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車
臭魚跟我是一個衚衕里長起來的,這傢伙仗著上過武校,會些槍棒拳腳,胳膊根子又粗,專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從不肯安分守己,因為打架沒少惹禍。問題是這年頭早沒大俠了,所以前兩年家裡人讓他跟我出來做生意。
那年夏天天氣正熱,晚上我們到路邊吃砂鍋和羊肉串。我那時手頭有點兒緊,特別缺錢,覺得生意很不好做,就跟臭魚商量起了發財大計。
臭魚向來是眼高於頂,總想撈把狠的,出不了什麼正經主意,他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一個人一夜暴富。」
我嚇了一跳,問道:「怎麼著?你要搶銀行?」
臭魚說:「搶銀行來錢是快,但觸犯了王法,挨槍子兒捱得也快,天底下就沒有什麼不犯王法,又能發財的事嗎?」
我端起啤酒瓶子給臭魚滿上,說道:「你這廝雖渾,卻還懂些事理。搶銀行是不行,前些年咱們那兒不是有倆小子搶了銀行嗎?一個十九一個十七,都是職專裡剛畢業,以為有了錢能討女朋友歡心,居然賊膽包天搶了一家銀行。哥兒倆分完賊贓,一個奔了山東,一個躲在本地,錢到手還沒捂熱乎呢,就讓警察給按住了。結果十九的那個被斃了,十七的那個不夠歲數,可這輩子也別想再從四面牆裡出來了。所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義之財、不法之財,都絕不能碰。」
臭魚說:「你這廝才渾,我說得多清楚,一不犯法,二不犯歹,又能驟然暴富,下半輩子吃喝不愁,能有這種買賣嗎?」
我搖頭說:「這事太難了,既不想做坑蒙拐騙的勾當,又走不了撞上頭彩的邪運,要本事沒本事,要技術沒技術,爹媽全是平頭老百姓,更沒有海外的富豪親戚,能讓你繼承一筆遺產,憑什麼指望窮人乍富?要是真有這麼條道,世界上早就沒那三分之二的受苦大眾了。」
臭魚「嘿嘿」笑道:「你小子總吹自己腦袋瓜子活絡,也有想不出來的辦法?我今天接了一電話,你猜是誰?是咱衚衕裡大老馮打過來的。我覺得咱倆發財的指望,全在這裡了……」
以前我們衚衕裡有個老馮,三十來歲不到四十,老大不小打著光棍,連個媳婦都沒娶上,最大的愛好就是搬個板凳,坐在衚衕裡跟一群閒人胡侃亂吹,平時喜歡聽評書,聽完給衚衕裡那些小年輕的講,說得有來道去帶鼻子帶眼,還真有不少人願意聽。有時候我和臭魚也在旁邊聽聽。
老馮到了夏天,總穿一條大褲衩子,上身光著膀子,衚衕裡那些淘小子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大褲衩子。臭魚記得有一次,大褲衩子拿著扇子,坐在院裡給大夥說書,說的是秦王看上了趙國的一塊玉璧,願意拿十六座城池來換,想不到這一塊玉石,竟然有這麼大的價值,什麼叫價值連城,這就叫價值連城。
院裡那些閒人大多沒什麼文化,聽大褲衩子說書,只不過聽個熱鬧,但也常有插嘴提問出言議論的,當時就有人表示不信。
大褲衩子說:「你們不懂,你們哪知道這些事。我年輕時就跟我哥哥嫂子住在雲南,那地方都快到緬甸了,當地開採出來的玉料,外面全裹著一層皮漿,至於這石頭皮子裡面有沒有玉,在見到廬山真面目之前誰也不知道。只要解出好料來,找到石頭的主兒那就發了大財了,趕上那稀有的好料,真真是無價之寶。好幾個跟我一起混的哥們兒,現如今就常年在那邊賭石頭,一個個可都發了大財了,出入高檔酒店敢說是如履平地一般。諸位高鄰別看我老馮窮,但我結交的那些朋友,那都是什麼情分?甭管發多大的財,見了我老馮也得尊聲大哥,當年我可沒少照顧他們。這不前兩天我一兄弟從雲南過來,還特意請我到希爾頓飯店撮了一頓大的……」
大夥聽到這都給老馮起鬨,覺得他又在說胡話了,付之一笑作罷。可這事給臭魚留下的印象很深,現在跟我提起來,他覺得到雲南賭石頭,真是個發大財的途徑,雖然有風險,但這年頭玩的就是刺激,心裡時常惦記著,只是一時沒有機會。
當天早些時候,大褲衩子給臭魚打電話,聲稱自己也去雲南賭石頭了,這回真找著好東西了,不過身邊帶的錢不夠,沒路費回不了家,想讓我和臭魚過去接他一趟,將來一旦從石皮子裡剖出玉料賣了錢,準有我們哥兒倆一份。
我一聽這事立刻明白過來了,指望賭石頭髮財,原本就是很不靠譜的事,大褲衩子肯定是財迷心竅,跑到雲南賭石頭,結果賠光了本錢,沒辦法只有打電話給臭魚求救。
大褲衩子這人的缺點就是太能吹,把牛吹上去了卻下不來,又死要面子。我們都是多少年的老鄰居,平日裡稱兄道弟叫得熱乎,於情於理都不能置之不理,當即跟臭魚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啤酒,轉天乘飛機到雲南接了大褲衩子。
沒想到一見面,我發現大褲衩子脖子上挎了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塊石頭,兩手跟捂著寶貝似的捂著。據稱這是他從邊境上某個來歷可疑的小販手中重金購得。跟我們回來之後不進家門,當天就要去找個懂眼的行家給瞧瞧,可那行家住的地方是在鄉下,坐長途汽車也要半夜才到。
這時天都快黑了,我和臭魚一商量,萬一大褲衩子真撿到寶貝了,半路上讓賊給偷了怎麼辦?我們倆認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決定跟大褲衩子同往,於是在車站附近找了家小飯館,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填飽肚子,趕上了最後一班長途汽車。
這趟長途汽車,不是那種有臥鋪帶衛生間的豪華大巴,只是山裡一種能坐二十多人的小巴,一個司機一個售票員,從總站裡開出去的時候,稀稀落落只坐了不到一半人,途中隨上隨下,車內始終也沒坐滿,乘客倒是越來越少。看外面陰雲四布,並無星斗,大概是要下雨。
我問大褲衩子:「那位懂眼的行家,怎麼住得這麼偏僻?平時能有生意嗎?」
大褲衩子說:「兄弟你不懂啊,你們哪知道這些事,這叫‘死店活人開’。如果沒有真本事,地段再怎麼好,生意也是不行,人家這地方是偏僻,咱不是照樣上趕著找上門去嗎?你們倆放心,哥哥這人就一個缺點——太講義氣了,絕不會讓你們哥兒倆白跟著跑一趟。今後只要跟著哥哥,準保錯不了,哥哥帶著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我開玩笑說:「老哥這後話你且留著,我們這輩子還沾得上你的光嗎?」
臭魚也說:「用不著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把我們這趟的路費給報了就成。」
大褲衩子正色道:「報銷那點兒路費算什麼,瞧不起哥哥是不是?等哥哥這個寶貝出了手,先帶你們下館子去,什麼陸地牛羊海底鮮,山上走獸雲中雁,河裡的王八湖裡的鱉,什麼好咱吃什麼……」
此時天色很黑,前邊轉彎的地方路標損壞嚴重,離近才發現是處彎道,有一輛裝滿鋼筋的載重卡車迎面駛來。長途汽車上的司機準備不足,等看到的時候已經要會車了。他趕緊打輪閃避。這條公路非常狹窄,顧左顧不了右,竟把車開向了路旁的深溝。
我們倆正看大褲衩子侃得眉飛色舞,忽覺天旋地轉,身子像被拋起來之後,又重重向下墜落。這輛長途汽車帶著車內的十幾名乘客,一頭翻進了深溝。
旅館
我們在翻車的一瞬間失去了意識,醒來後才明白過來翻車了,好在這山溝裡樹木很多,車輛沒有被完全撞毀。
我和臭魚、大褲衩子三人擠在一處,身上到處都疼,腦袋也給撞蒙了,所幸傷得不重,爬到車外一看周圍漆黑一片。
這山溝裡沒有手機訊號,車上的司機和乘客,除了有幾個人有擦傷,其餘都無大礙,但這輛車出了事故,整個陷在溝底的樹叢裡,肯定是沒辦法再繼續行駛了。
我們仨在旁邊商量了一番,要等這起事故處理完了,天也該亮了。既然不想在此耽擱,就趁著司機沒注意,偷著爬回山上的公路,攔輛車繼續趕路。
我和臭魚有個共同的缺點,就是愛管閒事,沒想到這回管出事來了。當時卻完全不知道,只是慶幸自己命大,大褲衩子還緊緊捂著書包不撒手。
三個人從溝裡爬到坡上,沿著路一直往前走,也當真見鬼,時間不算太晚,卻連一輛過路的車都沒有。
天氣又熱又悶,好像憋著一場雷雨,氣壓很低,溼度很高,雲陰月暗,沒有一絲一毫的涼風,走在野地裡也跟蒸桑拿似的,而且是越走越黑。
臭魚對大褲衩子道:「衩哥,為了你包裡這個寶貝,我們哥兒倆差點兒把命搭進去,你倒是讓我們開開眼,見識見識這東西什麼樣?」
大褲衩子說:「兄弟,你不懂啊,你哪懂這個呀,這東西包著皮子跟平常的石頭一模一樣,扔地上都沒人撿,有什麼可看的?」
我對大褲衩子說:「如果跟平常石頭一樣,還至於捂這麼嚴實?這荒郊野外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咱也不用擔心露了白,你給我們瞧瞧又有何妨?」
大褲衩子顧左右而言他,說道:「我的親弟弟們,這回車掉溝裡咱都沒事,咱這就叫命大啊!說到命大,你們倆知不知道古今中外有史以來,誰是天底下命最硬、死多少回也死不了的人?」
這還真把我和臭魚給問蒙了,我們一邊順著路往前走,一邊猜誰是世界上命最硬的人。
臭魚說:「這秦始皇遇上那麼多成了名的刺客,都能安然無恙。荊軻刺秦王這就不提了,有一次秦始皇南巡,途中有力士倉海奮起千鈞神力擲出大椎,這搏浪一擊打碎了馬車,不想秦始皇之前換乘了副車,因此躲過一死。所以說這真龍天子,命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說:「這就是巧合罷了。聽說有個年輕女人犯了死罪,押赴刑場執行槍決,被執法隊一槍打進後腦勺,當場撂倒在地。屍體送到火化車間準備焚燒,焚屍工正想動手把她推進爐膛,這女的突然坐起來了,抱著腦袋號啕大哭。原來人腦中間有道縫,子彈不偏不斜從縫裡穿過去了,這才在火葬場裡上演了詐屍的一幕。家屬拼命攔著外面的人,這女的已經被執行過一回死刑了,死亡證明也開過了,怎麼能再斃第二回?法理上卻不通融,死刑沒打死必須補槍,沒有商量的餘地。可行刑的人都沒跟來,只能讓幾個法警抽籤,抽著的人戴上白口罩、穿上白大褂,扮成醫生,然後把手槍子彈頂上膛揣在口袋裡,進去告訴那女的不要哭鬧,躺好了給你包紮傷口。等那女的依言躺下,立刻掏出槍對準腦袋扣動扳機,隨即一按按鈕,把死屍送進了焚化爐。執行槍決後又活轉過來,這命可夠硬了,最後仍是難逃一死。」
我和臭魚搜腸刮肚,接連說了許多人,可說來說去,發覺這問題提的本身就有問題,就問大褲衩子:「依衩哥高見,誰是天下第一命硬之人?」
大褲衩子侃侃而談:「你們倆不懂了吧,古往今來那麼多人,這要一個一個地提可沒個完。哥哥我單說一人,此人是俄國的一個妖僧,沙皇執政時期他以聖人自居,到處妖言惑眾,把持大權,穢亂宮闈,結果惹惱了幾個效忠皇室的沙皇貴族。這幾個貴族決定下手除掉這位妖僧,當天請他來赴宴,席間珍饈羅列,但菜裡和酒裡都下了劇毒,這妖僧吃肉喝酒卻渾然無事,看得這些貴族呆若木雞,沒辦法只得直接下手,繞到妖僧背後開了一槍。這槍打到肺部碰到了心臟,妖僧當場伏在桌上一動不動了,誰知貴族們剛把他的屍體拖到後庭,這傢伙突然醒轉,掙扎著要逃,又被周圍的人亂槍齊發,捱了三槍橫屍就地,其中還有一槍打到了腦袋上。貴族們以為這廝此番死定了,鑿開湖上的冰窟窿,準備把死屍扔進去沉到湖底,沒想到妖僧仍沒死絕,再次醒轉過來。貴族中獨有一位好漢膽子最大,見勢不好,抄起鑿冰窟窿的鐵鍬,掄圓了拍到妖僧後腦勺上,抬腳將他踹進冰窟窿裡,這回才是徹底死了。不過轉天有人在冰湖裡發現妖僧的屍體,經法醫解剖,確認是溺水而亡,而且至少在湖裡凍了八個小時之後才真正斃命,你們說那些命硬的人,硬得過這位嗎?」
我和臭魚聽得目瞪口呆,不得不承認這套胡侃亂吹的本事,沒幾個人比得過衚衕業餘評書演播愛好者大褲衩子。
說著話,不知不覺在路上走了很遠,隱隱約約看到前面一片燈光,我們正走得疲乏,心想不管是村是鎮,總算是見著人家了,找個地方對付一夜,有什麼事明天再說,當即循著燈光所在走了過去。就看是一座很高大的樓房,周圍黑茫茫的看不到還有別的房屋,門前有個牌子——「仙鶴賓館」。
房間
我心裡一陣疑惑,從沒聽過這一帶有個什麼「仙鶴賓館」,此處如此偏僻,怎會有人過來投宿?
臭魚說:「現在郊區開度假村的地方太多了,那是專找沒人的地方開,越偏僻越高檔。你得這麼想,城裡人出來圖什麼,不就圖個清靜嗎?最有名的東郊賓館也是好大一片園林,開個房間住一晚上得兩千多呢!我看這仙鶴賓館的樓很舊,估計貴不到哪兒去,咱們仨在這湊合一宿得了。」
大褲衩子說:「兄弟,哥哥身上現在真瓢底了,一個大子兒都沒剩,店錢你們先給墊上,等哥哥這東西出了手,帶你們倆吃席去。」
我說:「咱們之間就別提錢了,這破地方又能有多貴?不過我覺得這仙鶴賓館氣氛有些詭異,你們瞧那樓裡的燈光怎麼這麼微弱?」
大褲衩子說:「鄉下地方,到晚上大多捨不得點燈,省電嘛!」
臭魚說:「天黑後野地裡蚊蟲太多,咱就別慎著喂蚊子了,你們把身份證拿出來給我,我趕緊開房間去。」
我聽天上悶雷滾滾,處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上,也顧不得再多想了,跟著大褲衩子和臭魚進了「仙鶴賓館」。進去的時候看到周圍停放著很多車,似乎還真住了不少人,這就讓我覺得踏實多了。
賓館大堂很是寬敞,大理石地面也是一塵不染,燈光暗得睜不開眼,各個角落裡都是黑漆漆的不見光亮。
此時夜深人靜,除了我們三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整個地方完全沒有別的動靜,這種死寂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賓館裡站著個男服務員,由於太暗了,走到近處仍然看不清他的臉,憑感覺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說話慢條斯理不陰不陽,但服務很周到,介紹仙鶴賓館有三個檔次的房間,樓層越高價格越貴,不過剩下的只有單人間了。
我告訴賓館服務員:「我們掐頭去尾,住中間的就行,麻煩你給開三個房間。」
服務員在一個寫滿房間號的大本子上查了半天,說沒有挨著的房間,三間分在三層。
臭魚把身份證遞過去就想登記,想盡快拿了鑰匙到房間裡睡覺。
此時我發現服務員那雙眼,目光賊兮兮的似乎不懷好意,再仔細看卻又沒了。我暗暗吃驚,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我尋思這仙鶴賓館地處荒郊野外,裡面又這麼陰森詭異,只怕晚上不太安全,如果三個人分開住,萬一出了事,彼此間難以照應,於是以身上的錢不夠為由,告訴臭魚只開一個房間即可。
開一個房間用一張身份證就可以了,臭魚就從手裡的三張身份證中抽出一張,交給服務員登記。
服務員見我們只開一個房間,顯得有些失望,仔仔細細將身份證上的姓名和號碼記在本子上,拿出一個黑色的號牌,上面標註著「1114」,是11樓的14號房間。
我拿了房卡才知道電梯壞了,無奈只好爬樓梯。大堂盡頭是一幅用瓷磚拼成的壁畫,上面有仙鶴松柏祥雲繚繞的圖案,但顏色單調死板,而且色調太豔,在這黑沉沉的大堂中看來分外陰森。
每一層樓道,入口處都刷著一個暗紅色的數字,用以指示樓層,11層說高不高,說低可也不低。
三個人費了挺大力氣爬到11層,一邊抱怨這賓館設施陳舊,一邊在黑乎乎的樓道里尋找1114房間。
房間分佈在樓道兩側,每道門除了號牌不同,其餘都是一模一樣。我們依著序號一路找過去,來到1114房間門前。
我和臭魚抬眼看了看房間號,罵道:「真他媽晦氣,哪間房不好,偏趕上這。剛才咱就該換一間。」
此時要換房間,還得再從11樓爬上爬下一個來回,大褲衩子走不動了,忙說:「迷信是不是?要信這套還有個完嗎?住十八層都是十八層地獄,住十四層的都要死,那這一座大樓還有幾層能住人?」
大褲衩子一邊說一邊到處打量,一看1114對面的房間,門牌號應該是1110,但第三個1掉了,只剩下「110」,他咧嘴笑道:「讓你們哥兒倆瞧瞧,咱對門是110,這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臭魚說:「衩哥,用不著110,我這身本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怕過誰呀?天是王大,我臭魚就是他大爺的王二……」他越說越來勁兒,竟也忘了累,在樓道里伸胳膊踢腿比畫了幾下,得意地問大褲衩子:「衩哥瞧咱這兩下子怎麼樣?」
大褲衩子一挑拇指,稱讚道:「把式把式,全憑架勢,沒有架勢,不算把式。兄弟這架勢往這一擺,還真像那麼回事,你說天排第一你排第二,那哥哥我就是大哥大了……」
臭魚說:「衩哥你是摩托羅拉啊?」
臭魚和大褲衩子在那胡扯之際,我已經把房門開啟了,這門一開,感覺身上一陣陰冷,頓時打了個寒戰。
賓館大堂和樓道里也是涼颼颼的,可房間裡更加陰冷,這種陰森森的寒意,在開啟房門的一瞬間,就讓人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我們三人覺得有點兒奇怪,這仙鶴賓館設施陳舊,好多燈都不亮了,冷氣倒給得這麼足,如此也好,至少可以在這麼悶熱的夜晚睡個好覺。
我進到房間裡,放眼一看擺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只有一張大床和一臺老式電視機,連個洗澡的衛生間都沒有,大概要去到走廊盡頭,才會有公用設施。
臭魚過去按開電視,電檢視像也不清楚,有好多雪花,模模糊糊的節目,好像是穿著古裝的一男一女在那兒唱戲。他按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換頻道,索性關掉不看了。
我們把床上的白色被褥鋪到地上,讓大褲衩子睡到床上,我和臭魚抱了枕頭,各自在床鋪兩側席地而臥。
這屋裡愈發陰冷,一路上出的汗都沒了,加之路上走得疲憊,也不想再去沖涼,可想睡覺又覺得太冷了,大褲衩子讓臭魚爬起來,把空調關小點兒。
臭魚起身在周圍找了找,詫異地告訴我們:「這個房間裡根本沒有空調!」
隔壁
自從我進了仙鶴賓館的1114房間,就覺得寒意陰森透骨,還以為是空調冷氣開得太足,也沒放在心上,這時聽臭魚說房間裡沒裝空調,不由得心頭一震:「這房間裡有什麼東西,竟如此悚人毛骨?」
我立即起身,跟臭魚一同仔細打量這個房間,但這1114房間並不大,牆壁上都是空的,唯有對著門的後牆,覆蓋著厚厚的窗簾。
這房間裡的陰冷,絕不像正常的冷氣流通,而是房間本身陰氣沉重。我尋思賓館是個住宿的地方,這房間裡也不知道住過多少人了,沒準以前這間1114裡死過人,所以有不乾淨的東西,要不然怎麼如此瘮人?
大褲衩子在床上說:「你們哥兒倆緊張什麼?備不住是很高檔的中央空調,那東西一般都裝在牆壁裡面不佔地方,為了這麼點兒事把服務員找上來,可讓他笑話咱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我聽大褲衩子這麼一說,自己也覺得有些大驚小怪,不過仙鶴賓館設施陳舊,即便真是中央空調,牆上不也該有通風口嗎?
我心中疑惑未消,臭魚卻借這機會追問大褲衩子,想看看那帆布包裡裝的石頭到底什麼樣。
大褲衩子無奈地說:「我的親弟弟們,事到如今哥哥不能再瞞你們倆了,這東西來歷可不一般,十拿九穩是個寶物了,先聽哥哥給你們說道說道……」
原來大褲衩子的爺爺,解放前是位算命先生,江湖上那套金皮彩卦樣樣精通,平時在城門附近擺了個卦攤。算卦相面的有很多門派,門派不同,路數不同,他這一派是先說一段書,通過講故事,把人們聚過來,然後再兜售卦術賣卜。那年頭認字的人少,算命先生也替人代寫書信,當時人們迷信甚深,有病不找大夫而問算命先生,因此會開幾個常見的方子,也算半個郎中,反正是什麼都幹,賺幾個錢養家口。
有一天晌午,算命先生回家吃過午飯,出來剛把卦攤擺上,還沒來得及說書,就看街上過來幾個人,為首的像個財主,徑直走到卦攤前,要找算命先生問吉凶。
算命先生仔細問了問經過,得知這財主姓周,本是城中的一個富戶,四十多歲才生了一個兒子。古時候講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周財主三代單傳,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恰似千頃地裡一根苗,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就別提有多疼愛了。可這孩子剛滿一歲,卻不知何故,一齣門便啼哭不止。家裡人以為是得了什麼病,請來無數郎中診治,一直瞧不出個結果,急得周財主團團亂轉。聽聞城門處有個卦攤,那擺攤的先生頗通機數,也是有病亂投醫,便找到此處,想請算命先生給斷上一斷,看這孩子為何一齣門便哭。
算命先生說:「這孩子在家好好的,一齣門就哭,此事果真蹊蹺,鄙人不敢妄斷,必須上門看過之後才有分曉。」
周財主當即把算命先生請到家裡,給孩子看相摸骨,批了生辰八字,又看了宅子裡的格局佈置,都不見犯忌諱的地方。
算命這種事很少有人能做到未卜先知,大多需要見機推算,他沒瞧出什麼端倪,就抱著孩子出門到街上走了一圈,那小孩果然一齣門就大哭大鬧。
算命先生偷眼觀察街上的情形,暗中掐指推算,心裡也不禁吃驚,低著頭轉身往回就走。
周財主跟在旁邊,對算命先生說道:「你看這不怪了嗎,大街上車水馬龍一切如常,能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把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算命先生當時沒有理會周財主,抱著孩子直接回到周家,命人把門戶緊緊關閉,就像怕被誰聽到似的,附耳跟周財主說道:「周老爺,鄙人斗膽說一句,您家公子怕是活不長了。」
周財主聞言大驚失色:「此話怎講?」
算命先生說:「您家這個小孩,一齣門就啼哭不休,是因為看見了一條白狗,此狗跟這孩子前世有血海深仇沒有了結,這輩子白狗應該咬死小孩,了卻這段因果,只是周家上下照看得緊,它一直沒有機會得手。」
周財主半信半疑,忙到門外檢視,果真見到一條白狗在附近徘徊。再問家人,此狗確實常在附近出沒,除了找東西吃的時候,它幾乎是不錯眼珠地盯著周家大門。如果有人抱著小孩出門,這條白狗便悄悄尾隨在後,因為那時無主的野貓野狗很多,要不是算命先生提到,誰都不會注意到此事。
周財主立刻要吩咐人去打死那條野狗,算命先生急忙阻攔,悄聲囑咐,此事絕不能聲張開來,一旦被那條白狗發覺,它一定躲起來再不露面,直到等來一口咬死這孩子的機會。人在明、狗在暗,如此一來將是防不勝防。另外,即便是打死這條白狗,它陰魂不散,還會過來索命,那時又該如何應付?
周財主聽得額頭上滲出冷汗,跪倒在地懇求算命先生想法子解救,傾家蕩產也是在所不惜。
算命先生沉思良久,終於給周財主想出一個主意,扔些灌了迷藥的肉包子,把這條白狗迷倒幾天,趁機帶著孩子舉家遠遷,翻山過河走得越遠越好,只要此狗找不到這孩子,自然就太平無事了。
作者「天下霸唱」的其他小說
《摸金校尉之九幽將軍》《賊貓》《鬼吹燈之精絕古城》《鬼吹燈之巫峽棺山》《鬼吹燈:崑崙神宮》《鬼吹燈之崑崙神宮》《鬼吹燈II》《凶宅猛鬼》《鬼吹燈之龍嶺迷窟》《河神:鬼水怪談》《鬼不語》《鬼吹燈之聖泉尋蹤》《鬼吹燈》《天坑鷹獵》《鬼吹燈之雲南蟲谷》《鬼吹燈之山海妖冢》《鬼吹燈Ⅱ黃皮子墳》《鬼吹燈之黃皮子墳》《鬼吹燈之湘西疑陵》《謎蹤之國(Ⅰ+Ⅱ+Ⅲ+Ⅳ四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