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梔林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王太后依然高貴恬淡的笑容,她的聲音帶著緊張的情緒,「您是文晴川的外祖母,您不能……」
「我是王室的王太后,這才是我的第一身份。」王太后淡然面對著她,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我這一生的努力都是維護王室,也就是為維護王室的未來星颯,任何對星颯構成威脅的人或事,那都是我不惜一切要剷除的!」
玄梔林驚怔,眼眸中閃過一抹驚慌失措的光芒。
立於窗外射入的陽光中,王太后威嚴的面孔上有著冷漠高貴的光芒,讓人無法正視,她的聲音更是殘酷冰冷。
「不要寄希望我會迫於那些可笑的壓力放過文晴川,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為了星颯,文氏家族非除不可!」
心彷彿是被巨石壓中一般沉重痛苦。
玄梔林驚恐地看著威嚴的王太后,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在王太后的警告下,她竟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彷彿是預料了她的反應。
王太后緩慢地轉過身,走到圓桌前,靜靜地坐下,「查總管,我已經累了,你請王妃回去吧!」
「是。」
查總管應聲走過來,走到玄梔林的面前,伸出手來說道:「王妃殿下,王太后陛下要休息了,請您……」
全身都似乎僵硬了。
玄梔林緩緩地轉過身,走向了殿門,查總管跟著她走向了殿門外,並轉過身,輕輕地將殿門關閉。
「王妃殿下……」
在關上殿門之後,查總管抬頭看向了背對著自己一步步朝前走的玄梔林,輕輕地開口,「請等一下……」
玄梔林站住腳步,緩緩地轉過頭來,眼珠恍若黑瑪瑙一般,靜靜的。
「如果您想要救文晴川大人的話,」查總管輕輕地說著,語氣認真虔誠,「現在,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能力……」
玄梔林看著查總管。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完全的肯定,那是唯一能讓她找到希望的力量。
東宮殿王儲書房。
玄梔林站在書房的門前,一直呆呆的站在那裡,已經好久好久。
她低著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烏黑的長髮靜靜地從臉頰的兩旁垂落,眼眸中有著靜寂的光芒。
唯一可以幫助文晴川的人!
只有王儲星颯!
她緩緩抬起頭,然後敲響了書房的門,很快的,低沉清晰的聲音便透過門板傳了過去,「進來——」
她推開房門,靜靜的走進去。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溫暖的光芒,落地窗大開著,微風從那裡吹進來,空氣中,帶著花朵甜美的芳香。
星颯端坐在辦公桌前,他抬起頭來,看到了走進來的玄梔林,紫色的眼眸中,光芒無聲的凝住。
玄梔林筆直的站在辦公室的中央。
他抬起頭看她,順手將放在桌面上的筆記本直接合上,依然坐在高背椅上,俊美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表情。
他在等她說話,因為直到她為何而來!
玄梔林抬眸看他,長長的睫毛下,一首眼眸清澈透明,她剛剛想要開口,他卻直接轉過頭,沉默的看向了窗外。
她的眼眸剎那間黯然一片。
她早應該想到,他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地放過她和文晴川呢?!他對他們冰冷的恨,早已經如大雪般漫無邊際。
寂靜的房間裡。
她看著他,他卻不看她,兩個人沉默的僵持著,他們都在倔強的等待著,等待著對方最先輸掉這場對峙。
良久。
玄梔林低下頭,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她的唇角浮現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苦澀無奈。
「從此刻起,我發誓,我不會再想他,我保證,我會好好做你的王妃,我不會再接觸他,不會再與他說一句話,我這樣做,你是否可以……」
「……」星颯沉默地轉頭看她。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可以幫助他,不要把他送到國外囚禁起來,那樣太殘忍了,他還有……」
「玄梔林,你什麼都別說了!」
星颯打斷她的話,淡漠的說道:「文晴川的事情,全都是王太后陛下在處理,我不想插手!」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星颯聲音沉冷,「我沒有理由去幫文晴川,如果我真這樣做了,那我真是瘋了!」
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
「要怎麼樣你才可以幫助他?」玄梔林低聲說著,「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他看到了站在那裡的玄梔林,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異樣的幽深,卻隱藏的很深很深,深得讓人無法察覺。
緩緩站起身來,他繞過長方形辦公桌,無聲地走到辦公桌前,靠著桌沿靜靜地站住,沉默地凝視著站在自己面前玄梔林。
玄梔林低下頭,她的聲音很低,「請你……」
「還有別的嗎?」星颯淡漠地看著她,目光中一片平靜,「你願意為文晴川付出的,還有別的什麼嗎?」
「……」玄梔林抬起頭,眼眸中泛起一片清晰的水光。
「我不需要看到你站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不需要你出賣自己的自尊來祈求我,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走近玄梔林,慢悠悠地俯下身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她,俊美的面也上帶著邪肆的光芒。
「玄梔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你可以為了文晴川付出嗎?」
玄梔林抬起頭,看著星颯。
落地窗外,陽光絢爛無比地投射進來,千絲萬縷的陽光中,星颯逆光面對著她,卻依然俊美得驚心動魄。
玄梔林緩緩地閉上眼睛,她的聲音竟然出奇地平靜,「可以。」
「真的可以嗎?」
眼底一片黯然,他俊美的面容竟還堅持著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低下頭一點點地靠近她的嘴唇……
他的眼中有著冰冷的笑意,深邃幽深……
玄梔林的脊背一點點地僵硬了,但她仍筆直地站著,她可以感受到他灼熱的氣息在無形中靠近著,她的唇色漸漸地蒼白……
在距離她的嘴唇還有幾釐米的距離時,星颯無聲地停住,紫眸中一片淡淡的光芒,深深地凝望著她瑩白的面容。
「玄梔林,我真的可以嗎?」
她閉著眼睛,全身緊繃著,一言不發。
星颯眼中的光芒,卻在剎那間死寂一片,他呆呆地看著她白皙的面龐,手指無聲地捏緊!
原來為了文晴川……她真的會不惜一切的啊!
萬箭穿心般的絕望,在瞬間席捲了他全部的思維神經!
猛地伸出手來握住了玄梔林的肩頭,死死地捏住,他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大了起來,「玄梔林,你這樣對待我,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玄梔林驚愕地睜開眼睛,卻直接看到了星颯紫色的瞳眸中一片寒冷銳利的光芒,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陣寒顫。
「我……」
「我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什麼都不是?!為了文晴川,你真的可以放棄一切是不是?到底他能給你什麼?給你多少愛?讓你看不到我的愛?讓你一次次這樣毫無顧忌地傷害我?!」
他在她的耳邊憤怒地低吼著,玄梔林在那一刻全懵住,只感覺到他憤怒的氣息已經充斥到自己的周圍,讓她的大腦空白一片卻沒有辦法去思考。
「玄梔林,為什麼你肯為文晴川做這麼多?!」星颯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彷彿隨時都可以將她撕碎,「整個王國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你卻一直都不肯面對現實,你除了拒絕我的愛你還對我做過什麼?!」
「可是……你真的愛我,那麼我告訴你,你的愛讓我很痛苦。」玄梔林定定地看著他,眼淚一顆顆地落下來。
「從我被迫嫁給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從沒有快樂過一天,你除了自私獨斷地對待我,還是自私獨斷地對待我,你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從未問過我喜歡還是不喜歡,從未想要我需要的是什麼,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安排一切!」
她一字一頓的說著,晶瑩的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熱滾燙的溫度讓他的眼眸中的光芒凝滯。
「對不起,你的愛太過於沉重,我揹負不起,也承擔不了,我說過,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一心一意愛你的人,可以帶給你幸福和快樂的人,而這些,我都不能……」
「夠了!我不想再聽了。」
星颯無法再聽下去,他忽然開口,同時淡漠地鬆開了她,不再看她流淚的眼睛,已經轉過身走向辦公桌,聲音固執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
「玄梔林,你現在可以走了。」
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從來都不會給她希望!
玄梔林緩緩地揚起睫毛,看著星颯的背影,面容蒼白如紙,眼眸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光芒。
她無聲地轉過身,腳步竟然不穩地踉蹌。
他背對著她,直到書房的門被輕輕地關上,他才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紫色的瞳仁裡,一片清晰的黯痛。
然而她已經走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她最後的希望,可他還是讓她徹底絕望!
我的愛,只會讓你痛,是嗎?
默默地轉過頭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緊,死死地捏緊手指,甚至因為用力太大而讓整個身體都在輕輕地顫抖著。
心中一片無法忍受的痛苦蜂擁而來,如同海嘯一般在他的身體裡毫不留情地衝撞著,似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一般。
彷彿是一種痛苦的發洩。
他的眼眸一片幽黯,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直接將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狠狠地掃到了地上。
只聽「嘩啦啦」幾聲響,筆記型電腦在落地的剎那間直接黑屏。
「你說的確實很對,我的愛會讓你痛。」
他輕聲說著,聲音充滿了苦澀的自嘲,微微地苦笑,頎長的身體輕晃著,眼眸中一片幽深的痛苦,彷彿有著一層薄冰在凝結。
「但是,你一定不知道,因這份愛的存在,我比你更痛!」
「殿下——」
書房門被推開,聞聲進來的陳內侍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吃驚地抬起頭來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星颯。
「殿下,您這是……」
陳內侍還在驚怔之際,護衛安臣已經大步走了進來,面容緊張急迫。
他的手裡拿著一樣東西,在看到書房的情景之後,微微一怔,但又馬上反應過來。
「殿下,有一件東西要交給您看,我認為,王妃受到了威脅。」
威脅?!
星颯猛地轉過頭,眼眸中已經出現了一片銳利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到了安臣手中拿著的東西上,英氣的眉宇迅速皺緊。
「這是……」
「王妃殿下的一個叫做方翼的同學送過來的,她說是在王妃的私人儲物櫃裡發現的這個玩偶。」
星颯的目光落在了安臣手中的玩偶上。
一個很普通的玩偶,最平常的布娃娃樣式,然而在玩偶軟軟的身體,都密密麻麻的刺滿了長長的細針,所以那個玩偶看上去彷彿是被匕首刺中般可憐無助。
星颯的目光瞬間犀利無比。
安臣的聲音帶著謹慎的緊張。
「據那位方同學說,這已經是第三個威脅玩偶,我們認為這是有人蓄意要對付王妃殿下,這幾天還是要請王妃殿下小心一點比較好了。」
陳內侍的面孔上出現了慌亂的神情,他緊張的看著安臣,「這麼說,可能有人會在暗地裡對王妃殿下不利?」
安臣面容嚴肅的點頭。
星颯立刻轉過身,拿起桌面上的手機,直接撥打出一個號碼,等到接通的剎那間,他堅定的說道:
「夏尚儀,從現在開始,不許王妃隨意離開王宮。」
但是。
電話的那一端,夏笛的聲音穿過來,卻讓他的手指在剎那間緊繃起來,眼眸中的光芒無聲的凝住。
「王子殿下,王妃剛剛出了妃宮殿,她好像已經離宮了。」
星颯合上手機,眼眸中一片幽暗。
他的身後傳來了剛剛放下電話的陳內侍緊張的聲音,「殿下,王妃殿下關了手機,暫時聯絡不上。」
這個時侯,她居然還敢出宮?!
星颯抿緊嘴唇,很快的轉過身,一言不發的朝外走,他走的很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奔跑出了東宮殿。
故作堅硬的心在瞬間動搖。
臨近傍晚的時候,星颯開著王室的專車駛出了王宮的大門,朝向緬梔花神社的方向飛速開去。
他握緊方向盤,目光銳利的看著前方,手機的音樂接連不斷地響起,一個個電話不停的打進來。
「殿下,王妃殿下並沒有在玄氏舊宅。」
「殿下,王妃殿下不在學校,也不在周圍的什麼地方。」
「殿下,方翼小姐說並沒有看到王妃殿下……」
……
心中一陣抽緊。
星颯煩躁的關掉了手機,猛踩下油門,轎車已最快的速度在馬路上行駛著,冷風順著敞開的車窗灌進來,他額前的黑髮隨風舞動,一如他紛亂的心。
到此刻,他忽然意識到,原來就那麼看著她,其實也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至少他可以確定,她的存在。
轎車終於到達緬梔花神社。
星颯開啟車門,飛快地跑上了一層層的臺階,漆黑的頭髮凌亂地散落在他的額前,他的眼眸中有著急切的期待。
一口氣跑上了石階,然而放眼望去,整個緬枙花神社,卻是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只有高大的緬枙花神木,依然百年如一日般靜靜地佇立著,花瓣隨風飛舞,落英繽紛,寧靜如初。
但是。
她不在這裡。
星颯眼底那一片希望的光芒在瞬間熄滅,他情不自禁地捏緊拳頭,心在胸腔裡瘋狂地挑動著,紊亂的頻率讓他都快要窒息了。
他轉頭就跑。
他一定要找到她,那份洶湧的緊張與不安已經將他的整顆心填滿,只要能讓她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什麼都願意做。
再度坐上轎車的時候,星颯突然緊張地察覺到,他竟再沒有地方去尋找她,彷彿他與她之間的聯絡,只有這麼多。
他再也想不到有第二個地方可以尋找到她。
再度將轎車開上公路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片紛亂,茫然地看著向前延伸的道路,眼眸中一片深邃的痛苦。
真的,找不到她……
越是找不到,越是緊張害怕,越是有無數的懷念頭湧進他的腦海裡……
他緊緊地捏住方向盤,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顯露出一片青白的顏色。
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一輛救護車在他眼前飛快地開過去,驟然響起的警報聲讓他的心猛地抽緊。
幾乎毫不猶豫地,他猛踩下煞車──
轎車停在了馬路旁。
星颯推開車門,看著救護車停在了不遠處的地方,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圍觀的人群,顯然剛剛出了一場事故。
他皺緊眉頭,心更加瘋狂地跳動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圍觀的人群,不時地傳出來幾聲議論,聲音充滿了可憐的意味。
「流了好多血啊!還是個女孩子呢,不知道傷到了骨頭沒有?」
「對啊!那司機撞了人還要逃跑?這跟故意殺人有什麼區別?還好這女孩子躲得快,要不……」
人群中的中央,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孩坐在馬路上,她的雙腿都在流血,痛得勉強支撐起身體坐在那裡,烏黑的長髮垂下來,看不清她的臉,卻可以聽到她清晰的哭聲。
星颯眼見那個女孩瘦弱的背影,他心中一緊,疾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臂,脫口而出。
「梔林……」
那個哭泣的女孩子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因為疼痛而滿臉的淚痕,她看著星颯,儘管眼淚還在往下流著,眼中卻充滿了驚愕的光芒。
星颯緩緩地放開了自己的手。
紫色的眼眸中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站起身,默默地朝人群外走去,此時,原本喧鬧的人群已經停止了議論,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了星颯身上。
竟然是──王子殿下!
周圍忽然一片安靜。
星颯近似於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的車旁,開啟車門坐進去,眼眸中一片恍惚失神的顏色,彷彿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走了。
原來沒有她,他的世界竟如此的靜寂。
他默然地低下頭,靜靜地趴在方向盤上。
空蕩蕩的大腦裡,卻依稀有著一個影子,一個披滿了陽光、很美麗很美麗的影子……
很久很久以前,她還是個小孩子,進宮來玩的時候,高高地站在王宮祭臺上,不管周圍的侍女緊張的呼聲。
他遠遠地看著她。
看著她一身白色的衣裙,在帶著緬枙花香的風中輕輕地飛舞著,小小的人兒可愛極了,彷彿是上帝最真愛的天使一般,看著那些站在臺下擔心她的侍女,淘氣地蹦跳著……
她的笑容,美麗得彷彿緬枙花,綻放在他最柔軟的心中。
可是……
為什麼每一次他都要錯過她……
伏在方向盤上,心底彷彿有著滾燙的東西要流出來,他固執地閉上眼睛,這樣就可以把滾燙的感情關在心底。
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