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車趕到陽明山的時候,天色還早,陽明湖一如往日那般澄淨。每次從喧囂地都市來到這種山明水秀之地,都讓人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洪森其實早已經離開了陽明湖畔的寓所,這次是我特地打電話約他來的,一來想享受一下清新的空氣,二來這兒確實也夠隱秘。畢竟對於t市我並不太熟悉,一時也找不出更好的約會地點。
我們約好了在離他原先隱秘治療的那個寓所幾百米外的一個半山涼亭中見面。這兒鬱鬱蔥蔥,四周都是密可遮雲的熱帶榕樹。但視野很寬闊。山下如果有人來,這兒可以一眼就看見。
洪森比我來得還早很多。我搭乘的黃色計程車才來到山腳,電話就響了。這是我特地為方便聯絡而重新買的手機。除了舒悅外,洪森算是第二個知道號碼的人。
「文兄弟。是你到了嗎?」洪森顯然是通過望遠鏡觀察到我地到來,直接詢問道。
我沒再讓司機往前開,直接下了車,吩咐司機在此等候一會,然後通過山路的捷徑,沒幾分鐘的功夫,已經來到了約好的涼亭。饒是我早知道現在的洪森正處於草木皆兵的時候。但看到他們的架勢,也不由怔了一下。只見小小地涼亭附近,差不多安排了近二十人的保護。
坐在輪椅上地洪森笑望著我,伸手朝我一握,微嘆道:「不好意思,只能坐著和你握手了。短時間內,我大概站不起來了。」我心下有些戚然,只是一段時間沒見。洪森竟似一下老去了數歲,兩鬢間的白髮更多了。看得出,除去生理病痛的折磨外,這個大佬最近風水絕對不順。
「沒事,森哥,好久沒見了,最近怎麼樣?」我問道。見我左右觀察的眼神,洪森笑著搖了搖頭,道:「還好吧。我本來想就兩三個人來的,不過阿祖他們不同意,說太危險了。讓你見笑了。」說著揮了揮手,示意阿祖他們離開。
他的一群手下很見機,知道我和他有話要談,都紛紛走開數十米。散落在涼亭四周,一臉警惕地保護著。
洪森待他們走開,伸手示意我坐下,望向我,一臉思索的神情,最終緩緩道:「文俊,你是聰明人,應該能猜到我現在地情況。」我輕輕嗯了一聲,道:「我今早上上網看了一下最近的相關新聞,知道森哥你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洪森慘然一笑,道:「豈止是不好。簡直大大的糟糕,泗水幫這次做得很絕。完全不給我任何的翻身機會,聯合了另外幾個幫派,一個月間,吃掉了我差不多九成的地盤。在醫院刺殺我失敗後,最近又出重金從越南僱傭了幾個殺手,想致我於死地。要不是我福大命大兼還有一批忠肝義膽的兄弟,我就是有九條命也早死了。」
聽洪森的口氣,在我離開他們以後,他應該又受到了幾次襲擊。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得道:「其他幫派為什麼肯和泗水合作?」
洪森冷冷一笑,自嘲道:「正所謂痛打落水狗,趁你病要你命。這麼多年來,誰都知道t市地黃金地段近半被我越海所控制,人人眼紅,又奈我不得,現在知道我落難,現在連行動都困難,誰不想趁機分一杯羹!」跟著狠狠道:「何況呂中天早已經放出話來,誰幹掉了我,我的地盤就和誰五五分賬。有他這句話,誰不心癢的。」
「那你準備怎麼做?」
洪森微微搖頭,道:「還能怎麼樣,走一步是一步了。嘿,我現在就是想認輸,呂中天都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說著抬頭瞅了我一眼,道:「你在電話裡說可以幫我,我很感激,我也知道文俊你身手好,可是在這個時代,身手好又如何。在這個黑金的社會,匹夫之勇早已經無沒用武之地。」
言罷慘然一笑,指著自己的腦袋道:「現在靠地都是這個。我要是早點看清崔永三這個反骨仔的真面目,又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田地。你知道嗎?我本以為可以東山再起的,但沒想到,崔永三早就和我很多手下溝通好了。所謂樹倒糊猻散,真沒想到,很多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說變就變,可以說,我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周圍這些。其他再無人可信。」
「這麼沒自信?」看著洪森慘淡的神情,我有些無言,如果連洪森都沒了自信,我又如何能幫他。
「信心和現實常常是背道而馳的。你說,我現在自保都困難,站都站不起來,還能怎麼做?」洪森一拳頭擊出,狠狠捶在輪椅的扶手上。
「我倒有個想法,如果你願意試一下,我想讓你見一個人。」我望著洪森沉聲道。洪森神情一變,道:「見誰?」我笑笑,道:「你先答應我別生氣!」洪森輕輕嗯了一聲,道:「我現在還能生誰的氣!」
我伸手入懷,輕輕抽出一張舒容的相片來,這還是我從舒悅家出來地時候,舒悅做早餐給我地時候,我隨手從舒悅案臺上一本相簿裡抽的。
「這死賤人!你怎麼會有她地相片?」洪森臉色一寒,鐵青道。我把相片放回襯衣兜裡,緩緩道:「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不肯賭一次。」
洪森奇道:「賭什麼?」我聳聳肩,微笑道:「賭你是否能再信她一次!」洪森沉默不語,半晌方道:「你說吧!你有什麼好建議。」我狡黠地微笑道:「很簡單,舒容告訴我一個訊息,下個星期阿燦他們有一批非常大的貨要運到。」
「你要我黑吃黑?擺他一道?」洪森不愧是老江湖,立馬介面道。我笑著搖搖頭,冷聲道:「黑吃黑太小兒科了,何況這批貨雖然大,就算被你全吞了,也未必撼動泗水。」
「那你是什麼意思?」洪森追問道。我陰陰一笑,低聲道:「這只是個機會而已,我們要做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