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以來,為什麼總會有些不安的情緒了。我和肖世傑都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我們都忽略了一個人,一個看上去一身肥肉,全無鬥志,似乎只知道嫖歡的淫惡色棍;一個原本應該是躺在美國的私人病房中,奄奄一息等待治療,對我們完全沒有威脅的老傢伙;一個在我們想像中,連飛機也不敢坐,早被我們排除在外的人,竟然已經出現了我們的面前。
然而現在一切已經太遲到。看著肖萬全那銳利陰霾的目光,我和肖世傑都是臉色鉅變。我可以看到,肖世傑握杯的手都強烈地抖動了一下,這是我認識他以來,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懼眼神。這一次的錯誤,對我們兩人而言,完全是毀滅性的。這一刻的我,忽然強烈地感覺到一種生死都被別人掌控的無奈。這個錯誤,是不可原諒的。一個能單槍匹馬打下天星社如此龐大黑社會基業,且又建立國內數一數二的影視帝國的能人,竟然被我們如此大意地忽略了。
「世傑,你好,你真的很對得起我!」肖萬全緩緩走了過來,一臉冷酷地望向肖世傑。肖世傑的臉上,已經呈現出一種瀕臨絕望的死灰色,只知道喃喃道:「大……大伯,我……」
肖萬全望著肖世傑,自嘲般道:「我從小看你長大,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兒子對待,你說。我有沒有虧欠過你?有沒有?」說有沒有這話時,肖萬全的聲音猛然提高了幾個音調,讓屋中眾人都是耳膜為之一震。肖世傑緩緩低下頭去,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沉吟什麼。
「你爹是個衰仔,死得夠早。你媽不負責任,丟下你跟別人跑了。我那時候還在坐牢,這些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我做大伯地有沒有對不起你?一齣監獄就把你從孤兒院領了回來,供你吃供你穿。養你這麼大!嘿,你倒好,翅膀硬了,會做事了!居然幹得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我一直以為你和小進雖然有矛盾,但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殺了他。他可是你堂兄呀!」
肖世傑忽然慘淡地一笑,道:「現在你說什麼都行了。是,是我殺了肖進。又怎麼樣?我這一手。還不是跟你學的。你要不是殺了你的拜把兄弟韓朝陽,你能坐上天星社龍頭的位置?你能有今天?只可惜我命不如你,你殺了兄弟,可以大富大貴。我幹掉肖進,卻跑不出你的手心。」肖世傑顯然是已經知道今天已經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間大屋了,所以心一橫,剛脆直接回擊。臉上又重新浮現出彪悍的神情。
肖萬全臉色一變,眼中泛起強烈地殺手。顯然肖世傑的這話直擊他地痛處。雖然人人都知道韓朝陽當年的死跟他絕對有關係。但卻沒有人一個人敢於像肖世傑這樣當著他的面直斥其非的。然而對我來說,他們的恩怨已經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了。我心中比誰都清楚,這麼半年來,我臥薪嚐膽的所有努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浮雲。現在的我,想得只有從這屋中逃出去。
我用餘光瞟了一下週圍,除了我們已方四人外。對方在屋中地一共有七人。不用說都是有槍在身的。只看肖世傑一齣現,除了乃巴頌以外,人人都伸手出懷,顯然是已經做好了掏槍準備,只要我和肖世傑有什麼輕舉妄動,腦門上馬上就會多幾個血窟窿。即便我雙手的飛刀能同時幹掉兩個人,也根本沒有可能脫逃出去。面對這絕境,我該怎麼做才好呢?我不停地猛吸菸,以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如果我能綁架肖萬全或者乃巴頌,也許可以多一點機會。但這個念頭才一浮起就馬上被我否決了。肖萬全雖然情緒有些失控。但仍然小心無比,和乃巴頌一樣。和我們隔著遠遠一大張桌子。我根本沒可能衝到這麼遠去。如果試圖控制離我不遠的乃巴頌手下,哪怕得逞,也顯然又不夠分量。
肖世傑見肖萬全臉上浮起殺氣,知道大勢已去,自嘆著搖了搖頭,對著乃巴頌冷笑道:「你下午見的貴賓,就是他吧?」乃巴頌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們是生意人,除了賺錢,從來不願意摻和別人的家事,不過你大伯答應了我們,如果能誘你來,而且證實確實是你幹掉的肖進,那他願意答應我們加價兩成的要求。做為回報,我們幫他幹掉你。」說著悠悠一嘆,道:「年輕人,你太急進了。人一衝動就會犯錯誤呀!」說著頭微微一抬。我地頭忽然感覺到一個堅硬的牴觸物。不用說,已經被人用槍指住了腦袋。
而用槍抵住我們的,就是一直站在我們身後的阿城和坤剛。
此時此境,肖世傑居然哈哈一笑,道:「阿城,你好!你也真對得起我!你他媽的居然是反骨仔!」用槍抵住他的阿城冷笑道:「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地,別忘記了,這本來就是你教我的。同樣是兄弟,別人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只有我,從來都被你當作工具使。不斷地按照你的吩咐,不停地去其他幫派做臥底。其他兄弟跟著你整天在夜總會里把女人時,我他媽的還在片場做場記,幫你監聽那些藝人對你的意見,或者破壞鋼絲替你下黑手。你憑良心說一聲,b仔、女人英他們有我立的功勞多嗎?我x,你說你對得起我嗎?」
這話一齣,我心中不由一笑,原來當日在邱紹官的手下搞破壞意圖謀殺安幼青的居然是早已經逃到了泰國地阿城。難怪這麼久以來,我和警方兩邊都沒有找到這個內鬼。看阿城這麼大地怨氣,顯然這傢伙當年也是肖世傑手中地棋子。是個用來調查其他幫派底子地臥底。最後可能被人識破,沒什麼利用價值了,就被肖世傑丟來泰國投靠他表弟,又順便躲避其他幫派的追殺。難怪我從來沒有見過肖世傑的手下有這麼一號人。
肖世傑無奈地一笑,道:「行,現在我都落入你們手中了,你們想說什麼都行了!」說著慘然地轉頭看了看同樣被人用槍頂著腦袋的我。輕輕嘆了一聲,歉意地道:「阿龍。還是你對我最忠心,夠義氣。可惜我們倆命都不好。這次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看來我們只有來生再做兄弟了!」
我心中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肖世傑要是知道,其實一直處心積慮要對付他的是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坦白來說,肖世傑雖然從來都只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強力打手,但畢竟一直對我還不錯。而且似乎也正把我慢慢當成了一個可以信賴地兄弟。看著他那一臉自嘲等待受死的慘淡樣子。心中居然有點說不上來地感覺。這一秒間,我忽然對他的憎恨少了許多。
或者,這世間,男人與男人間的交情,並不只有用友誼或者仇恨來形容的吧。
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瞬間,我竟然忽然沒有了絲毫恐懼,腦海中卻意外地清醒。這一瞬間。我已經想到了最後的搏命方法。我把剛才他們在談判時,我把一直在把玩著的一次性塑膠打火機很不經意地放在了桌子的空層抽屜內,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動你媽的!」坤剛一下狠命用槍頂住了我的頭。我嘿嘿一笑,道:「別緊張,你知道,我們沒有武器的!我只是想和兄弟擁別罷了。」說這話時。我的手自然垂下,已經把手下的菸頭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在了一次性打火機上。我這個動作非常小,桌子正剛遮住了前面人的視線,坤剛的注意力則被我的身體所擋。根本沒有注意到。
肖世傑笑道:「好兄弟,是我連累了你!芭堤雅,去不了了。」說著伸手和我輕輕一抱。我忽然間有點兒酸酸地感覺,道:「這輩子而已!」
肖世傑眼光轉到肖萬全身處,道:「下手吧,我殺你的兒子,我幹掉我。也算兩清了。」肖萬全雙手拳頭捏得暴響。狠狠道:「你真以為我捨不得殺你?我告訴你,我號稱大鱷。不是白叫的!像你這種叛徒,我會把你丟去屋後的鱷魚潭裡喂鱷魚!我讓你老爸也沒話說!」
肖世傑臉上一寒,北欖飼養的鱷魚有多少他比誰都清楚。而且一路上阿城早已經講過,乃巴頌自己也私人養了幾十條猛鱷。看肖萬全的神情,這絕對不是威脅之語,肖萬全是什麼人,他再清楚不過了。
哈哈!肖世傑終於低下他那高昂地頭顱,長長地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我無話可說,我知道,你肯為了報仇改變多年的習慣,這麼快坐飛機趕到泰國來,這麼處心積慮地設個圈讓我鑽,已經不可能放過我。我不會求你的原諒,不過我畢竟是你侄子,希望你看在我那死鬼老爸的面上,給我一支槍,讓我自行了斷吧!」
肖萬全冷冷一笑,道:「給你只槍自行了斷?阿杰,事到如今你還想著反撲。你真是沒救了。」肖萬全可不是這麼容易被人打動的,擺明了一點機會不給肖世傑。肖世傑搖頭自笑,道:「好,既然如此,我認栽了。不過做事的是我,我希望你給我兄弟一個全屍!」肖萬全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道:「行,我答應你!」
我現在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拖延時間。等待變故的發生。於是我望了肖萬全一眼,道:「肖總,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是軟骨子的人,你要殺掉我,我無話可說,只是希望你不要難為幼青。我知道你和她地關係,希望看到你們露水夫妻地情份上,不要難為她。也不要把我的事告訴她。就當我失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