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左右

這時一個頭髮梳得油亮,穿著米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從急診室走了過來,當頭罵道:「你們吵什麼吵,還覺得事不夠多是不是?」

那幾個方才聊天的幾個黑衣青年趕緊低下頭,說:「對不起,傅哥。」

這被稱為傅哥的男人點了點頭,沉聲說:「我聽見剛才你們說凌姐什麼事是不?」

那幾個青年嚇了一跳,慌道:「沒有,沒有,我們什麼都沒說。」

傅哥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眼睛一瞪,說當我聾子是不?

剛才挑起話頭的那青年嚇了一跳,只得低聲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次。傅哥聽罷,眼睛裡兇光一閃,冷冷道:「那傢伙是幹什麼的,你們給我翻遍城市也要找出來。」那幾個青年趕緊點頭應了,其中一個忽然說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傢伙就是上個月在酒吧打傷我和三狗的那人。」

我心中一凜,微微抬頭看去,只見說此話的那人依稀有些印象,果然就是上個月前,我初見白綾和錢凱的那天晚上,被我打倒的那幾個保鏢中的一個。難怪今天下午覺得有點兒熟悉。

傅哥點了點頭,說綾姐現在在裡面,你們進去了不要亂說話!知道不!幾個傢伙趕緊點頭稱是,看得出來這個所謂傅哥在他們的組織里地位不低。

我呼了口氣,心下想倒小看這錢凱了,原來這傢伙還真是勢力挺大的。雖然說到打架我並不懼怕任何人,但正所謂猛虎不敵群狼。要是現在給他們發現了,一擁而上,我可討不了好去。

算了,看樣子白綾一時半會是不會出來了,再說看她剛才那著急的樣子,顯然錢凱在她的心裡重要得多。想到這裡,心裡居然有點兒酸溜溜的不是嗞味。靠,我不是有病吧,怎麼可能喜歡上她這種女人,還想什麼,今天一別也許此生不再相見,走人!

這樣想著,心裡倒踏實了。跳上摩托,猛踩引擎,這種是非之地,我還是少呆為好。

雙手正要發動摩托,忽然聽見一個正在接電話的黑衣青年向那傅哥衝了過來,說:「知道是誰搞的鬼了,是阿勇那小子!」

傅哥臉色一變,恨恨道:「果然是他,媽的!真以為有他有蒙軍照著,我們就怕了他嗎!」

蒙軍?這是我這段日子來第三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那些青年紛紛向傅哥問道:「傅哥,我們該怎麼辦?」傅哥沉吟片刻,向來報話的黑衣青年問道:「知道他在那嗎?」

那青年點頭道:「知道,他現在江北路上,而且身邊還沒有人保護!」

傅哥臉色一振,右手向下猛切了一下!揮了揮手,叫住那向個青年,說:「這樣好的機會不能放過!」我心裡一凜,知道這手勢的意思。唷,這事好像大了!似乎有不妥,我要不要去報警。心中想到報警這個詞,心頭忽然一怔,我自己不就是預備警察?這事要不要管?

腦海中交戰了一下,我還是放棄了,一看這錢凱就不是什麼好人,看這些人的打扮行事,八成跟黑社會有關,和他們做對的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我犯不著管這些無聊的事。

何況因為白綾的事,我已經和他們結下了樑子,再傻下去只怕把我小命也送了。心頭這樣一想,我已經發動了摩托,一溜煙衝了出去。只聽見後面一陣轟鳴,那些黑衣青年已經紛紛跳上摩托,跟在我後面衝出了醫院,顯然是要去抓他們剛剛說的那倒霉鬼。

然而開了一段路,正駛到北江路和建設路的分界處,我心頭越發覺得不妥,這好像有點違揹我做人的原則。看這幾人氣勢洶洶的模樣,只怕要出人命,算了,我犯不著惹事,不過最好還是通知110一聲。

我把車停了下來,準備打電話,誰知伸手一摸褲包,才發覺自己出來的急,只穿了一條寬鬆短褲,別說手機了,四處一望,連公用電話亭了沒有一個,想報警也不成。

正當我停下車時,那錢凱的幾個手下所乘的四五張摩托已經先後超越了我,呼嘯著向北江路延長線衝去。兩人一騎,顯得氣勢洶洶。

要不要追上去看個究竟,或者幫他們要對付的那個人?向左走?向右走?我心裡反覆交戰。

還是算了吧,我長吁了一口氣!雖然我很討厭錢凱,對和他做對的事非常樂意,但這事跟我一點關係確實也沒有!扭轉車頭,發動了摩托,向建設路自己回家的方向駛去。摩托車開動的瞬間,我的眼角忽然看見街邊電器行的一個大屏背投彩電上面正放著無間道的電影。

陳永仁正對劉建明說:「對不起!我是警察!」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熱,倒也不全是為了自己未來的警察身份,而是忽然想到了既然錢凱他們已經鐵了心的要對付我,我還用跟他們講客氣!想到這裡,手急速地向右一扭,摩托車轉了九十度,急速向北江路延長線衝了出去。

那時的我,永遠想不到,這小小的一個轉彎,對我的一生,將會有怎樣的影響。人生的很多變故,往往只在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