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校園

黃昏,霓虹燈下,我和馬列站在長長的過街天橋上。身下的滾滾車流如水一洩而過,帶起一條明亮的燈流,有些兒像在電視裡經常見到的鏡頭。

喀嚓一聲,馬列開啟了一罐啤酒,遞給了我,笑了笑,道:「我說你可出名了,前幾天的都市時報看了沒有。保安義助弱女,反被公司辭退。嘿嘿,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哥幾個可都知道是你哦。」

我抬起來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吐了口酒氣,心裡有些空蕩蕩的。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馬列肩膀,哈哈一笑,道:「這不挺好,二爺我這輩子第一次上新聞版,起碼不是犯了事被點名。」

馬列也嘿的一笑,說道「還記得嗎?唸書時打架被抓到派出所,趙老師怎麼說咱們的。嘿!說咱們將來也就是一塊廢鐵,對社會一點貢獻也沒有。哈,我可還記得她那時的表情,感覺看著咱們,就像看準了將來我們一準要上刑場似的,即痛心又恨鐵不鋼。」

我微微一笑,道:「其實趙瑩對咱們哥幾個挺好的,咱們逃課踢球,她從來沒真的生過氣,也沒請過家長,我現在想起她,還很感激的。」

馬列嗯了一聲,望著遠遠街面破爛的廣告牌,輕輕啐了口酒,似乎思緒回來了悠遠的從前,眼神都凝固了一般,道:「像那種一腔熱血,盡心為學生著想的老師怕是沒有了,我最記得她說的一句話了,就算我們是塊廢鐵,也要把我們煉成鋼。」

我呸了一聲,說你怕是惦記她長得漂亮吧。我可還記得當時上她的課起鬨最得勁的就是你馬列了!

馬列臉上似乎有一絲尷尬,轉過頭去說瞎扯,我馬列像師生戀的人嗎?然後又老臉厚皮地道:「像你這種晚發育的懂個球,你哪會懂趙瑩的魅力。」說著竟然半閉著眼抿著嘴,一臉懷春地感嘆道:「唉,這麼多女老師裡面,讓如此青春的我,知道什麼是愛的就是她了。哦,我的女神!」

唷,老子雞皮疙瘩都被你寒起了,不由笑道:「就你這樣還愛呢?性衝動吧你!就你這德行還想學人玩師生戀,趙瑩會看上你?我可還記得那時她的男朋友天天都來接他下班,每次你看見就摩拳擦掌像看見情敵一樣,哈哈,那時候可樂壞哥幾個了。趙瑩那朋友見到我們這群學生只會傻笑,一點不知道已經招惹了咱們馬太歲!」

馬列嘆息了一聲,說道:「青春呀青春,一去不返!」

噁心吧你就,我搖搖頭,笑著說幸好咱可還是讀書人,比不得你年老色衰了。

馬列轉頭來,捏起拳頭輕擊了我肩膀一下,笑道:「明天就去警校,有沒有點兒恐懼感?」我心裡咯噔一下,還別說,忽然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真有點兒失措的感覺。

「對了,有件重要事都忘記跟你說了,有沒有在學校看見漂亮美媚哦,我覺得現在的警花質素還是相當不錯的。這幾天我就經常故意去拈呼一交警美媚。」馬列忽然異常興奮。

警花?靠,老子現在最沒興趣的就是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我說兄弟一場,有好介紹別忘了介紹給我。」

「你就慢慢等著吧,等到我想做老鴇那一天!」我哈哈大笑,笑起傳出好遠。一輛載滿人的公交車從橋下過,我覺得腳下的路橋也在顫抖。

夜忽然就黑了,有星無月。馬列的背影在街的盡頭越來越小,慢慢消失在黑暗中。火車站的大笨鐘傳來了報時聲。十二點了,我心頭忽然一陣寂寞,又消逝了一天,而新的一天,就這樣來了。

我並不是有事就睡不著的那種人,然而今天,我起得卻意外的早。

轉了三道車,感覺有三十餘站的樣子,折騰半天才到了警校。因為是昨天來過的緣故,所以我幾乎沒走錯路就到了3幢男生寢樓。樓並不大,看外形是公寓結構。

411的寢室是開著門的,我才到門口已經聽到了熟悉的電腦遊戲星際爭霸的聲音。這讓我心裡忽然一熱,想不到現在的學生還有玩這個老遊戲的。一眼望去,我昨天託老馬幫我送來的那堆簡單的行李正放在這小小客廳的一個角落。

我輕輕敲了敲門,那正在專注於打遊戲的黑瘦小夥停下了左手的狂擺,回過頭來,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問道:「你找誰?」

我笑了笑,指了指屋角那堆行李,說:「我是……」

那黑瘦小夥哦地點了點頭,臉上也是一笑,說:「哦,你就是今天來報到的哥們呀。等我一下呀,我打完這局再跟你說。」說著大聲喊道:「小四,有新丁到,還不趕緊脫了衣服來迎客!」

旁邊的寢室裡有人長長打了聲哈欠,說誰呀,什麼新丁。說話中,走出一個唇角留有一點兒鬚根的年輕人來,還居然真的光著上身,只穿著條內褲就出來了。一身的細皮嫩肉,宛若女身。

這被叫做小四的年輕人看了看我,似乎一下想起什麼,拍了拍自己的臉,說道:「哦,知道了知道了,你是那個,叫什麼來著。」

那打遊戲的黑瘦小夥忽然接嘴說道:「我說小四,你該吃補藥了,看你那記性,昨天老馬不是說過了嗎?武騰蘭!」

靠,不就帶個騰字,老子還沒來就被你們起這麼av的外號了。

小四嘿了一聲,說道:「嗯哼,看我這記快,昨天晚上老馬是來說過。居然被我給一時搞忘記了。」說著上下望向我,忽然哈哈一笑,道:「走,蘭蘭,跟我睡一屋去。」

崩潰!武騰蘭也就算了,居然還蘭蘭,聽得老子毛孔都差點豎起來。

小四人挺熱情,主動替我介紹了一下。原來這正在打遊戲的黑瘦小夥叫秦治國,外號贏政。小四叫馮宇,還有一個據說是叫大胖的梁家偉的上課去了。

我說你們怎麼不上課去,小四笑了,說道:「都快畢業了那還有什麼課可上,專業課都上完了,反正都和教官混成鐵哥們了,也不用去訓練了。混一混寫寫論文就算over了,咱們也不像其他畢業生還要愁工作,這不除了天天睡懶覺打遊戲還能做什麼。說著一臉愁容,說咱們這屆的聽說都要下鄉鎮,這次完蛋了,去了鄉鎮派出所不知道那年才能回城裡來。」

這時候贏政的主基地被三家一陣狂撲,最後的孵化池也被打暴,慘被彈出遊戲。一臉衰容地說咒罵道:「媽的浩方上這些傻逼,他們有難我拼死去救,我被攻打他們卻見死不救。」

我嘆了口氣,說:「和菜鳥做盟友就是這樣了,我一般開局都要先觀察一下盟友的動靜,看看盟友是不是菜鳥,如果是,也加強一下自己的防守好了,畢竟再強的暴兵和微操也很難擋住三四家的共同攻擊的。」說著我又嘆了口氣,說:「你要是隻會自己猛攻,最後壯烈犧牲,八成還被這些大菜罵菜逼的。」

贏政點了點頭,說可不就是這樣嗎?我都打了半天了,回頭一看他們還在架炮臺準備慢慢出航母,老子肺都給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