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低沉下來,靄雲如鉛層般積厚,遮住了陽光的燦爛光華。隨著雲彩的流動,太陽光線從雲的邊際放射而出,把天空鍍得一縷縷淡黃。這是一個讓人有些壓抑的多雲天。
周易偎在我的身側,眼神猶豫了許久,似有許多話要跟我說,卻不知從何問起。她不問,我自然也不說。一路上兩人便似各存心事,只是偶爾的相視一笑。
看周易走得有些累了,我拉著她在街角一處露天茶座坐下。
一眼望去,只見長街的盡頭,兩側的梧桐樹漸行蕭瑟,冬風席捲著枯卷的落葉在乾淨的人行道上溜溜的轉動,旁邊唱片店傳來何潔「你一定要幸福」的清澈女音。周易嘴角輕輕抿動,淡淡地跟著唱和,一切仿如昨天,不知為何,我竟然想起早已芳蹤已逝的白綾。
「你在想什麼?」周易抬頭的瞬間,看到我有些憂鬱的神情,終忍不住問道。
我笑笑不語,只是張開右手五指,梳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點凌亂的頭髮,不知不覺間,似乎頭髮已經快齊肩了,也許該找個時間去整理一下,或者加上點燙染,極大的改變一下形象的比較好。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個人。」我緩緩答道。
周易很敏感地問道:「女人?」我不語,代表預設。
周易雙眼竟似泛出一些近於嫉妒的眼神,追問道:「你的女友?是不是很漂亮?」
我聳聳肩,摸出只煙點上,菸草的香味輕輕地從我的鼻端趟過。「嗯,很漂亮,還很堅強的。我認識她的時候,似乎和你一樣,她也被自己最信任最喜歡的人打了一巴掌。」看了周易一眼,我又輕笑道:「不過不是我的女友了。」
周易頭一歪,有點不悅地恨然道:「你就別裝了,看你那感傷的樣子,誰都知道你們的關係一定不簡單。」我笑笑:「我哪有感傷了,如果不是因為你今天的事,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再想起她了。」這是實話,對於白綾,我已經開始忘卻了,時光流逝,再深的感情也有經不起風吹雨打的一天。何況,我和白綾,只是段霧水般的情緣而已,一切淡如眼前這杯清茶。
我右手輕輕撥動,任香菸在我的指間有節奏地輕輕繞動,周易看得有些入迷,問道:「現在呢,沒有聯絡了?」我點點頭,道:「去外國了,這輩子大抵不會再見了吧。」
周易輕輕呸了一聲,道:「看你那樣,還說不感傷呢!老實交待,是不是特喜歡她?」我輕輕搖頭,悠然道:「如果我說不,你一定又要說我裝。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何況,也沒有誰是真正屬於我的吧。你別笑,我長這麼大,還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女友的。」這樣說時,我的腦海中閃過那些一一從我身邊劃過的各色清麗容顏。
周易眸子輕閃,似乎忍了一下,終笑道:「這麼可憐呀?要不要我委屈自己一下,做你幾天的女友?」
陽光穿過樹的隙影,柔柔地灑在周易嬌美無雙的絕豔臉上,讓她這一笑,有些奪人魂魄的魅力。我的心神微微蕩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道:「我從來不委屈別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心甘情願的事,又有什麼意義呢?」頓了一下,我續道:「何況,我看你心裡,仍放不下何志倫的吧。」
周易怔了一下,沒有說話,方恨恨道:「叫他去死,我怎麼可能還惦記他?」我看著她的雙眼,輕輕道:「你能欺騙你自己,卻欺騙不了你的眼睛的。如果有真感情,怎麼這麼容易就說過便過的。」
周易長吁了一口氣,臉上有絲淒涼,低聲道:「我是不是很傻,會喜歡過他那樣的男人?我的初戀,竟然是這樣的人,自己想想都可笑。」自是預設了。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都會遇見不同的人或事,如果早知對錯,或者會避免許多傷痛,但真是這樣的話,人生豈非太平淡了。沒有愛錯過的人,做錯過的事,又怎麼能知道什麼才是應該珍惜的。」
周易雙手端起綠茶杯,輕輕搖晃著,看著清綠的茶葉在水中搖弋,輕輕品了一口,忽然笑道:「你說得很對。也許,我該換個方式認識你吧,你和我初見時的感覺一點不同,身上似乎有很多與眾不同的經歷。」
我無奈地緩緩搖頭。人生若是算及離奇,又有幾人能及得上我呢?吸了一口煙,我問道:「如果可以選擇,你寧願過安逸平淡的生活還是經歷一生起伏跌宕的歲月?」
周易奇道:「怎麼這麼問?誰不想過安逸的生活呀?難道你不想?」我淡淡一笑,道:「非不想,是不能也!所以,你肯定不適合我的啦。」周易哼哼道:「去死吧,說得這麼正義凜然的,你以為你人生很精彩呀!說得好像我要投懷入抱似的。」
我把菸頭輕輕一彈,一道光影掠過,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遠方街邊的垃圾箱內。周易哇了一聲,正要說話,我已經雙手捂住了她抱著茶杯的兩手。一種很溫暖的溫度從她嬌嫩的雙手傳來。周易輕輕掙扎了一下,嗔道:「放開啦,討厭!」
我那會放開她,淫笑道:「你既然不願意,那換我來投懷入抱好了。」周易的臉一下紅了,道:「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男人。」我哈哈一笑,放開她雙手,伸了個懶腰。笑道:「摸摸手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很乾淨的,你不用擔心會生癬!」
周易啊的一聲喝叫,怒嗔道:「不要講了,噁心死了。」我笑笑,站起身來,對著服務員說了一聲結賬,然後飄然而去。周易恨恨地在後面道:「死不要臉的,又要我付賬。」我那會管她如何生氣,悠然前行。
周易付完賬,追了上來,道:「你又要去哪兒了?不是要去找小官嗎,怎麼走這邊?」我無奈地摸了一下隱痛的後背,抖了抖跳車時撕破的衣襟,道:「我現在這樣子能去見工嗎?好歹回家換件衫吧。倒是你不是要去拍廣告,怎麼還跟著我來?」
周易哼哼地道:「不去了不去了,被你這一攪局,害得人家沒心情了,再說也是下午的事,我現在去也是試妝和試鏡,早點晚點都沒關係的。我打個電話交待一下就行的。」
我狡黠地一笑,停下身來,輕輕攬住了她,道:「那行,咱們兩口子先回家休息一下吧。」周易笑著故作掙扎了一下,最後仍乖乖地停留在我的臂彎裡,陪著我緩緩前行。
心中泛起一種平安喜樂的感覺。雖然我知道自己對周易並沒有那種很熱烈的情感,但有她在身邊,卻好像可以幫助自己療傷一般。
走近道的話,我們也沒離開出租屋多遠。緩行了半個小時左右,兩人已經回到屋中。不知為什麼,周易的臉上似一直有紅潮未褪的感覺。偶爾相碰的視線中,竟有些兒特殊的害羞感覺,總在我注視她時,刻意迴避我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的心態也很奇怪,明明沒有什麼邪念,卻總想著挑逗和輕薄她。周易感覺到我的目光似乎如火,自己也有點坐立不安,道:「你不是要換衫嗎?怎麼老拿著我看,我臉上有花呀?」
我嘻嘻一笑,道:「不是你臉上有,是我心中有花才對。」周易說了聲去!嬌聲笑道:「死樣!愛換不換由你,我去倒水。」說這話時,她臉上一陣緋紅,在她彎身倒水的時候,我看見她身上的裇衫向前一滑,露出了白皙的腰肢,這讓我忽然有點異樣的衝動。一下忍不住站起身來,也是彎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