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悅和朋友合租的公寓離剛才的事發地點已經不遙遠,從小巷穿出,繞過一個彎就到了。這是一幢十餘層的舊式公寓樓,站在樓下,舒悅有些靦腆,捂著手沒有說話。
「怎麼,不願意讓我上去?」我笑道。
舒悅搖了搖頭,道:「不是了,只是今天已經太麻煩你了,而且很晚了,我會耽誤你休息的。」
「上去吧。你受傷了,一個人不方便包紮的。我看你這附近要去醫院也比較麻煩的。」我輕輕推了一下她,然後微微一笑:「放心了,信心保證,我不是色狼的。」
舒悅臉上一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扮了個鬼臉,悠然道:「那不就行了。」舒悅紅著臉嗯了一聲,道:「鑰匙在我包裡,你幫我開一下門。」我笑著拿過她的包,幫她取出鑰匙。
站在上行的電梯裡,舒悅一直沒有說話。電梯門開了,似乎猶疑了很久,才輕聲道:「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其實我很不喜歡暴力的。我覺得今天的事,還是報警的比較好。」我哦了一聲,道:「我明白的,你是老師嘛。」
舒悅點了點頭,道:「嗯,不過我不是責怪你,只是我不想隱瞞我的真實想法,你剛才動手,確實很帥。不過我真的覺得不太妥當。」
「為什麼?」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有女人這樣說我,不由有些奇怪地問道。舒悅指了一下最裡面的房間,道:「我房間是那間。」然後看了我一眼,方緩緩道:「我總覺得,暴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地,而且會對孩子的心靈鑄成終身難以改變的影響。」我默然不語,靜靜地聽著,知道她一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舒悅又道:「那個叫呂存孝的學生剛才的樣子好可怕,我很擔心他被人欺凌以後。性格會改變,也會以同樣暴力的方法還擊這個社會。」我心中嘆道:這本就是明擺著的事。何況這個學生,遠比你想像地還要兇悍。不由問道:「那你想怎麼辦?」
舒悅輕嘆了口氣,邊等待著我開門,邊道:「他不想告訴我們他所在的學校,不過我看他似乎還是個國中生了。我準備等明天去警局找朋友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地資料,然後聯絡一下他的老師。只是希望他剛才告訴我們的名字是真的。」
我開啟門,伸手在門側牆壁上摸到了開光,燈一亮,整間屋一下露出溫馨的氣氛。大抵是合租的關係,選擇的餘地比較寬,客廳面積還挺大,裝修也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女子居住的地方,牆紙主要由淡藍和粉紅兩種顏色搭配而成。傢俱都很精緻。顯得清新淡雅。當然,擺放有點稍顯雜亂。一看就是典型的單身女子居所。
舒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兒很亂,你別介意,要喝水還是飲料?」我笑道:「不用客氣,你的醫藥箱在哪兒?趕緊先包紮吧。雖然只是劃傷到一點點。不過不及早止血也不行的。」
舒悅指了指門口的櫃子,皺眉道:「應該是放在那兒吧,很久沒動了。」我趕緊止住她,道:「我來吧,你坐著就好。」舒悅輕輕嗯了一聲,道:「真的謝謝你。」我抱歉道:「謝我幹什麼,我要是聽你的話,直接報警,就不會傷到你了。你剛才說得對,暴力確實不是一個很好地選擇。」
舒悅趕緊道:「你別介意。我真沒怪你的意思。你也說得很對呀,如果是報警的話。那個學生可能都被打傷了。這只是我們人生觀的不同,處理事情的方法不一致,但並不代表有對錯之分的。」
我把急救包從她所指地櫃子中找了出來,柔聲道:「可以放開手了,不要老壓迫傷口。」舒悅雖然不滿我的暴力行徑,但對我的能力卻是毫不懷疑的,當下把右手掌從左手臂的傷口處移開。臉上浮起一股吃痛的楚楚表情。
我處理起這種外傷來可謂輕車熟路,舒悅的急救箱雖然一看就知道很久沒動過,但裡面的基本用具倒全。我一下就準備好了所有必須用品,柔聲安慰道:「沒事的,放輕鬆,一下就包好了。」說著我坐在她旁邊,替她微微卷起了衣袖。重新在燈光下打量了她的傷口,淺淺地一道刀痕,從她雪白如藕地柔弱玉臂上劃過。滲著些鮮血,有種奇異的美感。
雖然傷及了真皮層,但傷勢並不重,確實不用縫針,不過看樣子好了以後難免會留下道疤痕了。我輕嘆了口氣,道:「對不起,害你以後不太方便穿無袖衫了。」舒悅倒不是很難過,甜甜笑道:「如果這麼一道小傷,能救得了一個孩子,便是穿又如何?」
我嗯了一聲,道:「給你個建議,等你傷好了,在傷疤地附近小小的紋個漂亮的圖案,就可以遮蓋了。」舒悅臉上一紅,道:「那怎麼成,我是老師的,再說紋什麼比較好,我也不清楚的。」我笑笑,拿起棉籤,沾了點酒精,道:「紋什麼是後話,我現在給你消毒,你可忍住了,可能會有點疼的。」
舒悅微微一點頭,深深吸了口氣。緊緊地吸著嘴,一臉的緊張。我不由搖了搖頭,笑道:「也不用這麼誇張的表情吧。又不是上刑場。」舒悅臉上飛起紅雲,嗔道:「你壞!」這還是我認識她一天以來,她的臉上首次出現這種嬌羞可愛的小女兒神情,我不由心中一蕩,趁著她在假裝生氣,一下就把棉籤順著傷口的邊緣按了下去。
啊的一聲嬌呼,舒悅全身都顫抖了一下,輕聲道:「好痛!」我笑道:「我知道肯定痛的。不過總是能在忍受地範圍內的吧。」舒悅嗯了一聲,氣息緩了下來,道:「我除了小時候摔傷過,這是第一次被刀割到,想起來好可怕,剛才我都嚇傻了。」說著臉上浮現出害羞的神情,道「對不起。我是不是太膽小了。」
我悠悠道:「你是女孩子嘛,膽小有什麼關係。再說你一點不膽小的。甚至應該說很英勇,真的,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女生這麼勇敢的,你居然敢叫他們住手,連我都沒想像到。」
舒悅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看著我細心地替她消毒。半晌方道:「我是老師的,如果看見學生被欺負都不出頭地話。又怎麼對得起這個職業呢。唉,希望那孩子沒事吧,我看他臉上都被出血了,身上肯定受得傷更多。」說著一臉的擔心。確實是非常有愛心地一個老師。
我笑道:「眼角和嘴角呢,是很容易破損的,看著恐怖,其實一般只是小傷的。而且他應該沒事的。」舒悅奇道:「你怎麼這麼肯定?」
我笑笑,道:「忘記啦。我不是說過我不會打架,不過有捱打的經驗的。」舒悅呸了一聲,沒好氣地道:「不要臉,就你還說不會打架,我看李小龍也沒你這麼能打的。」舒悅現在就緊緊挨在我地旁邊,我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明亮的燈光下,她這種偶爾閃現的嬌憨和嗔怪面容是如此的迷人。
寂寞了太久的我,聞著她的氣息,看著她嬌豔的樣子,有種很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當然,這只是內心的一種衝動而已,做我是做不出來的,別說我和她只是初識,而且是在為她包紮之中。就算這一切障礙都不存在。我也不會做出任何冒犯她的動作的。現在的我。早已經不是一個衝動地少年。也許對著一個無所謂的風塵女子,我可以放縱一下。但對著一個老師,這種操行上的恪守,或者還是必需的吧。
舒悅看著我為她輕輕地消毒傷口和上藥,眼上浮現出一絲感激之意。似乎有話要說卻又忍住的樣子。我笑道:「怎麼啦,有什麼要問的。」舒悅咬了咬嘴唇,猶疑了一下,方道:「我在想,你到底是什麼人,打人的時候這麼厲害,現在卻又如此溫柔。」
我心中一動,不好意思地訕笑道:「溫柔不好嗎?」舒悅側著臉想了想,笑道:「挺好的,我喜歡你現在的溫柔多過你剛才打架時的英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