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意之派了幾個僕婦把小王妃薜錦屏送回繁星樓,慕容厲取了澡巾,慢慢地擦乾身體。下人替小王妃清理地上的……水漬。
慕容厲穿衣服的動作比較慢,腦子裡一個聲音甲說,那個混賬東西說得有點道理。另一個聲音乙怒罵,有道理個屁,你就是舍不下那個女人!兩個聲音爭來打去,等著慕容厲決斷,慕容厲問陶意之:「前兩天洗劍閣裡,都是誰在伺候?」老子就是舍不下那個女人,怎麼的?
陶意之微微欠身:「回王爺,香夫人那裡,一直是乳母崔氏、大丫頭碧珠,貼身侍婢向晚、含露,粗使丫頭……」
慕容厲打斷他:「把人都叫過來。」
陶意之拿還有什麼說的,趕緊前去叫人。
片刻功夫,丫頭僕婦都齊了,慕容厲一個一個叫進院子裡問話。誰也沒看見韓續是什麼時候進的香香的院子,乳母崔氏也只是說韓將軍路過了一下,並未入園。
慕容厲慢慢問,及至小王妃薜錦屏到洗劍閣的時候,大家掃完雪跟她一併回來,就全都能對得上了。韓續入府,是下人們接待的。只因與王爺著實相熟,這才沒有派人跟著他。但是幾時入得府,下人們可都還記得時辰。薜銀屏幾時去的洗劍閣,大家也都還記得。
慕容厲並不傻,韓續回來晉陽城,第一件事情當然是見他,中途拐到洗劍閣,這廝確實是其心可誅,他冷哼。但是當時他進到香香房裡,香香慌亂也只是因為薜錦屏在,薜錦屏走後,她整個人就比較放鬆了。依著她那個老鼠膽子,如果真的知道韓續在房裡,只怕早已嚇得手腳癱軟了。再者,自己轉到屏風後面,她是全無反應的,這也說明她不知情。否則以薜錦屏這樣的性子,香香要支開她放走韓續,豈不是易如反掌?
僕婦們的口供基本都能對上,回到院子裡,香夫人跟小王妃說了什麼,香夫人做了什麼菜、什麼時候喂的小郡主,都清清楚楚。而且冷靜下來之後,他發現自己沒有殺掉韓續,從最根本上,還是因為自己堅信韓續不會動他的東西。
慕容厲出得房來,準備往洗劍閣走。待走得兩步,又停下來,覺得風冷,回去換件衣服。
陶意之在外面候著,心驚膽戰——這輩子幾時見自家王爺這般猶豫不決過?當下顛顛跑去找管珏。管珏已經能夠走動了,不過陶意之處理日常事務他還是放心的,便任他上下打點著,如今知道了這個事兒,說:「你去洗劍閣,叫香夫人去聽風苑伺候,別的什麼也沒別說。」
陶意之還是有些膽戰心驚:「可王爺不是不準香夫人踏出洗劍閣嗎?萬一他怪罪下來,我們只怕擔待不起。」
管珏說:「去!」沒見王爺爬高了下不來嗎?還不趕緊鋪臺階,有點眼色沒有了!你也屁股癢啊?
陶意之忙就往洗劍閣去了。
香香還沒睡下,萱萱入宮之後,她反而睡得更晚了。陶意之站在外面,讓碧珠進去請,就說王爺讓香夫人過去聽風苑伺候。
碧珠一聽,可高興壞了,忙不迭就去找香香。香香聽了這話,面上沒有多少喜色,但是她很快就配合碧珠梳妝,碧珠一邊幫她更衣打扮,一邊還說:「夫人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去見王爺,王爺對夫人本就是有情義的,只消一見到夫人,肯定立馬就消氣了。」
香香沒有說話,她只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過去,她想要回女兒。碧珠為她換上一身荷葉碧的羅裙,外面披白色鶴羽與其他羽毛並織而成的斗篷,又為了她梳了墮馬鬟,反插金鈿,橫抽寶樹。外面陶意之連連催促,香香問:「王爺為什麼突然想起要見我?」
陶意之頭前帶路,輕聲說:「王妃娘娘偷偷去了聽風苑,跟王爺起了爭執。王爺生了好大的氣,但是不多時就將前些日子在夫人院裡伺候的僕婦都帶過去訊問。夫人,看來王爺是氣消了。」
香香嗯了一聲,問:「王妃沒事吧?」
陶意之見她面上並無多少喜色,不由愣了一下,說:「沒事,她童言無忌,王爺還能一般見識?」隨即又輕聲勸:「夫人,好不容易王爺鬆動下來,您萬不可與他置氣。」
香香說:「我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我知道。錦屏臨走時說的那番話,原來竟是要幫我,那個小小的孩子下了多大決心,我也知道。
聽風苑裡還掌著燈,慕容厲已經換好衣服,陶意之輕聲說:「王爺,香夫人過來了。」還是怕慕容厲怪罪,忙說:「爺既然已經審問過了一眾僕婦,料想還是當聽聽夫人怎麼說。」
慕容厲一聽,這藉口不錯。他說:「進來。」
陶意之向香香示意,香香慢慢走進去。慕容厲倒是不覺得她的打扮有多美,他看人,一般就是注意到是誰來了。香香下跪,道:「參見王爺。」
慕容厲說:「起來吧。」
香香起身,慕容厲伸出手,說:「過來。」
香香走過去,把手搭在他掌心裡,她不需要說什麼討好的話,慕容厲不需要,他只是她順從,只要順從就可以了。
慕容厲想要說點什麼,想了一陣,也沒什麼好說——總不能說對不起吧?哼,想想都噁心。再說了,老子有什麼錯?那種情況,是個男人都得暴跳如雷!該死的明明是韓續這個狗東西!老子沒錯!
於是他說:「睡覺。」
香香慢慢地解下斗篷,將金鈿頭飾俱都去了。慕容厲攬著她,果然是同榻而眠,倒也沒碰她,只是那麼抱著,然後想——老子雖然這幾天沒過去,不也還是好吃好喝地養著嗎?你他媽不長肉就算了,還這麼瘦了……
香香輕聲問:「王爺如果不怪罪了,我想……」
慕容厲其實知道她想說什麼,唔了一聲:「明天再說。」大晚上的,總不能帶你去宮裡接女兒吧。
香香聽他答應了,也放下心來,閉上眼睛,卻無論如何沒有睡意,只是這麼躺著罷了。
及至天亮,慕容厲倒真是說話算數的,帶了她入宮。
舒妃抱著小萱萱,換了地方,孩子不太習慣,晚上哭得厲害,她怕哭壞了孩子,便一直留在身邊照顧。幾天下來,她自己眼圈都青了。
宮女素茹看著心疼:「娘娘,讓乳母帶吧?實在不行,去巽王府把孩子原來的乳母接進宮來照料也好。」
舒妃點點頭:「你去巽王府問問,以前是哪個乳母照料孩子。再這樣下去,只怕孩子真要哭壞了。」她其實並不壞,慕容厲從四歲開始就是她在照顧。她是那種如果燕王賞她兩匹好料子,她就給慕容博和慕容厲一人做身衣裳,如果只有一匹好料子,就給慕容博做身衣裳,把次好的給慕容厲再做身。如果兩個孩子落水,她兩隻手可以一隻拉一個,她不要命也會去抓住兩個孩子。但是如果只能抓住一個,她不可能捨了親兒子去抓住養子。誰也不能說,這樣的人就是壞人吧。
初時慕容厲立場不定,跟慕容博也合不來。她算計香香,算計巽王側妃的位置,也不過是希望慕容厲能夠站在慕容博這邊,同太子和王后疏遠一些。如今知道兄弟二人是同一陣營、一條心,自然也就放了心。
慕容厲把萱萱送過來時,管珏正傷著,也沒將乳母送過來。孩子才八個多月,這些天她日日夜夜地哄,也是費盡了心思。慕容厲將孩子放到這裡,其實是放心的。他在舒妃身邊八年,幾乎度過了生命之初最稚嫩的時光,這個女人的心思、品性,他非常瞭解。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了吧?你總不能因為她更喜歡她的親生兒子,就枉顧她對你的好,而生出仇恨吧?
他也還是會記得每逢戰事的時候,舒妃總是在小佛堂一跪好幾天,經書抄完一卷又一卷,只盼他平安無恙啊。他也還是會記得,有一年小年,他凱旋之後,來到彰文殿的小佛堂,在門外聽見舒妃對佛祈願,說:「菩薩有靈,請保佑我的博兒承繼大統,保佑我的厲兒平安歸來。」想了想,又說,「如果菩薩實在太忙,只能聽見一個願望的話,還是先保佑厲兒平安歸來吧。博兒還小,再過幾年也沒關係。」
那是他的養母。
慕容厲來到彰文殿的時候,舒妃非常高興,一邊讓宮人送果茶,一邊又讓人將手爐送兩個過來,外面風雪呼嘯的,只怕他凍著。慕容厲同香香向她行禮,她倒是很和藹地扶起香香。她當然是對不住香香母女,不過宮裡出身的女人,要讓她至純至善地對待所有人,她早已做不到了。
香香老早已經看見她懷裡的萱萱了,舒妃笑笑,將孩子遞給她。說也奇怪,小萱萱到了香香懷裡,慢慢地嗚咽地拱過去,小手揪著她胸前的衣襟,很是委屈地又嗚嗚了幾聲,哭聲竟然慢慢就止住了。她本來就不是個愛哭的孩子。
香香眼圈都紅了,輕拍著她的背,她認生,現在就認乳母崔氏和香香。
孩子不哭了,舒妃也鬆了一口氣,說:「這就對了。這麼小的孩子,沒有生母在身邊可怎麼行?」
香香見她眼圈都是青的,也是過意不去,再度拜道:「這些天有勞娘娘了。」
舒妃把她扶起來,笑:「說的什麼話,本宮自己的孫女,怎麼都看不夠呢。」她命宮人把這些天給萱萱做的小衣服都拿出來,知道慕容厲說走就走的性子,又準備了暖和的嬰兒籃,只恐出去的時候凍著孩子。
慕容厲果然是來接孩子的,目的明確,見香香把孩子抱在懷裡了,說:「兒臣告退。」
舒妃知道留不住,一路將他們送到彰文殿門口,嘆了口氣,說:「你的王妃,怎麼也不帶來母妃瞧瞧?」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薜錦屏,慕容厲臉色都青了,舒妃一看,暗道莫非又是個不合意的?卻也沒有再問,慕容厲向她禮節性地欠欠身,帶著香香出宮而去。
孩子接到身邊,香香的心情就好多了。馬車裡,慕容厲看著她拿出來時準備的羊奶,在暖爐上略略熱過,餵給萱萱,那樣溫柔細緻。他伸出手,輕輕摸摸萱萱的小手,那短短細細的五個指頭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指,他微微一怔,竟然沒有抽回。
回到王府,香香抱著孩子就回了洗劍閣,慕容厲去了趟太尉府,薜錦屏聽說小萱萱回來了,悄悄跑到洗劍閣。香香見她過來,也高興得不得了,就把小萱萱遞過去,自己很識相地去廚房。
薜錦屏老實不客氣:「香香姐,我要喝藕粉粥!」
香香在撿食材,說:「行,今天給你包蛋黃粽子,你不是念叨好幾天了嗎?我讓管先生準備了箬葉呢。」
薜錦屏高興壞了,忙就將小萱萱交給乳母崔氏抱著:「我和姐姐一起包。」
香香嗔道:「洗手去。」
兩個人興高采烈地包粽子,肉塊都是碧珠早就醃好的,鹹蛋黃也已經隔水蒸好。江米也泡得差不多了。香香拿箬葉教薜錦屏包粽子。
到中午,慕容厲沒有回府。碧珠說:「今天宮裡武狀元比試呢,燕王讓我們家王爺主考。王爺中午怕是回不來,夫人要不要給王爺送幾個粽子過去?」
以前香香總是專門為慕容厲做吃的,香香先給薜錦屏撿了好些,然後說:「你撿了給王爺送去吧。」
碧珠這才答應一聲,她倒是生怕香香對慕容厲還有什麼芥蒂,聽她這樣說,終於鬆了一口氣。
碧珠沒有進宮,託內侍將食盒轉交給慕容厲,也不怕他們不盡心——宮裡沒人會惹慕容厲。慕容厲跟慕容博、周抑等人正在吃飯,外面宮人就將食盒帶了過來。
慕容厲開啟,見是剛出鍋的粽子。慕容博倒是先笑了:「你們倆倒真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周抑是不敢打趣,嘴角也是帶了笑。慕容博說:「你要是真喜歡,扶個側妃吧。」上次你那樣對人家倒是不打緊,但是你一聲不吭把人家孩子抱走了,你不覺得會嚇壞她啊?
慕容厲說:「嗯。」
慕容博有些意外,他居然沒有用滿是不屑的哼來回答,而是就這麼說了個嗯。
慕容博輕聲說:「老五,女人跟下屬是不一樣的,下屬你杖一百杖幾百,好了傷疤就會忘了疼。」他這樣說,周抑就暗暗地想,誰說的,你要杖我兒子一百幾百,我畫個圈圈詛咒你!慕容博接著說,「這女人,你要是打了她一巴掌,你就得哄幾句。」
慕容厲冷哼,心說我打她了嗎?這混賬,她要不是護著韓續那個該死的東西,我打女人?何況我就輕輕地踢了一腳,誰知道她就吐血了?我有什麼錯?再說了,怎麼哄啊……想想都想吐!好惡心!
慕容厲不愛聽,慕容博也就不說話了,只是嘆氣。早知道他這樣容易就消了氣,真不該去開解香香。慕容厲吃著粽子,嗯,味道很不錯。他是真不覺得自己的女人需要哄。老子都放她出來了,意思她不懂啊?
再說了,也沒虐待她啊,我少她吃了還是少她喝了?我就不信管珏、陶意之下面那撥人竟然還敢欺負她。媽的,關在院子裡也是老子的女人,老子不要了也是老子的,誰還敢給她一個白眼啊?孩子也放自己母妃身邊好好養著,她委屈什麼?
他養女人孩子,那就是真正最字面上的意思,把女人孩子接過來,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有僕婦成群、無惡僕欺凌,這不就是好好養著了嗎?那女人,就算他在盛怒之下,也沒有說不養啊,有什麼好哄的?
傍晚,他回到王府,管珏知道小王妃在洗劍閣,為了保住趙武的狗腿,特別派了下人去通知。薜錦屏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頭一縮就飛奔回繁星樓去了。香香哭笑不得,又讓碧珠給送了些蛋黃肉粽過去,她喜歡吃這個,今天吃了不少。
慕容厲果然是進了洗劍閣,見小萱萱已經在開始學走路了。崔氏根據鄉里孩子的圍椅,讓工匠給做了一個學步的小椅子,她推著慢慢走,不至於摔倒。香香和崔氏各站一邊,引著她走幾步。也不敢讓她多走,不一會兒就抱起來玩玩。
慕容厲站在門口,小萱萱一見他,轉身就衝香香張開雙手,哇的一聲,竟然含糊地道:「涼……」
媽的,慕容厲鬱悶了!女兒這輩子第一次開口說話叫娘,居然是被他嚇的!他真的是想摸摸自己的臉了,老子就長得這麼可怕啊?香香奔上來準備抱孩子,慕容厲動作比她快,一把將萱萱抱起來,靠近了怒視她:老子是你爹,有啥好哭的啊!小萱萱哭得更厲害了,香香伸出雙手,強行將孩子接了過去,轉頭交給崔氏。這才說:「王爺累了吧?我給王爺做晚飯去。」
慕容厲不樂意了:「本王自己的女兒,還不能看一眼?」
他轉頭,示意崔氏將孩子遞過來,崔氏可不敢逆他,只得猶豫著把孩子遞過去。萱萱揮動著小胳膊小腿,只是哭,一邊哭一邊向香香張開雙手。香香心疼得不行,慕容厲將小萱萱抱到洗劍池邊,往上一舉,說:「再哭老子丟你下去了啊!」
香香臉都嚇白了,就要衝上去。崔氏拉住她,微微搖頭,低聲說:「夫人,王爺只是說著玩的,總不能讓郡主一直跟王爺不親啊!」
小萱萱本來哭得很厲害,這時候被他高高舉起來,覺得有點好玩,哭聲慢慢竟然也小了。他身量本就高,一舉起來就覺得整個院子都在下面了,小萱萱四處打量著周圍,慕容厲舉著她轉了一圈,問:「還哭不哭了?」
小萱萱揮動著小手,嘴角淌著口水,居然笑了。慕容厲想,咦,小渾蛋你喜歡這個啊,這好辦啊!爹帶你騎馬去啊!他第一次得到女兒的笑臉,心裡也說不清是什麼情緒,只覺得這個要求很容易滿足啊。
他在院子裡,把女兒跟個皮球似的扔出去又接住,小萱萱張著一雙新奇的眼睛,咯咯只是笑。等玩了一會兒,崔氏趕緊上前,說:「王爺,小郡主還小,這樣冷的天,笑多了恐怕喝了風,容易生病。還是老身先帶下去吧。」
慕容厲點點頭,轉頭看見香香站在門口,臉上有一種冬陽一樣,很溫暖的輝光。從來沒有過這麼一刻,他覺得這個女人離他如此之近。那和在榻間的抵死纏綿、黑暗中的緊緊擁抱、深深親吻都不同,那是一種她以真實的情緒站在他面前,毫無阻隔的真實。咦,原來我跟孩子玩,她就會很開心嗎?他想。
慕容厲其實沒想過扶她做個側妃之類,他就覺得反正都是老子的,是啥有區別啊?側妃也就是每個月月例銀子多個十幾兩。她缺這十幾兩啊?沒錢找管珏要啊。可是慕容博提起,他就覺得,嗯,做個側妃也行啊。不過宗正那幫老傢伙最是頑固不化,香香這樣出身的女子,要做王爺側妃,只怕他們又要炸了鍋。慕容厲是不怕他們炸鍋的,必要時候甚至不介意幫他們炸窩。只是懶得聽他們囉唆,如果香香給他再生個小王爺,那群傢伙就能少說幾句。對於兒子和女兒、嫡出、庶出有啥區別,他是不覺得。都是老子的孩子,有什麼區別啊?
香香進廚房為他做飯,慕容厲跟進去。香香微怔,低聲說:「王爺先去忙吧,一會兒我讓碧珠去請您。」
慕容厲沒走,反倒進到廚房,從後面擁住她。香香停下切菜的手,垂下眼簾,說:「我……回房伺候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