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悲喜

「還說過一些撕心裂肺的情話,賭一把幸福的籌碼……」我的眼睛抑制不住地流下,這種氣氛讓我有種行將傾塌的崩潰感。

「對不起,忘了我吧!照顧好自己,你一定要幸福!」我深深吻了下週易的脖頸,手從她的腰間徐徐放下。毅然轉過身去,向臥室門外走去,隨手提起了隨身那套簡單的行李,把那隻藏在床前用膠紙捆紮著的槍放入腰間,緩緩向門外走去。

出門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忍不住朝屋內看了一眼,我看見周易在輕輕地啜泣,白色淺花紋的睡袍一瀉落地,她如一個落入凡間的天使。

樓道是老式木結構的,踩在上面,踢踏的響。到下樓,這只是段很短的距離,我卻感覺走了幾個世紀這麼漫長。

變天了,天空是壓抑且灰暗的,睡了一覺,讓人有些猜不明現在已經是何時,看天色也許快近黃昏了吧。烏雲比早上更加的低沉,已經完全遮蓋了陽光,北風已經變得額外刺骨,冬天,終於真切地來到了e市。或者,初雪就要來了。一陣北風掠過,水杉落葉從天而降,沾滿了我的全身,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我知道,我更冷的是心。

周易,也許還在窗前看著我,但我已經沒有再回頭看她的勇氣,哪怕一眼!

一個人提著簡單的行囊,走在這都市的黃昏,背影應該是很慘淡的吧。我忍不住自笑了一下,竟然有點浮萍的淒涼感。

邱紹官哪裡,是不能再去了,再摸摸身上,就幾十塊錢的零鈔,這附近似乎也沒見什麼便宜的旅店,估計只能睡天橋了。想這麼多幹嗎,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深深吸了口氣,向前毅然而行。

「來兩個蔥花大餅!」我走到一個路邊攤前,對著擺攤的大娘道。

正要張口大嚼,身邊忽然伸過一隻纖細的手來,拿著一瓶純淨水朝我晃了晃,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傳來:「這麼吃,想噎死呀!」

我怔了一下,猛然轉過身去,只見周易裹著件厚厚的淡青色羽絨服,戴著頂毛線小帽,正一臉氣嘟嘟地望著我,顯得可愛無比。

「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沒見過美女呀!」

我的心一下從極度的冰涼中沸騰起來,心中那種突如其來的喜悅簡直無法形容,這一瞬間,我才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子,對我有多重要!

我幾乎是有點忘形地把大餅和行李一扔,一下把周易給擁抱起來。周易啊的尖叫一聲:「下流胚,你幹嗎呀!」

我笑了笑,道:「該是我來問你,你怎麼會跟上來的。」

周易哼了一聲,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臉終於有點忍不住一下轉紅了,輕聲道:「放開我啦,這有人看著呢!羞不羞!」

我輕輕搖了搖頭,眼睛柔情無限地看著她,輕聲道:「我不放了,一路上我跟自己說,我如果還能有機會再遇到你,就絕對不再會錯過你!」

周易掙扎著,終無力地垂落在我懷中,嗔道:「你這傢伙,身份證還在我這呢,想當盲流呀!」我笑笑,道:「你還沒還我嗎?我怎麼不記得了,不會是你故意扣著我的吧!」

周易在我腰肋間狠狠掐了一下,氣罵道:「你去死吧,良心給狗吃了!早知道我一把火給燒了!」我笑笑,道:「你捨得嗎?」周易恨恨地道:「拿火機來……」

天色漸漸昏暗了下來,公園的長樹下,傳來幾對不畏寒的年輕戀人喃喃情語。

周易偎在我的胸前,撫著我的臉,輕輕道:「我不知道你從何而來,也不想知道你要到哪去,我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有什麼事一定非做不可,但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後悔的!」

我的心中有點悵然,道:「不後悔,真的不後悔嗎?」

周易嘻嘻一笑,道:「你還記得嗎?你問過我,喜歡平淡富足的生活還是一生奔波。」我點了點頭。周易抿了抿嘴唇,道:「我還很年輕,一生坎坷奔波就算了吧,不過趁年輕的時候多體驗一下異樣的生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說著一下從我腿上坐起來,惡聲道「我可先說好了,你從這一刻起,不許再傷害我,不許再說不愛我,不許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我心中暗暗靠了一聲,自己才剛剛說了一聲喜歡她,就換來這種兇惡的態度對待!

周易又狠狠在我腿上掐了一把,怒道:「就知道你又騙我,信不信我去警察局告發你!」

我吸了口冷氣,無奈道:「我說姐姐,我可什麼話也沒說吧。」說著我哼哼道:「再說了,前兩條還湊合,不許看別的女人一眼,這也太難了吧。我又不是瞎子!」

周易怒道:「說不許就不許!」

我嘿嘿一笑,道:「這麼兇幹嘛!我大不了當著你不看,揹著你嘛……」

「你敢!」周易大叫一聲,忽然一下用槍對著我的臉,嘻嘻笑道:「你要是敢對不起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驚了一下,在方才的耳鬢廝磨下,自己剛才不是一般的迷醉,什麼時候被周易把槍摸了去,竟然沒有一點知覺。這女人身上,確實有種特別的魔力,一嗔一笑,一怒一傷,都是如此的讓我痴迷和感動。

我想,這次我真的愛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