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停滯在了半空,只見車門緩緩關閉,舒悅那帶笑的面容已經消失在其中。但我卻分明看見,她那含笑的眼角,有一絲淚光閃動。地鐵的車身緩緩從我面前滑過,車窗玻璃的反光讓我看不清裡面的她,但我想,這一刻的她,也還在看著我吧。
這已經是最後地末班車,一瞬間,整個捷運站內空蕩蕩地,就連電梯都已經停止了執行,我一個人踩著樓梯緩緩回上,甬道里發出我清脆的腳步迴音。心中有種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地感覺。有點兒失落,又有點兒鬱悶吧。
四周牆壁上。那些漂亮無比地燈箱廣告正在翻頁,我腦海也電影膠片一般出現著她們的面容。有失去聯絡的周易、林漾和江宜欣,已在天國的貝兒和安幼青,遠赴他鄉的白綾、蒙嘉穎和即將離開的舒悅。這些個在我生命中斷續出現,朵朵成研的花兒,一個個離我而去,相見不知何年月。甚至有地再也不可能見到了。
一個流浪的吉他手,慵懶地抱著吉他。在隧道地入口席地而坐,閉著眼彈弄著琴絃,琴聲悠揚,是那首很動聽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我掏了掏身上,把僅有的零鈔全丟在了他面前的空盒裡,然後對著那空蕩的甬道揮了揮手。
再會了!親愛的女孩!人生唯一逃不過的宿命,就只有死亡和別離。
夜很深了。街頭地霓虹燈仍然在閃爍,不是夜市區的行人道上卻已經空寂沉沉,不知道是因為舒悅離開讓我情緒有種突發的低潮,還是酒精的影響,看著空曠的長街,竟然有些形單影隻的感覺。這還是我來t市這麼長時間以後,忽然間感覺到寂寞。
我再瞭解自己不過,以我這種心情。縱然回家也是註定要失眠的。「再去喝點吧,難得有喝酒的慾望。即使不喝醉,喝到飄就可以一覺天明瞭。」我自己唸叨道。
t市和很多大都市一樣,白天熱鬧且擁擠,到了晚上,則是不夜地。各種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電影院、ktv甚至連鎖書店等比比皆是,酒廊和pub更是不例外。很自然的,我隨意走進了一家名為應景的酒廊。
酒廊裝修的非常有情調,木架結構呈現出一種歐洲鄉村的風情,牆上掛滿了各種拼圖。光影地層次充滿藝術美感。看得出店主絕對是很有格調的人。但這兒的生意卻一般,我進去後,裡面才有十數個人。也就幾對情侶在喁喁私語。
這家酒廊據說是學校裡教英文的秦老師的哥哥開的,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學校的很多老師的生日party和很多聚會都在這舉行。我也跟著來過幾次,和眼前這個叫阿西的年輕調酒師還算相熟。
阿西調了杯琴酒給我。笑著道:「文老師。今天怎麼這麼雅興。一個人過來呀!」我笑笑不語,慢慢品著酒。大抵是生意清淡的緣故。見到熟客,阿西一邊擦拭著酒杯,一邊向我道:「對了,徐老師他們剛剛走喔,你們怎麼不一起來。」我奇道:「怎麼,徐小慧他們來過?」
阿西嗯了一聲,道:「對呀!和她男朋友一起來地。」說著以一種透露隱私地詭異笑容道:「我看兩人間似乎在鬧彆扭哦,臉色都很僵。還當眾吵了幾句,把我們一些客人都給害走了。」
「不會吧。在這兒吵?」我嘿地笑道。阿西搖了搖頭,道:「可不就是,你們學校的老師,我看就是文老師你斯文點了。其他那些人,每次來都吵鬧個不行。不說根本讓人猜不到是老師。」我被他稱為斯文,不由搖頭失笑道:「我也說不上斯文吧,只是話不多罷了。」
阿西嘿嘿一笑,道:「現在地人呀,工作壓力都大,晚上來發洩一下也沒什麼了。不過我總覺得吧,老師還是要測忍耐寂寞一點的比較好。」我道:「沒什麼工作不枯燥的,不過情人間鬧彆扭,還當眾吵架,確實有夠不妥當了,讓學生看到,影響可不太好的。」阿西點頭道:「可不就是,男女間鬧彆扭這很正常,搬到人前來鬧確實沒什麼勁。」說著搖頭譏笑道:「不過她男朋友也不太夠男人,長得這麼高大英武,居然當著這麼多陌生客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這換了我還真做不出來。」
我這才想起徐小慧的男朋友就是胡戰宇,不由一怔,道:「胡戰宇居然當眾打他?」阿西應道:「可不就是,這不徐老師連包也沒帶就走了。要不你回頭捎給她?」說著指了指吧檯內牆上掛著的一個精緻皮挎包。
我搖頭一笑,道:「還是算了,她被打這種事一定不想讓人知道的。如果我替你把包拿給她,她心裡一定不舒服的。」阿西笑道:「說的也是,還是文老師你想得周全。」
不知不覺,喝了三杯酒進去,這兒的琴酒也就是我們那邊俗稱的杜松子酒,酒精度雖然不高,但我剛才已經和舒悅喝過不少啤酒,三杯琴酒下肚,還是感覺到頭有點兒飄飄然。這正是我剛才就想達到的境界。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正準備結賬走人。忽然木製店門吱的一聲響,已經有人低頭闖了進來。我順著阿西的目光轉身望去,不由略一怔,這進來的人竟然就是徐小慧。
徐小慧徑直走到我旁邊,目光呆滯,甚至都沒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對著阿西道:「我的包剛才忘了拿,你有沒有看見?」
阿西趕緊從牆上摘下包來,遞給她道:「是在這,我見你們走的急,先替你們儲存起來了。」徐小慧顯然心情非常不好,連謝謝都沒說,接過包來,就欲轉身就走。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正好和我打了個照面,我向她輕輕揮了揮手,道:「徐老師,你沒什麼吧。」吧檯的燈光下,只見徐小慧臉色慘白,眼角浮腫,不用說,顯然大哭過一場。
徐小慧這才注意到我。不由啊的一下,奇道:「文老師,是你呀!」我點點頭,見她容顏失色,不想她難堪,明知故問地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嗎?」徐小慧慘然一笑,搖頭道:「沒,沒什麼事。」我也不想再追問,心想既然她不肯說,那我也就不必再問。畢竟他們這種男女間的情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更何況我和胡戰宇的關係有點兒怪怪的。
不過也算是「同事」,明擺著她精神不對,這麼棄之不理也不太說得過去,正在想該說點什麼,徐小慧忽然雙眼一紅,竟然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空椅上,然後頭一下,一下伏在我大腿上哭了起來。
我和阿西都是一陣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