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聞到一股特別的清香悠悠傳來,我迷糊地張開雙眼,只覺渾身一陣刺痛。痛得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模糊的視線中,天花板是白的,窗簾也是白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純白的一片。這是什麼地方。天堂嗎?
一陣抽痛讓我顫抖了一下,告訴我還活著。我的臉海中慢慢閃過一些畫面,自己在黑暗中被一隻小手牽引著離開了迪廳,似乎是被人推上了一輛車,然後就徹底的暈迷了過去。甚至連牽我手的是什麼人都沒有看清。
我勉強轉了轉頭,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潔白的床上。白色窗微開著,白色紗簾在涼風中輕輕飄動。一個穿著一夜白衣的長髮女子正坐在窗前,手拿只鉛筆伏案寫著什麼。她的柔順長髮如瀑而下,我能看見她可愛的耳垂和雪白的臉頰。
我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一陣乾裂,忍不住輕道:「水,有水嗎?」
她的手一下停住了,纖手中的鉛筆輕輕一轉,放在了桌上,轉過頭來,喜道:「你醒啦?」
這是一張美麗的臉龐,宛若天使,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屋的白色,讓她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純真。有點似曾相識,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一般。
我勉強笑了笑,道:「有水嗎?這是什麼地方?」周身的疼痛,讓我就是笑一下,也感覺牽動了全身神經。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也是如此的嘶啞。
女孩一臉的笑意。很開心地站起來,去屋角飲水機倒了一杯水過來。揣到我面前,對我道:「還燙著,你忍一下,我給你吹一下!」說著她輕輕張開小口,對著水杯輕輕地吹氣,淡淡的水汽拂過她的臉龐。有一種驚豔的美。
「你別動,等我扶你起來。」她放下水杯。輕輕扶住我肩頭,重新塞了個枕頭進我地後背,動作相當的細心溫柔。然而我還是啊地叫了一聲,只是稍為動一下,便感覺自己好像又中了一刀似的刺疼。
「對不起,是不是觸到傷口了?」女孩慌道。
我輕輕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沒關係的!謝謝你!」這時我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原來這屋中的沁人淡香,竟來自於她的身上。非常的清新淡雅,宛若深山中地幽幽空蘭。
女孩對我淡淡地一笑,笑意如春水。她的臉上竟似沒有一絲瑕疵,甚至眉毛也是沒有修過的,天生的柳月型。若非我已經恢復了神智,否則真會以為自己遇見了仙子。
「你總算醒了。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我輕輕搖頭。女孩嘻嘻一笑,抬起小手落著玉指道:「一、二、三,到今天,可是三天了哦!」
這時候蓋著我的薄被輕輕滑落,我忽然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紗布纏裹的緊緊地,除了她身上的清香。還聞見一股藥味從被中撲鼻而出。三天,我竟然沉睡了三天!
女孩輕輕扶著我肩頭,把水杯湊近我嘴邊,道:「你慢點喝,小心,可能還燙的。」我很想說我自己來吧,但手才欲動,女孩已經道:「不要動,你還受著傷的。」
溫水緩緩進肚,我感覺自己的元氣竟有些奇蹟般的恢復。便連精神也似好了許多。
「這是什麼地方?誰幫我上地藥?」
女孩溫柔一笑,道:「這是我家呀!除了我。還能有誰幫你上藥?」說著自己也莞爾一笑,道:「其實騙你的啦。我可沒這本事,是我叔叔幫你醫治的,他可是很有名的外科醫生!」
「那你叔叔呢,他在那?是你們救了我嗎?」我緩緩問道。忽然覺得一陣氣悶,才說完就咳嗽起來。這一咳之下,全身更是如散了架一般。女孩柔聲道:「你傷很重,不要說太多話了,你要想弄明白,聽我說就行!」
我輕輕嗯了一聲,道:「謝謝你!」
女孩搖了搖頭,道:「你不用謝我,其實是我姐姐救你的,你要謝也該謝她。當然還有我叔叔。我只是幫了個小忙罷了。」我微微怔了一下,道:「你姐姐?」
女孩點了點頭,輕輕嗯道:「對,我姐姐張若萱。對了,我叫張吟。你呢?你叫什麼名字?我姐姐好像也不知道你叫什麼的。」
張若萱?我腦海中一下泛起那個舞臺上的絕色女子。嘿,想不到會是她救了我!
「我姓胡,胡丙龍,叫我阿龍就行了!」
「胡丙龍,胡丙龍。」張吟反覆唸叨著我的名字,笑道:「你名字挺奇怪的。」說著唉呀一聲,道:「我自己怎麼又問你這麼多問題,都說不讓你說話的。」說著咋舌一笑,神態可愛無比。
我緩緩道:「沒事地,我身體還行,恢復很快地,再說你不是說了,我都睡了三天了,也該說說話了吧。」這次我說得很慢,避免讓自己受傷的肺葉再度引發咳嗽。
張吟歪著小腦袋仔細看了看我,道:「你真是很厲害哦,知道嗎?叔叔說你身上一共有二十七處刀傷!他說換了別人,死十次也足夠了,而你居然還能撐過來,真是奇蹟中地奇蹟。」
我淡淡笑了一下,暗想難怪自己周身都給捂得像個粽子似的,原來竟然捱了這麼多刀,當時都殺麻木了。除了痛和亢奮,根本分不清自己中了多少刀。
張吟接著道:「我們拉你上車的時候,你全身都像個血人,真的好嚇人的。」
我微笑道:「謝謝你們。」張吟笑道:「我只是負責把總閘給關了,其他也沒做什麼。你不用老謝我。要謝一會等我叔叔和姐姐回來,你謝他們好了,尤其是叔叔,是他幫你輸血和做手術的。累了一整天。」
我心中感激,道:「不論如何,我都要謝你們地。沒有你們,我現在已經被人剁成肉醬了。還有。我怎麼不在醫院,卻在你家裡呢?」
張吟道:「你不要說話了。好好休息吧。叔叔說你體質大異於常人,恢復一定很快的。其實這裡也可以算是醫院了啦,這是我叔叔的私人診所。」
「那不是很麻煩你們,如果我死在這,你們會很麻煩的。」
張吟道:「呸呸呸,哪有這樣說自己的,醫生的天職就是醫治病人。別說你是我姐姐救回來的人。即便是條受傷地流浪狗,到了我叔叔這裡,我叔叔也會用心醫治的。」
我勉強一笑,道:「你是在說我是流浪狗吧!」
張吟道:「才沒有呢!是你自己說地!」說著抿然一笑。笑態可掬地道:「好了,我幫你去做點吃的,叔叔說你醒了就可以吃點流食了。」
我看著張吟走了出去,全身又開始疼痛起來。過不得多時,竟又昏昏然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已是天黑。
張吟已經不在身邊,換成了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樣子很清奇。在中午張吟坐的那張桌上用筆記型電腦寫著什麼。
我道:「你是張醫生吧?」
張醫生轉過頭來,笑道:「小夥子,你醒啦?我還聽張吟說你下午就醒過一會了,沒想到這麼快又睡著了。害她白替你做飯了。」
我歉意地道:「對不起,莫名其妙就又睡過去了。」
張醫生笑著搖搖頭,道:「你受這麼多傷,多睡眠有好處的,再說有點嗜睡反應是正常的。」說著伸手在我額頭上探了探,道:「你體質可不是一般的好呀,我還是第一次遇見你這樣地傷者,居然受這麼多傷都沒發燒,也沒有什麼併發症!像你這樣的人,如果生活有規律。恐怕活一百歲也嫌少了。」
我慘然一笑。暗想自己每天都在走鋼絲一樣,別說一百歲。一百天了沒敢多想。
「你是張若萱的叔叔吧,她們呢?」
張醫生看了看錶,道:「還早吧,這兩丫頭不知道去那瘋了,何況還有一會,就是新年了,她們肯定要夜裡很晚才回來的!聽說海灣那邊有新年焰火,從我這勉強也能看到,到時我開啟窗讓你看吧。」
新年?意思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晚了!
時光悠悠,青春漸老。一年就已經這樣過去。我終於也要捱過這一年了。
這時候張醫生叫一個小護士上來,幫我餵了些稀粥。好幾天沒有進食,只覺腹中中空,但卻也沒有什麼胃口,只吃了一小碗就再吃不進去,張醫生也不催我,只吩咐我好好休息,開啟窗簾,關上門走了出去。
屋裡就點著一盞調到最暗階的檯燈。有些昏暗,但我已經再無睡意。看著天花板發呆著,心頭浮想起這一年的往事,於其他人,這只是普通的一年,但對我來說,這過去地一年,實在經歷了太多太多。多的讓人想起來竟然有點恐懼的感覺。
去年的今天,自己還和馬列一同值著夜班,還記得我們站在嘉怡大廈的天台上,對著天地大呼:我是世界之王!然而一年以後,什麼都已經改變了。
微黑的房間忽然一陣光亮,我怔了一下,側頭朝窗外看去,只見焰火在遙遠地天際團團升起,閃化成星星點點的七彩,美麗無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