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郎心莫測,愁腸結意難平

東風惡 一度君華 第1頁,共2頁

香香眼淚不停,慕容厲怒道:「你倒真敢跟我講道理!你敢說,你對那個該死的東西沒有任何糊塗心思?」

香香哭泣著說:「王爺說是有,那奴婢能分辨什麼,便只能是有了!」

她跪地上,抓著慕容厲的衣角,慕容厲暴走:「混賬東西!」有心一腳踹過去,想起上次輕輕一腳就吐血了,想了想,沒踢。怒道:「你在本王身邊,竟然還敢為姦夫出頭!不知死的東西!」

香香說:「王爺說奴婢該死,那便是該死了!還請王爺這就打殺了奴婢,免得心中每每生疑!」一味胡攪蠻纏,就是不跟他講道理。慕容厲這人,最是不能講道理,講不過他,他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要是講得他無話可說了,他就該惱羞成怒了。

這時候一聽這話,他滿腔怒火發不出來,氣急敗壞,高聲道:「管珏!你死了?把人帶走!」

管珏一聽,就派了兩個侍衛進來。慕容厲氣得:「放肆!」老子的女人,你竟然敢派兩個侍衛來拖走!

管珏簡直是一肚子苦水,慕容厲將香香拖起來,怒道:「滾!」

香香轉身出了書房,慕容厲瞪了管珏一眼,外面冉雲舟、周卓等人倒是都進來,在他面前一字兒排開。

慕容厲倒是放過了這事,問了良種馬的品種培育,大家一看他主動轉移話題,趕緊也跟著彙報各自工作,再不敢提韓續的事。末了,慕容博過來,慕容厲只得跟在他書房盤桓。兄弟二人有話說,管珏等人當然不便在場,紛紛告退。

慕容博見他面色鐵青,笑著說:「你這性子,生該就是統兵的。」也只有那群武夫,能受得了這臭脾氣。

慕容厲甩了他一個冷臉子:「你來有什麼事?」

慕容博無語:「老五!我是你兄弟,我來找你一定要是有什麼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氣消了沒有?」

慕容厲問:「你來看我,我氣就消了?」

慕容博苦笑:「恐怕是不能。」

慕容厲怒目:「那你來有屁用!」

慕容博笑:「老五,你真的這樣憎惡韓續?」慕容厲不理會,慕容博問:「你是在意他跟香香愛過,還是隻是疑心他跟香香睡過?」

他難得問出這樣直白的問題,慕容厲一怔,轉而怒視他。慕容博笑笑:「你要實在氣不過,過來給我一拳,然後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如果你只是痛恨有人染指你的女人,那麼你就要先弄明白,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這麼做。如果你憤怒的只是他們是不是愛過,那你就要想想,怎麼挽回自己女人的心。」

慕容厲說:「要你管?閒得你!」

慕容博說:「你是統兵的,你手下若有將才更勝於你,你就要殺掉嗎?老五,跟女人相處,和統兵打戰是不一樣的。男人之間講義氣,可女人是不講理的。」

慕容厲對這句話還是比較贊同——那女人就是哭,說死了也不講理。轉而咬牙切齒,媽的,原來世上還真有比老子更不講道理的物種!

慕容博說:「跟韓續談一談,你早晚得拔掉這根刺,然後找幾個有老婆的部下,好生聊聊。我家菁菁個性溫良,跟你家那個可不大一樣。香香心思細膩敏感,我估計,大哥也沒啥可教你的。」

慕容厲不屑,但是等到人都走了,書房安靜了。他竟然真的開始想,到底老子在意的是他們睡過,還是他們愛過?當然是睡過,老子管她有沒有愛過?不,好像也不太對!媽的這可比行軍打仗難多了!

想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有了答案——媽的老子的女人,難道不應該終身跟隨老子、依靠老子,對老子千依百順、一心一意啊?所以他們既不能愛過,也不能睡過!

嘿,其實挺簡單的嘛,有什麼好糾結的。

第二天,慕容厲把自己的兩個參軍鄭廣成、陸敬希聚到一處,二人俱已成親多年,畢竟混到這種地位了,年輕有為的終究還是少部分。這兩人真要論起來,也算是他的謀士,平時跟他的關係,不同於周卓、韓續等。他們年長,慕容厲總不能把幾個跟自己爹一樣年歲的將領狗一樣呼來喝去,一句話應答不對就拖出去杖責。所以這兩個雖然怕他,但平時還是經常為他出謀劃策的。

慕容厲像問每一次作戰部署一樣,問:「你們平時怎麼跟女人相處?」鄭廣成、陸敬希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慕容厲不耐煩了:「說!」

鄭廣成小心翼翼地問:「王爺,家裡的還是家外的啊?」您總該不會是請教我們風月技巧吧?這個我們可不如您啊,我們一把年紀,老臉老皮的,早就習慣性坐而論道了,平時講點兵法策略那是沒問題,但您讓我們講這個……

慕容厲怒道:「家裡家外都行!是和女人就行!」

鄭廣成和陸敬希立刻正坐危襟,鄭廣成一腔正氣地道:「王爺,我倆可是正經人,平素嚴於律己、不近女色,您這話只怕是問錯人了……」

陸敬希寧死不屈——死也不能把自己跟夫人們的房中事拿出來說啊,還要臉不要了!

什麼玩意兒!慕容厲暴怒:「你倆要是不想活了……」

話只說了半句,陸敬希立刻道:「王爺息怒,屬下房中有寶冊數卷,屬下這就取來,奉送給王爺!保管王爺金槍不倒,雄風永振!再如何擅戰的女子,也定會丟盔棄甲、片甲不留!」

鄭廣成一看,老夥計都不要節操了,自己還矜持個啥!腦袋要緊啊!他說:「王爺,別的我不知道啊,但是我家大的喜歡溫柔細膩的,老二喜歡粗暴野蠻的,老三喜歡玩花樣兒,喔喔老四口活不錯,老五……」一直數到老九,他說,「王爺您是知道的,我這人作風嚴謹,從不尋花問柳!外面的如何,我是真不知道!」

慕容厲:「……」

媽的,你倆可真是正經人啊!只是你倆這麼正經,你們爹孃知道嗎?

慕容厲被手下兩個正經人給氣得,鄭廣成一看不太對啊,忙問:「王爺,您難道不是指這個?」

慕容厲倒是想,也不能說不是吧,我平時也和那個女人這樣相處啊!這有什麼不對嗎?他擰著眉頭,問:「除了這些,還有什麼?」怕他們再正經下去,難得補充了一句,「相處!」

媽的你們再胡說八道,老子可不管你們老還是嫩了!

這次強調,兩個人聽懂了。陸敬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經,說:「原來王爺是問夫妻相處之道。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就是八個字——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鄭廣成也趕緊乾咳一聲,補充道:「王爺,其實女人嘛,都差不多,你得寵著哄著,反正不跟她們講道理就了。」

慕容厲想,這他媽根本不是我不跟講道理,而是她根本不跟我講道理。

但是好歹說得也八九不離十,他說:「具體點。」

鄭廣成趕緊說:「比如您可以約會她們……」

香香回到洗劍閣,先洗了把臉,這時候倒是不哭了,然後讓崔氏把萱萱抱上來。其實從上次他抱走萱萱之後,她就努力回想這一年多以來,與慕容厲相處的點點滴滴,這個男人的個性,應當如何去溝通、交流。她不能再觸怒他,甚至她需要他哪怕一點點的愛,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女兒。思來想去,得出結果,慕容厲的個性,就是他足夠強大,足夠堅定。追隨他的人,只需要服從,只需要示弱,永遠不去拂逆他。

所以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用做,只要足夠弱小就可以了。當初伊廬山,他看上自己,就是因為自己的無力抵抗嗎?不知道,但是她試了一下,無疑是相當成功的。

至於被誤會,被疑心,早就不難過了,她只是一個他擺在府裡的器物,烙上他的印記,他不許任何人惦記。而他可以有很多件這樣的器物,取名為正妃、側妃、二孺人十媵妾……這裡從來不是她的地方,而她必須學會在這裡好好的生存。她將臉貼在萱萱帶著奶香的臉頰,依舊不恨,只是沒有什麼會去適應她。她只能找到合適的態度應對他,不讓他再遷怒自己母女,也力所能及的,不讓他再問責韓續吧。如果連這殘缺的痴妄也能傷到兩個人的話,便就這樣作罷,都忘了吧。

那邊,兩個參軍正在努力為慕容厲規劃細節:「晉陽城北有普光寺,王爺可以帶她出門走走。正好春光明媚、萬物復甦,王爺先帶她拜佛,中午可以去寺裡用些齋飯。普光寺有光印泉,四周景色宜人,王爺正好可以與她山間漫步,豈不美哉?」

慕容厲不知道美不美哉,但是有辦法總比無法可想好一些。

當天晚上,慕容厲過來洗劍閣一趟,也不跟香香說話,自己抱了女兒在院子裡玩。

香香端了水果酒過去,慕容厲倒也不再提白天的事了,只是說:「明天跟我去一趟普光寺!」

香香應了一聲,仍然備好晚飯。

慕容厲晚間當然歇在洗劍閣了,他夜裡索求無度是習慣了的。香香努力應對,待第二日晨間,天色微亮,慕容厲就將她叫起來,也不用馬車,直接騎馬,二人一騎向普光寺而去。

當時正是臘月二十七,陽曆二月出頭,天又沒亮,風可還冷著呢!香香坐在馬上,駿馬如飛,寒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她像受涼的小動物一樣,哆哆嗦嗦地縮在慕容厲懷裡,身上穿的倒是不薄,但這樣的天,又是快馬如飛的,再厚的衣服也御不了寒。她又累又困又冷,還沒吃早飯。

慕容厲盤算得很好——此時出門,一個時辰可以趕至普光寺,正好在寺中用齋飯。香香就這樣在馬上顛簸了一個小時,好不容易到了普光寺,人已是要散架了。

慕容厲將她抱下馬來,寺中早有僧人迎出。慕容厲將馬鞭扔給他,自有人牽了馬去拴好。普光寺他是熟的,所以目的明確,直奔禪房而去。

方丈見他帶著女眷,也不好多陪,知道這位王爺最是灑脫隨性,也不鬧些個虛禮。慕容厲要齋飯,便直接命沙尼擺了齋飯過去。就是花生粥、菜包,還有幾樣素菜,白菜炒麵、四喜豆腐等。他來得匆忙,事先又沒招呼,寺裡還來不及準備,是以齋飯也就是寺中平日的吃食。後面幾個素菜才是匆忙趕做的。

香香跟慕容厲同桌而食,慕容厲那是風捲殘雲慣了的,半炷香時間不到,已是喝了兩碗粥,香香眼看著他快吃飽了,也趕緊加快速度,然而再快,也是快不過他的!他這樣的人,自小行軍打仗是慣了的,吃飯那當真就是講究一個快字!

果然他將碗一擱,立刻就起身,說:「走。」等人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懂的。

香香只得放下筷子,又跟他一併去往後山。

普光寺後山的光印泉,水往上噴,自成奇觀。若有陽光之時,易見彩虹。香香聽碧珠說起過,她自到晉陽城之後,除了入宮,還沒去過別的地方,這次聽說要過去,也是十分好奇的。

進山的路,就不能騎馬了。慕容厲走在前面,他步履如飛的,香香小跑一樣跟著,山路比較崎嶇,這時候天色已經快亮了,然冬天的太陽出得晚些,天邊仍然蒼白一片,未見朝霞。山間更冷,露水打溼了衣衫,香香縮著脖子跟著他,路又難走。她吃力前行,哪裡還顧得上週圍景緻?慕容厲也覺得無聊,有覺不睡,女人就喜歡這樣折騰?

香香跟著他步行足了三刻鐘,終於到了光印泉。此時晨光已明,慕容厲微抬下巴,說:「那便是光印泉!」

香香只是覺得腳痛,累、餓,汗也出了不少,裡衣貼在身上,十分難受。慕容厲問:「好看?」

「啊?」香香怔了一下,隨後答:「嗯,好看。」

慕容厲又看了一眼,心說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水?王府的湖不比這個好看啊?

香香想要揉揉腳踝,又怕他看出自己不勝腳力,嫌麻煩,努力忍著,暗暗想有什麼好看,還不如洗劍閣呢!

然後就聽慕容厲說:「看完就回去吧。」

「啊?」香香簡直是瞠目結舌。慕容厲不耐煩了,問:「沒看完?」沒看完你就看啊!

香香含糊地應道:「看……看完了……」

慕容厲起身說:「那走吧,回寺裡。」嗯,讓本王想想,接下來該拜佛了。

隨後兩個人再行山路三刻鐘,走回普光寺。香香眼淚都要下來了,慕容厲說:「走吧,拜佛。」香香幾乎是結結巴巴地道:「不不不……我不信佛,我不拜。」佛祖原諒我……

慕容厲說:「那回府。」

隨後帶著她,徑自出了寺門,僧人們實在是摸不透他的脾氣——這才準備了鼎湖上素、羅漢齋等,這就回去了?但是他是王爺,他要走,誰還敢攔不成?方丈只得領著眾僧一路送到山門前。

慕容厲抱著香香上馬,快馬加鞭,趕回王府。馬上又是一個時辰的顛簸,回到王府的時候剛好中午。

香香讓管珏準備午飯,自己回到洗劍閣,脫掉鞋襪,發現腳上好幾處起了泡,有兩處甚至已經被磨破。碧珠、向晚等人迎上來,本來聽說王爺帶她出門遊門,這裡也就沒準備她的午飯。這時候見她一臉疲色,還以為二人又起了爭執,左右問個不休,香香只是揮手,說:「我想喝點水。」

碧珠趕緊端了水上來,還沒來得及加點蜜,香香已經咕咕飲了大半碗。然後崔氏拿了銀針,把她纖足上的泡都挑破,又拿了藥敷上。忙活了半天,崔氏問:「夫人要不要看看小郡主?」

香香疲倦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你們先下去吧,我想睡一會兒。啊不,我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我餓……碧珠,將暖爐燒得旺些,我冷……」

碧珠擔心得不行,這哪是遊玩回來呀,分明是逃難啊!她試探著問:「夫人,普光寺……好玩嗎?」

香香有氣無力地隨便塞了幾口飯,良久說:「不……不知道啊。」連門臉都沒看清楚,誰知道好不好玩啊!她放下碗,倒在床上,一覺睡到下午時候,醒來時仍渾身痠痛,腳就跟不長在自己身上了一樣。

那邊陸敬希、鄭廣成還在替他想兩日後的計劃呢,就見他大步過來。鄭廣成迎上去,問:「王爺打算幾時起程普光寺?我等好及時通知方丈準備。您不知道,普光寺的齋飯可是一絕……」正列了個選單準備問問香夫人的口味呢,就聽慕容厲道:「已經去過了。」齋飯一絕?本王覺得一般啊!

陸、鄭二人一聽,俱都一怔——這就去過了?不對啊,昨夜才想的主意,如今尚不到中午,您……就去過了?

陸敬希小心翼翼地問:「香夫人……反應如何?」

慕容厲答:「沒什麼反應。」反正看上去不像你二人說的高興,女人真的喜歡外出遊玩?一瞪兩個人,你倆真他媽不是在逗老子?

香香睡醒之後,已經是傍晚時分了。腳上了藥,倒是好些了,腿上的肌肉痠痛,可不是一時就能好的。她坐起來,雙腳落地的時候,還有些抖。碧珠見她醒了,忙不迭送了些熱水上來。香香問:「王爺在府裡嗎?錦屏今兒個怎麼沒過來?」

碧珠說:「王爺跟兩位參軍大人出去了,王妃過來了一趟,見您睡著就沒吵您。跟小郡主玩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呢。」

香香嗯了一聲,說:「做點吃的,一會兒派人去叫她吧。」她扶著碧珠起身,又活動了一下腿腳。碧珠真是不解:「夫人您不是跟王爺一起出去的嗎?怎麼弄成這樣回來?」

香香心說我要不是跟你們家王爺一起出去,我能弄成這樣回來嗎!也不多說,自去了廚房。知道薜錦屏小孩子喜歡奇趣的飲食,香香特地給她做了個拔絲金棗。先將山藥去皮蒸熟,搗成泥,沾芡粉,裡面包上豆沙餡,放進熱油裡炸到金黃,撈起後,往熱油里加入糖。待油上略略冒泡,再將金棗倒進去,過糖過油後撈出。這時候的金棗色澤鮮亮,表面糖汁豐富,吃起來也是軟糯可口。

果然她飯還沒做好,薜錦屏就像聞見了香味的狗一樣進了洗劍閣。

「香香姐姐!」她撲過來,只差沒有抱住香香的大腿了。香香說:「有油煙,不要進來了。拿了吃的先出去。」

薜錦屏不進來,就拿勺子舀了個金棗,正吹著,外面有人道:「王爺!」

薜錦屏簡直連眉毛都耷拉下來,再美味的吃食也沒胃口了,她跟香香一齊行到門口,嚮慕容厲下跪行禮。慕容厲說:「起來。」

香香倒是起來了,薜錦屏動著眉毛向她示意——我能不能先走啊。

香香笑了一下,沒理她——總不能一直這樣躲著他吧,你是王妃啊!

慕容厲倒是看了眼薜錦屏,見她向香香擠眉弄眼,怒道:「滾!」

薜錦屏如蒙大赦,恨不得給自己安四個車輪子,一溜煙就滾了。屋子裡的下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讓王爺旁觀自己幹活,壓力很大啊!柴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添了。

香香說:「王爺,君子遠庖廚,王爺還是到外面去吧。」

慕容厲看了她一眼,說:「準備一下,明天去千碧林。」

香香一聽就合不攏腿,哆嗦著腿肚子問:「王爺,千碧林有什麼啊」

慕容厲說:「有梅花。」

香香近乎哀求地說:「我……我能不能就在府裡的梅園看看啊?我覺得那裡的梅花就開得挺好的!」他到底在鼓搗什麼啊!殺人不過頭點地,不帶這麼折騰人的!

慕容厲問:「你不想去?」

香香呃了一聲,說:「我……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跑到外面去看。反正府裡本來就有……」我不想不想去,我只是不想和你去!沒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