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小強

周星星的一部舊片裡似乎有這麼一個片段,滿懷希望的他站在所謂的麗晶大酒店的門口……

我不得不承認我現在就是星星那時的心態,很垮!

幾經尋找,才發現這所謂的七仙茶莊,竟然擠落在一條市局旁邊破損的巷子裡,二十餘平方米的小廳裡,擺放著四張麻將桌,十餘個老傢伙正在皺著眉頭,顫抖著雙手堆砌著麻將。四周散發出一股黴味,不知開了多少年月。

「胡了胡了!終於開胡了!混一色,對對糊!」當我使勁挺起身子,勉強從一老嫗身邊擠過去的時候,老太婆一臉興奮地推倒手中的牌。

咱們的運氣都不錯!我心裡這樣想著,在那暈暈欲睡的服務員指引下,登上一條鬆散的木梯,爬上了天台。

穿著便裝的施少強很悠閒地在天台一把破陽傘下輕啜著十元一壺的垃圾發黃綠茶。見我來了,臉上泛起一絲笑容。指著他前方的空座說:「坐!」

我心頭忽然有種很溫暖的感覺,施少強並沒有任何臉色擺給我看,這讓我一直有點忐忑的內心一下平靜了不少。

施少強抬起茶壺,替我倒了杯茶,笑道:「沒什麼人注意你吧!」

我點了點頭,肯定地說:「絕對沒有人注意!」這點上我有絕對的自信。

施少強笑了笑,說:「不好意思,第一次請你喝茶居然是在這種地方!」

我亦笑了,說沒關係,安全第一,何況這是在市局附近,認識你的人太多。

施少強輕輕搖頭,笑著說:「那倒不是,主要原因是我老媽打電話給我,說她在這打麻將輸光錢了,叫我送錢過來,也知道你在市局裡,所以順道在這裡見你了,這可裡可是個老年活動中心哦!」

我剛喝進半口的茶著點忍不住噴出來,趕緊咳咳兩聲裝作掩飾。

施少強一臉眉頭直皺,說:「可不就是,打個一塊兩塊的老人麻將的也會輸出幾百塊,我服她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施少強緩緩道:「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我知道他要問什麼,就把一早上發生的事給說了出來,當然,完全是複述我在警局裡的話,至於是我下手把錢凱給拉下去這一環節,打死我也不會說的。

施少強盯著我的雙眼,似乎在揣測我話語的真實度。在聽完我的複述後,冷冷一笑,看著我道:「還有呢?」

我有點被他那銳利的雙眼給看得發毛,強作鎮靜,呼了口氣說:「就這些了,純是個意外,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自己跌下樓頂的。」

「不止吧?」施少強冷笑續道:「白綾呢?我居然不知道你和她是這麼熟悉的!你究竟有多少事瞞著我?」

我搖了搖頭,說:「我和白綾也就是一普通朋友,還是通過錢凱認識的。」心想這話本來也不算撒謊,何況現在錢凱已經死了,所謂死無對證,既然我當時沒有告訴過你,現在也大可不必再說。

施少強嘿地一笑,說:「就沒點別的?就這麼普通?正常思維下,她會讓這麼普通的你陪同著去醫院流產?」

我心中暗想我也才在警察局做完筆錄,你居然就全都知道了,不由嘆了口氣,說:「沒辦法,我也不想的,我現在也搞不太清她為什麼要我做陪。」

施少強點點頭,忽然曖昧地一笑,說:「或者她喜歡你吧。」

我心頭輕輕地微顫了一下,想起白綾被他父親的下屬或者家人什麼的在醫院帶走的時候,忽忽望向我的那眼。趕緊回道:「怎麼可能,我算什麼,她怎麼會喜歡我!」

施少強點了點頭,啜了口茶,道:「錢凱究竟怎麼死的,並不重要,這事既然牽扯到白綾,也沒法再細究下去,何況有蒙軍和他的手下做證,我本來還想其中或者會有其他隱情,不過既然你也在場,應該確實只是一件意外,嘿,想不到錢凱會死得這樣沒勁。」

我心中呼地長長一鬆,施少強果然還是相信我,他感興趣的始終只是蒙軍,或者要不是我在場,他還會追究這件事下去的,在他的心中,八成還以為這事原先是跟蒙軍有關的。

我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只是件意外,我們本來是想救白綾的,沒想到事情會忽然演變到他忽然暴怒到要殺死白綾!」

說這話時,我心中忽然有一點點內疚,因為沒人比我更清楚,以錢凱的性格,縱然在暴怒之下,也不會真的殺死白綾的,白綾於他再重要不過,何況在蒙軍的眼皮底下。只不過他太過於把白綾看成自己的私有物品了,所以暴怒之下需要一種肉體上的發洩罷了,在錢凱的心裡,至多想稍為嚇唬一下白綾罷了。

我可以這樣肯定,因為我知道,在扳開他掐住白綾脖頸的時候,他已經開始鬆勁,然而他沒想到的只是,我會忽然發力把他向外拉出而已。

施少強輕輕哦了一聲,說道:「其實錢凱也不是什麼好人,死了我可不覺得遺憾,只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計劃得重新改變一下了。」

我點了點頭,說:「嗯,我想還是直接接近蒙軍為好。」說實在的,我有點煩施少強這種繞山繞水的安排,要不是錢凱這次死了,我真不知道在這還要呆多久。

施少強忽然冷笑:「你是不是覺得錢凱死了對你是一個解脫?」

我心中驚了一下,暗想施少強眼光確實太毒,居然一眼看穿我的內心,當下我緩緩點頭,說道:「或者是吧,說實在的,我覺得這樣離我們原先的計劃有點遠。」

施少強輕輕搖頭,說:「一點不遠,知道我為什麼要安排你先投靠錢凱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想起好像這不就是你忽然的一個構想嗎?什麼在兩邊的爭鬥中引起注意再轉投過去之類的。

施少強摸出煙丟了支給我,微微一笑:「我所以叫你先到錢凱的手下做事,其實最重要的原因只是想你多點歷練罷了,雖然你不是真實意義上的警校學生,社會經驗並不缺乏,但要做臥底,心理承受力還是需要加強的。」說著悠悠道:「對於一個臥底來說,身手敏捷其實是其次的,耐心和心理的承受力才最重要,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可以十步殺一人的特種兵,而是能承受寂寞,內心有堅持的真男人!」

我輕笑,說:「那你我得我合適嗎?」

施少強微微點頭,口中輕輕一吐,青煙飄上半空,笑道:「還行!嘿,聽人說你很武勇哦,一招就把吳曉軍給搞翻了。可真了不得,這吳曉軍據說可是他們專門從美國請來的高手,在舊金山也很有名的。」

吳曉軍?我呆了一會才想起是在會館裡蒙軍女兒那三個保鏢之一。當下嘿地一笑,說:「你事這居然也知道?」同時暗想這事連施少強都知道,蒙軍沒理由不知道的,看來蒙軍和阿勇確實真的相處有問題,否則蒙軍那天在醫院不會如此和顏悅色的和錢凱握手。

施少強一笑,說:「這當然,錢凱手下一直有警方的線人的!只不過他們狗咬狗,如果不是對方報警,誰會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