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戰書

我拎著徐小慧的挎包,名為攙扶,實際上完全是拽扯著她走出了應景酒廊。徐小慧看上去神思恍惚。酒廊門的燈光掩映下,她臉色非常慘白。時間過去了許久,她的臉頰上還有些淡淡的青印,可見胡戰宇的那一巴掌是非常用力的。

我瞅了瞅她,有點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向著遠遠開過來的一張黃色計程車招了招手,那車一個疾停,停在了我們身邊。我手上用力,把徐小慧拉扯了過來,對她道:「上車吧。回家洗個熱水澡,敷點面膜就沒事的。」

然而徐小慧卻執著地搖了搖頭,把我剛拉開的計程車門啪的一下又關上了,對司機道:「我們不坐車。」那司機瞪了我們一眼,小聲嚷了聲毛病,油門一踩向前開去。徐小慧也不知從衣兜內掏出什麼小事物,遠遠地向那計程車狠狠砸了過去,大聲嚷罵道:「你才有毛病呢!」

那司機罵了一句三八,伸手出窗,遠遠向我們豎了豎中指。徐小慧怒了,彎下身去,不停地尋找有什麼可用來砸車的東西,然後別說這路上乾淨的連小石塊也找不到,那計程車更是一會就消失在路的盡頭。我伸下手,向她揮了揮,道:「不想坐車就走吧。不早了,明天還有課呢!」

然而徐小慧彎下腰去,就不肯再站起來,竟然一屁股坐在行道的臺階上。頭一彎。伏在腿上,再度莫名其妙地號啕大哭起來。直把我搞得走也不是,拉也不是,只得也陪著一起坐在行道臺階上,看著她無奈地搖頭。我剛才已經在酒廊裡安慰了她半天了,現在再叫我安慰,我還真沒這功夫。乾脆掏出煙來點上。心想你既然想哭,那就讓你哭個夠。

徐小慧自個兒哽咽了半天。見我沒再理她,似乎也自覺無趣,抽泣聲逐漸沉息下來。我嘿嘿一笑,道:「哭夠啦?」說著從包內拿出塊手帕遞給她。徐小慧用衣袖拭了拭臉,對我手帕相贈的好意搖頭拒絕,只是道:「給我支菸!」我微怔了一下,掏出煙來遞了一支給她。又幫她點上了火。

徐小慧顯然是不會抽菸的,才吸了一口就嗆個不行。但仍一邊嗆一邊大口大口地吸個不停,完全不是吸菸,只是讓煙在嘴裡過一道,借煙燻麻醉自己的神經而已。

「何苦呢?」我等她一支菸燒罷,冷聲道。

徐小慧怔了半天,捏著菸蒂,在道上輕輕拭滅。頭腦也似乎終於清醒了一點。喃喃道:「對不起,麻煩你這麼久。」我沒好氣地笑道:「我們好歹是同事,麻煩我呢就沒關係,不過糟蹋自己可沒什麼意思。說吧,你想怎麼樣?要是想回家呢,我現在就送你走。」

徐小慧慘然自笑道:「回家?多沒意思。你要好心。再陪我去喝點!」我笑著靠了一聲,抓起她的手腕,湊到她眼前指著她腕上的表道:「我說小姐,好好看清楚,兩點多了,你不是打算明天不上班了吧。小心校長訓人的。」

「不行嗎?我這樣子去學校,還不是嚇人地。他愛怎麼罵由他罵了,反正我無所謂了。」徐小慧揉了揉眼睛哼哼道。我扯著她的手站起身來,道:「我可困了,你要就回家。那我可以送你。如果你要瘋我可不陪你。」徐小慧一下怒了,藉著酒勁罵道:「就知道你們男人沒一個有良心地!滾!」

我聳聳肩。把她的手一放,道:「行,如你所願!」甩甩手,我轉身就走。媽的,還真以為我是什麼好消遣的男人呀?我承認自己骨子裡對女人是一向還是夠溫柔的,但也不代表我真的就喜歡受女人擺佈。這世上少了誰地球都依然轉動,更別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君子之交地同事。

我打定了主意再不理這瘋女人。走到路邊想叫輛車走人,然後這時候的車已經很少,連輛計程車的影也見不到。正在猶疑是不是該走到比較熱鬧的地方去叫車,忽然徐小慧緩緩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對我輕聲道:「對不起,我剛才罵你是我不對。其實你肯陪我這麼一晚上,我應該感謝才對的。」

我哦了一聲,冷笑道:「不早了,謝謝就免了,自己對自己好一點吧,你和胡戰宇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不過感情的事其實也沒什麼錯對的。自己想開一點吧。」確實是這樣,自己在酒廊裡陪了她半天,只是聽她不斷的哭,至於她和胡戰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確實一無所知。

徐小慧低下頭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很煩我,也知道這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我實在很心煩,控制不了自己地情緒,對不起!」

唉,也不知道是自己骨子裡聽不得軟話還是因為徐小慧給我的感覺一向還不錯,現在她一道歉,我也不想再計較下去了,便對她道:「也沒什麼對不起的啦。不過現在真的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徐小慧搖了搖頭,道:「你要不介意,陪我走走吧,我們倆住的地方都不算遠的。」

聽她這麼一說,我縱然再介意,也不能拒絕了,無奈一笑,輕輕一攬她肩膀,道:「走吧,別說我不夠義氣就行。」徐小慧倒絲毫不介意我地攬抱,長髮斜靠在我的肩頭,看著天上的星月,晃悠悠地走著。猶如失魂一般。

「說吧,有什麼憋得慌的,想找個人分享的,說出來好了,也許會舒服一點。」我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兩個人這麼沉默的走了這半天,不說點什麼也蠻無聊地。

徐小慧側過頭來。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道:「難怪大明星也會愛上你,你性格倒挺奇怪的。」我乾咳了一聲,道:「我和vivian只是朋友。」徐小慧一笑,道:「去你的,別虛偽了。解釋就是掩飾!這話男人會信。我可不信,她看你地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同地。」我可不敢再在這事上繼續下去。和女人的第六感做對可不是什麼愉快地事。於是我吸了吸嗓子,道:「不說這個,我性格有什麼奇怪地?」

徐小慧看了看我,輕笑道:「也不是奇怪了,應該說是很有吸引力吧,唉!我也很難形容,老實說吧。你的樣子呢,最多也就能算順眼,但給人地感覺,怎麼說呢?很有味道!」

「很有味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女人這樣評價我,不由笑著反問道。

徐小慧輕輕嗯了一聲,悠悠道:「對,是很有味道。特別是你的眼神!知道嗎?你的眼神很特別,有一種很深很沉卻讓人很親近的感覺。」

我一下失笑了,道:「不會吧,我是很普通一個人的。」徐小慧嘻嘻一笑,道:「沒說你特別了,只是說你給人的感覺,有種曾經滄海卻又返璞歸真的親近感。」我何曾聽過這樣地評語,不由笑著道:「是嗎?」徐小慧輕輕點頭,道:「你真以為我會願意撲到隨便那個人的懷裡哭嗎?」說著忽然羞澀一笑,道:「剛才在酒廊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態,沒把你衣服給哭溼吧?」

我搖了搖頭,緩聲道:「人生在世,難免有不如意的時候,若到真的傷心時,想哭就哭吧,何必在乎這麼多。連哭也不能哭,累不累了點。」徐小慧眼睛一亮。微笑道:「我就欣賞你這一點!」我哈哈一笑,道:「欣賞多沒意思,不如再給點刺激。說喜歡我得了!」

徐小慧雙手一下環住我腰,笑盈盈地道:「是啦是啦,帥哥哥!我愛死你了。」然後撲哧一下,把我給推開,捂嘴道:「要我喜歡你,下輩子啦。你可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大半年了,我對徐小慧的性格也算有了些瞭解,自然知道她本來就是一個活潑外向的女子,能有剛才的表現已經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現在不由笑道:「這才對嘛,我就喜歡你這種大大咧咧的樣子,剛才哭哭啼啼的鬱悶死人。」

徐小慧輕輕嘆了口氣,道:「再堅強的女人,也終歸是女人呀,也需要有人寵有人疼的。」說著搖了搖頭,自嘲道:「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我以前呀,交過的男友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甚至有些連名字都忘記了。但這次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我最壞的一個,居然會讓我傷心落淚。讓我那些姐妹聽見,真是丟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