話,他肯定會提前提醒的。我也絕對相信沒這麼背運的,兩次來教堂都會遇上危險。
不過我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的,便道:「我出去看看。」洪森輕輕點了點頭,沒再理會我,繼續跟著緩緩吟唱,我不禁有些失笑,這老傢伙,一邊殺人放火,一邊彌撒懺悔,真不知道說他什麼的好。
走出教堂,宏超笑道:「怎麼,你也受不了啦?」我還沒回答。已經看見一輛跑車停在了路口,只看車型,就知道是昂貴天價的那種。
「哇靠,不是吧,我夢夢寐以求的威茨曼跑車呀,什麼人這麼有錢!」宏超驚道。說話間,只見車上跳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向著教堂這邊慢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