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惹禍

就在我一把捏住項嵐手腕的時候,忽然一個沉重渾厚的男音在她身後響起:「你想幹嘛!」聲音很有威懾力,顯然是對我而發的。

項嵐被我一把捉住了手,面色也不由一變。頭稍稍一側,對著後面的人道:「小馬,這事你不用管,我會自己應付的。」我緩緩放開項嵐的手,輕聲道:「不好意思,我想你們誤會了。」

「誤會?你還說我誤會!」項嵐提高腔調,對著項玲道:「妹妹,你怎麼穿成這樣!」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門全開啟,道:「進來說吧。」

項嵐似乎也覺得自己穿著制服,如此站在樓道中吵鬧有些不妥,便微微點了點頭,走進廳來。跟著她一起進來的,卻是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相貌堂堂的年輕警察。

這是我這麼久以來,如此近距離地和警察相對,心中忽然有些忐忑,但逃亡的經歷讓我已經日漸成熟,斷不會因這種突然的相遇就嚇得面無人色。畢竟我知道,我的樣子已經改變了許多,不管是髮型還是打扮,尤其是開始蓄鬚以後的改變更是巨大,讓我對著鏡子也經常懷疑這還是不是我。當然也許最重要的改變,是氣質上的。

「姐姐,你想錯了!我什麼也沒做的。」項玲顯然見到項嵐,非常害怕,臉上都有些慌張失色的感覺。

項嵐俏臉一寒,凌然道:「你給我住口,你在做什麼我知道得清清楚楚,這兒輪不到你說話!有什麼回家再說,我丟不起這人!」

項玲身子都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低下頭去,有些委屈地道:「姐姐,我真沒做什麼!你別想歪……」

項嵐吼道:「叫你住口,你是不是真想存心氣死我!」聲音非常大。連我也給震了下,真想不到看上去如此清純斯文的她竟然也有如此的語言爆發力。項玲這下再不敢說話了。只得低下頭去,像一個犯錯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斥責。

小馬輕聲道:「項嵐,你不要生氣,你妹妹還年輕,有什麼我們慢慢談。」

這話本說得可謂非常到位,但項嵐根本無視,猛然道:「這不關你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用管!你下去把警車開遠一點,我不想驚動到其他人!」

小馬沒料到項嵐連自己的話也聽不進去,不由有幾分尷尬,點了點頭,隨即又狠狠瞟了我一眼,右手食指朝我點了點,道:「你給我注意一點。你再敢動手我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項嵐哼道:「你還不走!」

小馬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那我走了,我在樓下等你,你有什麼事直接叫我!」說著又怒視我一眼。項嵐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回頭,只是道:「對不起。小馬,謝謝你送我過來,但我希望你當這件事什麼都沒有看見。」小馬輕輕吸了口氣,點點頭朝樓下緩緩走去。

不用說,這小馬應該是開車送項嵐過來的,而且兩人的位置應該離我這並不遠,否則不可能來這麼快,而項嵐顯然不希望更多人知道這件事。畢竟這事在她看來是板上釘釘的賣淫嫖娼,而且涉案人居然是她妹妹。難怪她會如此動氣。

我心中也微微鬆了一下,看項嵐的意思,似乎想私了什麼的。這對我也算是件好事吧。雖然我根本什麼也沒做過。但我真不想把這事影響擴大,這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

項嵐等小馬下樓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伸手向後一推,啪的一聲巨響,已經把門給關了起來。關門的聲音非常響,在寂靜的夜裡是如此的清晰,震得我身子都有點一顫。

我笑著站起來,正要去開啟冰箱給她拿瓶飲料。但項嵐已經沉聲道:「你老實點,笑什麼笑!給我轉過身去,對著牆站立。」

我苦笑一下,道:「不需要吧!」

項嵐怒道:「什麼不需要,給我去靠牆站著。」項玲看著她一臉憤怒的姐姐,輕聲道:「姐姐,不關他的事!」

項嵐蔑視了我一眼,轉頭對項玲道:「我沒叫你,輪不到你說話!」項玲嚇得一縮嘴,再不敢多話,只得一臉歉意地望著我。看來真是萬分懼怕她這個做警察的姐姐。

項嵐見我還是一臉的詭異笑容,半點沒聽她話的意思,臉色一寒,怒道:「你是不是想我把你抓到派出所去!」

我冷笑著搖搖頭,道:「不至於吧,你憑什麼抓我!」

「你欺負我妹妹!哼,你還笑!給我站起來。」項嵐怒道。

我點點頭,道:「行,你這麼強烈要求的話,警察阿姨我可得罪不起的。」說著我悠然站起。緩緩向窗子走去,自笑道:「麻煩你帶你妹妹趕緊離開,我真沒有碰你妹妹,你放一百個心好了。」

項嵐喘著粗氣,以一種非常毒辣的眼光看著我。眼光非常毒,甚至讓我全身有種發悚的涼意,只見項嵐對項玲道:「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項玲搖頭道:「姐姐,他真沒有對我做什麼,我沒騙你!」

「哼,你還說沒騙我,要不是我審問你地同學,還真被你矇在鼓裡了,真以為你天天好好的在上學,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項嵐雙眼都急紅了,怒道:「你要打工積累社會經驗,我一向很贊同的,但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去打這種工,你說,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爸媽,怎麼對得起你自己!」

項玲道:「我,我只是一時想不開,但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做你想像中地那種事,我只是在裡面陪人喝酒!」

項嵐怒道:「你還想騙我!陪酒需要脫光了衣服陪嗎?需要陪到別人地家裡來嗎?好,你說是沒騙我,那我問你,這人這叫什麼名字?」說著一臉殺氣地望向我。

項玲一下啞巴了,她確實不知道我的名字。項嵐冷哼道:「你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怎麼會跟著來人家的。這麼晚,你真當我白痴嗎?」

終於忍不住低下了頭。眼睛一下紅了,開始啜泣起來。哭道:「對不起,姐!是我錯了。」越哭越傷心,竟然彎下腰去,捂著臉狂哭起來。

項嵐急道:「你哭什麼,你以為哭幾聲我就會原諒你了嗎?就算我原諒你,你覺得你能原諒自己嗎?」說著項嵐自己眼睛也紅了。泣聲道:「妹妹,你告訴我,你什麼要這樣做!你做什麼不好,卻要去做妓……!」

我暗暗吐了口氣,心想這兩姐妹再這樣瘋下去,自己還真不用解釋了。完全就成了一個標準嫖客。

看著項玲那可憐的樣子,我心中忽然有些不忍,不由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就不能溫柔點嗎?還是你想逼死她!」

項嵐怔了一下,但還是對我惡語道:「我教訓我妹妹,關你什麼事!你給我老實待著,我告訴你,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道:「也許你妹妹是做錯過事。但我確實沒碰過你妹妹,不過年輕人,誰沒有做錯過事呢?」

「你給我住嘴!」項嵐一下怒了,抓起茶几上地啤酒罐就向我猛砸過來。

我還在撫著被她指甲劃傷的脖頸吃痛,忽然感覺不妙,趕緊低頭一閃,咣的一聲,啤酒罐猛擊在窗玻璃上。幸而她手勁雖大,但啤酒罐已經是中空了,所以玻璃還算沒碎。

「喂。我說。不需要這麼暴力吧!我都說我沒碰你妹妹了。你不信我也該信她呀!」

項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顯得心中非常煩躁。怒道:「好。你說你沒碰我妹妹,那你說,你把我妹妹帶來這想怎麼樣?」

我哼哼道:「不想幹什麼,喝酒唄!喏!就你剛才砸我的這啤酒罐。」說著我輕輕搖了搖頭,道:「不錯,我知道你妹妹在夜總會做事,但這又如何?工作而已。而且她為什麼要在裡面做事,你身為姐姐地為什麼不問清楚,就只知道一個勁地罵!就你這樣,怎麼配當人姐姐的!」被她連著攻擊兩次,我也上火了。

項嵐沒想到這樣一個她眼中地嫖客居然會忽然數落起她來,不由朝我冷笑道:「行呀你!居然還來教訓我了!」

我亦冷笑:「彼此彼此。你當我是嫖客沒關係,但你妹妹確實什麼也沒做,我不希望你冤枉她。」說著我加重語氣,沉聲道:「你如果覺得不爽,可以抓我,沒證據也行。我不在乎的,嫖娼而已,你們警察除了治安拘留或者罰款,還能如何?當然我想這樣唯一的後果不是打擊到我,只是毀了你妹妹的前程而已。」

其實我說這話是以退為進的,我怎麼可能真跟她到派出所的。這簡直是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心中不由自笑了一下,自己居然會惹上這種事,真夠衰的。

項嵐見我如此毫不在乎的神情,不由也愣了一下,顯然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根本不覺得羞恥的嫖客。

我見她地眼神有點兒猶疑,知道她已經有點動搖,不由輕聲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不過我真的希望你給你妹妹一個一個說話的機會,她做錯了事,但所幸並沒有錯得太深,你如果真的關心妹妹,就該聽聽她這段時間的事。她現在穿著我的衣服,只是因為她吐髒了,沒有換洗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說的都是事實。衣服還在洗衣機裡,你可以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