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人質

我全身的神經都隨著帷幕的拽動而抽動著。沒辦法,只有拼了!手腕一緊,殺氣一下凝結在最高點。心中唯一的想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做掉一個人再說。再猶疑下去,自己只有死得更難看的份。全身熱血如灼,已經下定了決心一衝而出。

然而我膝蓋才剛剛一彎,忽然聽到外面啊的一聲慘叫,站在帷幕前,離我不過兩米距離的那兩個傢伙忽然停止了拉扯。轉而怒聲道:「你想幹嗎?」從聲音判斷,他們都已經轉過了頭去。並不是對著我這邊說話。

「他媽的,放開他!」我身前的這兩個馬仔幾乎是同聲呼道。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我腦海中一片混沌,一下陷入納悶。

只聽見腳步聲雜亂響起,兩人沒有再行掀開帷幕,而是幾縱之下,先後跳下了教壇。我緊繃的神經一下鬆了下來。知道外面一定發生了變故。

重新把右眼湊到帷幕的隙縫間向外看出去,我不由愣了一下,只見不知何時,衰仔原本頂在何神父頭上的那把槍竟然已經落入了何神父的手裡。而他原本握槍的右手腕卻半彎著,臉上一片抽痛的打顫。顯然在剛才那一聲慘叫聲中,已經被何神父給折斷。

哇,我心下都驚歎了一下,沒想到何神父還真不是蓋的。剛才洪森說他是以前東南亞的搏擊冠軍時。我看他一身臃腫的模樣,還真有點兒不以為然。現在才知道姜還真是老地辣,換了是我,真被他這外表所迷惑,只怕也會著了他的道。也難怪寧小姐如此豪門家世,居然外出也不用保鏢。有這麼一個如此厲害的神父所照看著,寧永閣不會不放心的。

「槍,應該是這樣玩的!」只見何神父臉上一片沉靜。直接把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衰仔的下顎之上。一臉安詳地道:「據說子彈從這兒打進去,運氣好地話。就算穿腦而過,也不會死人的。」

衰仔哪想到這看上去如此慈祥的一個神父,居然是這樣厲害的,只是一招之間,不但空手入白刃,奪了他的槍不說,而且折斷了他的手腕。疼痛難忍之下。臉上慄慄發抖,那張原本就醜陋不堪的馬臉更顯得難看無比,果然是名副其實的衰仔了。

「老傢伙,找死呀!快放開衰哥!」衰仔的兩個手下用槍指著何神父叫嚷道。

何神父用槍頭託了託衰仔的頭顱,搖了搖頭,嘆息道:「信上帝者得永生。這位年輕人,你何必這麼顫抖呢?我們應該設身處地,學會換位思考。剛才你用槍指著我時,我為什麼不會害怕。來吧,跟我們一起祈禱,祈求天主和各位兄弟姊妹原諒我們的罪行。就不會再害怕了。」這話一齣,就連我都不由有點失笑,看來何神父居然是個唐僧型別的。一時間。讓我剛才緊繃的心絃都為止一鬆。

「幹你孃的!你放不放開他,老傢伙,你他媽找死呀?信不信我們一槍崩了你?」衰仔的手下一下衝上來,狠狠用槍指著何神父。

然而何神父根本無懼他們的威脅,只是微微一笑,身子已經縮朝了衰仔的身後,對兩人道:「我年紀大了,腕力不好,槍如果走火,一定會得罪天主地。」倒藉著衰仔這個人質。調侃起來他們來了。說話間槍頭一舉。一下頂住了衰仔的脖頸。嚇得衰仔大聲喊道:「你們退後,別逼他!」

兩人畢竟是他的手下。聽他如此說,只得無奈地互相對視一眼,恨恨地離開數丈。當然槍口仍然正正地對準何神父。

「你想怎麼樣?」衰仔喘息著問道。何神父微一聳肩,道:「不是我想怎麼樣?是該我們你們你想怎麼樣!」

衰仔雖然怕死,倒也不是孬種,此刻也由驚變中冷靜下來,狠狠道:「老傢伙,你別衝動!你倒是給我想好了,你只有一把槍,你要敢下手,這裡還有兩把槍指著你的腦袋的,你以為你能跑得了?」

何神父哈哈一笑,道:「聖經說,你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因為你無論往哪裡去,耶和華你的神必與你同在。想威脅我,你還不夠資格地!」

衰仔臉上獰笑,目光忽然望向那寧姓女子,朝他的手下打了一個眼神,他兩個手下也不是庸人,一下反應過來。一人用槍指著何神父,另一人一下衝了過去,槍一下指在了寧姓女子的太陽穴上。然後伸手一拽。把她拉了起來。用左手緊緊扣住寧姓女子的頸部。對著何神父狠狠道:「老傢伙,別逼我們出手!」

我心下暗叫一聲糟糕,這些傢伙雖然只是隨便逮一個人質來對峙,但選擇的實在太合適了,這女子絕對是何神父的軟肋。不管怎麼說,何神父既然以前就是寧家的保鏢,無論如何是不敢讓她有事的。

我的猜測果然沒有錯,那槍才指住寧姓女子的太陽穴。何神父的臉上就一下變色,手微微抖了一下,顯然他也沒有料到對方居然反過來威脅他。

衰仔可也不是一般人,雖然被何神父所威脅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只從他手腕的細小變化就已經知道這個威脅是有效地,不由冷笑道:「神父,你既然是信徒,就該悲天憫人,這樣用槍威脅人,是我們這些小混混做的事,你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呢?你放下槍,我保證那女的沒事。否則我大不了一命換兩命!豈不是你的罪孽。」

我心下靠了一聲,沒想到這衰仔人看著衰,倒還不傻,居然懂得說辭。

用槍頂著寧姓女子的那人也冷冷一笑,道:「何止兩命。這裡這麼多人,要換幾條命,得問問我們有幾顆子彈!」說著眼光朝場中人晃了一下,道:「誰他媽也別想跑,敢動一下就我打死誰!」這話一齣,所有人都嚇得人人伏下頭去,一個個在胸前猛劃十字。嘴中祈禱不已。任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教堂裡發生這樣可怕地事。

儘管我和洪森暫時算是沒有危險,但情況實際上是越來越糟,我該怎麼辦呢?只見何神父也恢復了平靜,緩緩道:「我們都是罪人,去見上帝是遲早的事,你說我怕不怕?」

衰仔忽然寒聲道:「老傢伙,跟我講上帝是不?你有種就把我打死,別他媽機車。我量你也沒這個膽。」他對何神父的稱呼已經從神父變成了老傢伙。顯然知道己方已經重新佔了上風。

持槍要脅著寧姓女的那人也獰笑道:「我不會跟你客氣的!我只數三聲,三聲一到,我就幹掉她,我槍裡有七顆子彈,這裡這麼多人,足夠考驗你的耐心。你有種就試試。」

說著狠狠道:「一!」

我心中一嘆,別說七顆,即便一顆,何神父也承受不起。沒想到這次呂中天派來刺殺洪森的這幾個傢伙還真地一個比一個的硬。

「二!」這傢伙根本不考慮,直接又念出了聲,槍也一下狠狠頂在了寧姓女子的太陽穴上,搖頭道:「真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妞兒!」寧姓女子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慘望向何神父。悽聲道:「何叔叔!」連神父也沒叫了,可見她現在心裡有多害怕。

「ok,你們贏了!」何神父長長吁了一口氣,手一鬆,槍已經緩緩從衰仔的頸上垂落。輕聲嘆道:「一代新人換舊人,我真是老了。」語調之蒼傷,讓人有一種英雄遲暮的痛楚。

我亦心中一嘆,才在他們開始威脅寧小姐時,我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了。如果換了是我,也許會毫不猶疑。直接用槍幹掉對方。根本不會給對方反過來威脅自己的機會。可惜何神父畢竟是個教會中人,怎麼可能真的自己的教堂中殺人地。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可以算是盡曾經是越海幫人的最後一點心了。

衰仔一得脫困,一下轉過身來。輕輕甩了一下自己受傷的右手腕,臉上一抽吃痛,顯然傷得非輕,不由狠狠道:「老傢伙,有幾下子哦。把槍給我!」

何神父嘿地冷笑,道:「槍是兇器,我要來何用!」說著手一拋,啪的一聲擲在了教堂上,力道不重不輕,剛好順著教壇的木地板一下滑過了帷幕。直接落在了我的腳下。我心下不由一笑,這傢伙還真是會搞,把最後的主動權交給了我。

「我幹!你他媽找死呀!」衰仔氣得臉色一寒,一腳飛起,把身邊的椅子給踢翻在地。但也只得無奈地跳上教壇,一把掀開帷幕,低身一彎,就想鑽進來意圖把槍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