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狙擊

「不是黑吃黑,難道讓我舉報?」洪森搖搖頭,輕嘆道:「我只怕我的舉報電話剛剛打到警局,他們的這批貨就停在公海了。文俊,我知道你是存心幫我,不過你要明白,這兒的情況和你那邊完全不同的,這裡是個黑金的社會,每個幫派都和官場上有聯絡,我現在所以落得這個下場,不只是因為泗水幫處心積慮的對付我,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所支援的‘民代’最近出了賄選的醜聞,導致我們越海在信譽和財務週轉上都處於極大困境,否則也不會這麼輕易被他鑽了漏子。」

我點點頭,道:「這些我雖然不是太懂,不過我想說的,我並不是叫你去舉報的。我也明白,就算這批貨被警方給收繳了,呂中天只需要丟出幾個人來替罪,應該奈何不了他的。」

洪森大奇,道:「你明白就好,那你的意思是……」

我看著陽明湖那微瀾的湖面,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忽然轉話題道:「你知道崔永三為什麼要背叛你嗎?」洪森雖然不知道我忽然改話題的意思,仍然點了點頭,道:「他既然是阿燦的人,背叛我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笑了笑,道:「如果舒容說得沒錯,其實崔永三並不是泗水的人。」洪森一怔,點頭道:「不錯,嚴格來說,他應該是尚青幫的人。」

我點點頭,道:「你既然也知道。那說明舒容並沒有跟我說謊。他跟我說,崔永三是中韓混血,他沒跟你之前,是韓國黑道第一大幫派尚青幫的人。」

洪森雖然知道我還有話要說,也點了點頭,道:「沒錯,這我是知道地。尚青幫七年前派崔永三來臺灣拓展生意,曾經和我有過很好的合作。後來他們不滿意一些簡單的走私和零星槍械交易,提出想依靠我的航線運毒,但我的生意那時已經上了正軌,不想再牽扯進去,就嚴詞拒絕了,不過我對崔永三的本事還是挺欣賞的。所以三年前他們老大因意外過世,他奪權失敗。被幫中人排擠,被迫逃離韓國過來臺灣投靠我,我也就收留了他。沒想到這狗孃養的最後居然擺我一道。竟然暗中投靠了呂中天。」

「可是有一點你絕對不知道。在臺灣的這幾年,崔永三其實一直沒有放棄過要奪回尚青幫地權力。據舒容說,他當初所以被尚青幫排擠,最重要的原因是尚青幫認為他沒有能完成開闢臺灣航線的任務,不信任他的能力,所以一直想做出點大事來證明自己。」

洪森哦了一聲。似乎有點明白地道:「你的意思,是呂中天答應了他,會幫助他回韓國奪權?」我點了點頭,道:「這我不能肯定,我也是聽舒容說的。不過聽來可能性應該很大。」洪森道:「是有可能,唉。也是我這幾年太熱衷於走政治線路了,又被暫時的成功矇蔽了雙眼,沒有太認真看清他,我早該知道,他是個野心很大地人,現在你一說,我才想起,這幾年來,他來臺灣以後,曾經很多次提出要求要我幫他。可是我始終沒有答應。唉。難怪他會選擇了泗水,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現在根本奈何不了他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道:「這麼說的話,我就能證實舒容給我的訊息確實是真的。據她說,崔永三已經和尚青幫重新聯絡上了,他們準備一起合作,把你給滅掉,你的地盤由泗水來接受,同時泗水把你控制的碼頭和航運。改造成為運毒到韓日美的一條重要中轉線路!」

洪森點點頭,道:「我這比誰都清楚!你直接說吧,你忽然提到他,又提到尚青幫。到底想告訴我些什麼。」我冷冷一笑,道:「很簡單,你可以證明給尚青幫看,跟你合作,比跟泗水要強地多!」

洪森哈哈一笑,自嘲地道:「我來證明?誰不知道我現在勢單力薄,四面楚歌。別說尚青幫了,我連小小一個泗水幫都對付不了。」

我神秘地向洪森笑了笑,道:「現在不就是一個機會,這批貨是泗水和尚青幫的第一次合作。你說,如果我們把這事給黃了,尚青幫還會不會再繼續跟泗水合作呢?又或者,如果尚青幫在懷疑泗水的能力時,你能和他成功的合作。他們會不會掉轉槍頭來對付呂中天呢?」

「你的意思,不但要我搶了那批貨,而且要我和尚青幫合作?」我點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洪森手指在輪椅上輕輕地敲動著,懷疑地道:「先不說這個,就算我們能黑了他這一批貨,又怎麼能保證能動搖他們合作的關係,而且,既然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一定非常小心,不要說出貨量不可能大,就算失敗,估計也是在計劃範疇內地。很難一次就動搖他們合作的決心。」

我面上泛起冷笑,掏出煙點上,看著青煙的飄蕩,緩緩道:「一次不行,那就來兩次,兩次不行,那就來三次,只是黑吃黑,就算不用和尚青幫合作,就只是黑吃黑,我們也吃死他!」

洪森一怔,奇道:「就算我肯賭,相信舒容這一次的線報,但你能保證她還能提供第二次,第三次?」我不屑地一笑,悠然道:「靠她,自然不行,她現在自身難保呢,正被阿燦他們追殺。」

洪森啊了一聲,道:「那你憑什麼這麼自信?」我微微一笑,道:「我自然有把握,不過,你得幫我幾個忙!」

「要我幫什麼,你儘管說,我能做到的絕對不含糊!」洪森斬釘截鐵地道。我微然一笑,道:「我想你做得很簡單,你幫我找效能最好。最精細地竊聽儀器,我來負責安裝!」

「你來安裝?」洪森這次真的怔住了,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我。我點點頭,心中傲然一笑,要說現在能如此方便地出入呂宅的外人,也許除了我,根本沒有別人。任呂中天他們抓破頭皮也想不到。他們替孩子很努力才爭取到的一個優秀家庭教師,居然會是一個大臥底。

對我來說。臥底早已經是正常得如吃飯睡覺一般,然而這次和以前地是完全不同地,我要達到的目的,絕對不是為所謂正義,也不只想幹掉呂中天。我自有我的目的!只是要實現這個目標,也許還很遙遠。但對經歷過無數挫折的我來說,早已經學會了耐心等候時機的到來。

看著洪森目瞪口呆的神情。我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再沒有把握,也還不至於衝動到去送死。對了,有空的話,你順帶幫我搞定一個身份。就用你上次幫我偽造的那個身份,替我再補充一點履歷。」

洪森看著我自信的笑容,終於也微笑了。緩緩點了點頭,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哪來地這麼大自信,不過我絕對會幫你的。你說,你要什麼身份。」我笑笑,道:「很簡單,一個普通中學的體育老師就行。教齡不用長,半年足矣!但一定要有充分的人證物證,我要保證呂中天絕對查不出底。」

洪森盤算了一下,道:「這個沒問題,我和很多私校的校長關係不錯,我會幫你安排的,實在不行,我可以把你安排進我有入股的私校。」我點點頭,有洪森這個保證,我就能更加完美無缺地扮演我的教師角色。只要洪森和舒悅不說破。我絕對就是一標準地體育老師。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一個身份呢?這和呂中天有什麼關係。」

我皺了皺眉,正猶疑要不要告訴他。這時候忽然山谷中傳來呯的一槍響,聲音非常沉悶。

洪森臉色一變,道:「什麼聲音,是不是槍聲?」我點點頭,道:「狙擊槍的。」這種聲音非常沉悶,和別的槍聲都有所不同。非常容易分辨。洪森疾對站在遠處的阿祖道:「阿祖,快去查一下怎麼回事!打電話給小偉。」

過了約莫半分鐘,阿祖跟著幾個洪森手下一臉著急地衝了進來。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略帶慌張地道:「森哥,不好!」

「怎麼了,阿祖?」洪森和我只看阿祖的神情,就知道出大事了。阿祖沉聲道:「應該是泗水地殺手又到附近了,我打電話給守分叉路口的小偉和阿猛詢問情況,電話通了,但他們一直都沒有接。可能出事了。」

「會不會沒有聽到電話響?」洪森詢道。這話當然是自欺欺人。我們都明白,這種事是絕對不會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