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在自由的世界裡,這裡只有我和玄梔林的記憶,在這裡,我可以看見希望……我會在這裡等我的玄梔林回來,因為是我不小心把她弄丟了,所以我必須要尋找……要等待……」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卻一如三年前那個帶著燦爛陽光的少年,溫暖的光芒可以從他的眼眸中一直通透到他的眼底。
玄梔林輕輕地閉上眼睛。
就在那一刻,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玄梔林的眼眸中滴落,落在被夕陽籠罩的原木地板上。
天色已暗。
星柏亞學校氣勢恢宏的校門口,黑亮的勞斯萊斯靜靜地等待著,安臣帶著保鏢守候在車的周圍,陳內侍的表情有點焦急,抬頭看著校門,時不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錶。
已經很晚了,平常這個時候王妃殿下也該出現了。
校門口,放學的學生三五成群走出來,她們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投向被侍衛環繞的勞斯萊斯,目光中充滿了愛慕和敬羨!
一身星柏亞校服的艾琳娜站在校門口,她的目光同樣投向這裡,杏眼中卻有著幸災樂禍的神情。
「殿下……」陳內侍靠近半開的車窗,小心翼翼地說道,「王妃還沒有出來,我打個電話過去吧!」
「不需要那樣做。」半開的車窗內,星颯完美的側臉上帶著淡淡的光芒,「我在這裡等她!該來的時候她自然會來!」
陳內侍無奈地站起身來,繼續守候在車旁。
星颯獨自坐在車內,紫眸中一片深邃的光芒,他默默地轉過頭,看向了通往校門的紅磚道,卻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人。
一片緬梔花瓣慢悠悠地從星颯的眼前飄落,很美很美,星颯看著花瓣,眼眸中的光芒靜靜地黯淡下去……
天邊的晚霞即將退去。
在玄氏舊宅前。
玄梔林停住了腳步,因為跑得太急,她微微地喘息著,急切地仰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兩年前,玄父就已經卸職放權,全家遷走,現在這裡只有老僕人每週一次來定時打掃而已。
彷彿是最後的決心。
玄梔林跑上前去用力地推開了玄氏的大門,她咬緊嘴唇,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顧忌!
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厚重的大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一點點地開啟了……
在大門開啟的剎那間,玄梔林站在高貴的臺階上,她輕輕地喘息著,瞪大眼睛朝裡面看著,手指因為緊張而死死地拽緊。
一陣風起,滿天的緬梔花瓣隨風飛舞,純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心,晶瑩聖潔的光芒,美得令人屏息……
就像一個夢境。
高大的緬梔樹下,一個修長的身影立於漫天飛舞的緬梔樹下,即便天邊只剩下了最後一道晚霞的光芒,他的身影卻依然明亮耀眼。
玄梔林站住,心很緩慢地跳動著,彷彿每一個呼吸都如一個世紀一樣漫長遙遠……
恍若聽到了她的聲音。
文晴川緩緩地回過頭來,他的目光在觸碰到她的一剎那間,深邃的眼眸中那散亂迷茫的光芒在瞬間凝結。
心,在那一刻瘋狂地跳動著!
玄梔林站在他幾步之外。
「是……夢嗎?」
文晴川望著玄梔林,英氣的面孔上一片脆弱的蒼白,眼眸幽深,聲音很靜很靜,「這不會……又是一個夢吧?」
「……」
「每一次……都是在夢裡看到你,每一次你都會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以為你終於回來了。」文晴川屏息端詳著她,笑容苦澀,「然後每一次……你都會在夢中告訴我,來不及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讓我絕望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玄梔林凝望著他,眼角出現了溼潤的光芒。
望著她的容顏,那在夢中無數次撕碎他的心的容顏,文晴川輕輕地笑著,「玄梔林,真的···是你嗎?」
成串的眼淚從梔林的面頰上滾落,她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從臺階上跑下來直接撲入他的懷裡。
那是隻屬於玄梔林的懷抱。
文晴川眼中的光芒顫抖了一下,狂亂的心幾乎要跳出他的胸口,在那一刻——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她真的回來了!
他低下頭,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玄梔林,深邃的眼眸中,一顆眼淚無聲地滑落。
燦爛的緬梔花,在微涼的夜風中飛舞著。
在緬梔花瓣的環繞下,他們兩個人緊緊地相擁,恍若一對經歷了千年磨難的生死戀人,即便有無數的痛苦和難過,但到了最後——
該回來的,還是會回來!
夜幕降臨。
星柏亞的校門口,依然是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依然是那些紋絲不動的王宮侍衛,依然是越來越緊張的陳內侍。
星柏亞的校園內,已經沒有一個人了,周圍的一切都靜悄悄的。
輕巧的腳步靜靜地朝這邊走過來,陳內侍有點驚喜地抬起頭,卻愕然地看到了艾琳娜溫婉地站在自己面前。
「陳內侍。」
「艾琳娜小姐。」陳內侍低頭,誰都知道艾琳娜的父親已經被剝奪了親王的稱號,所以艾琳娜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
艾琳娜微微笑著,「你們是在等王妃殿下嗎?」
陳內侍抬頭,不敢點頭說是,因為艾琳娜的手段實在太多。
「如果是在等王妃殿下,那真是可惜了。」艾琳娜聲音輕柔婉轉猶如百靈鳥,「我今天親眼看到王妃殿下離開了,她去見王晴川了。」
「艾琳娜公主——」陳內侍情知不妙,等到他想要喝止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身後,傳來了車門被開啟的聲音。
陳內侍慌張地轉過頭。
星颯從車內走出來,目光冷漠深邃,頎長挺拔的身影無聲地佇立,高貴的面容上帶著如刀芒般的冰冷.
他看向艾林那,眼神銳利,」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玄梔林去找文晴川了.」艾琳娜笑容明媚,溫柔可人,「就在王子殿下您在這裡等她的時候……」
「艾林娜小姐,請你不要說了。」陳內侍看著星颯漸漸陳冷的面孔,不得已轉向了艾林娜,「您正在激怒王子殿下!」
「好啊!我不說了」艾琳娜走近星颯,眼中充滿了深深的關切,「我也不願意看到你難過,如果可以,我情願代替……」
「走開——」
星颯冰冷的聲音徒然響起,甚至沒有抬眼看艾琳娜一下,他冷酷地轉過身,走向了勞斯萊斯。
「殿下……」艾琳娜不甘心地跟上去。
陳內侍已經開啟了手機,想要撥打給玄梔林,誰知一隻修長的手忽然從他的面前落下,毫不費力地從他的手中取走了手機。
「王子殿下……」陳內侍慌張地看著面色陰鬱的星颯。
星颯俊帥的面容有著冰冷如刀芒的寒光。
「看來她還是喜歡文晴川啊!」艾琳娜站在他的身邊,面露得色,「明明知道王子殿下在這裡等著她,還如此大膽地……」
她的話音未落……
星颯忽然揚手將手中的手機狠狠地扔出,手機在半空中滑了一個圓弧之後,直接地撞在了星柏亞校門的羅馬柱上。
啪——
手機四分五裂!
陳內侍怔然地抬頭看著星颯。
夜幕裡。
星颯的面容依然冰冷,冰冷得彷彿是千年寒冰,讓人不寒而慄,他的聲音深沉,不帶任何的感情。
「陳內侍,請艾琳娜小姐離開!」
「是。」陳內侍連連應聲,走到了艾琳娜的面前,伸出自己的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艾琳娜小姐,請您……」
「王子殿下,您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對我呢?!」艾琳娜不理會陳內侍,她徑直看向了星颯。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喜歡你的,那個玄梔林她永遠都不會愛上你,她只愛文晴川,她的心中只有文晴川——」
陳內侍忍無可忍,「艾琳娜小姐,請您自重!」
「我說的都是實話!」艾琳娜凝看著星颯,美麗的面孔上有著孤注一擲的毅然,「王子殿下,我是真心愛著您的,您又何必一定要去等待一個永遠都不會愛上你的人呢!」
艾琳娜的話音剛落,眼前忽然一道陰影擋下來。
下頜一陣劇痛,她瞬間驚駭,瞪大眼睛看著突然站到她面前的星颯,她再也說不上話來,因為星颯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頜,他的指骨都在咯咯作響。
「你……再敢說一句試試!」
終於意識到了激怒他的下場!
下頜的骨骼劇痛得似乎就要脫臼,艾琳娜驚懼得全身顫抖,瞪大眼睛看著星颯,嗚嗚地發不出聲來。
暴怒的光芒從星颯幽紫的眼眸中閃現。
陳內侍驚慌失措,生怕王子殿下真的傷害艾琳娜,他和安臣等人準備上去拉,誰知星颯充滿怒意的聲音在夜空中震響。
「滾開,都給我滾開——」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
星颯看著艾琳娜驚駭的瞳眸,眼底升騰起強烈的怒意,「你剛才說,她永遠都不可能愛上我,是嗎?」
「嗚嗚……」艾琳娜無法出聲,卻本能地拼命搖頭。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她愛不愛我並不重要,就算是她一輩子都不回頭看我一眼都沒有關係。」星颯的目光沉冷危險,手指還在用力,指關節透出青白的顏色,冰冷的聲音帶著脆弱的固執。
「就算我們之間沒有愛,她也是我的,屬於我星颯,一生一世都是我星颯的!」
他這樣說著!這樣重複著!這樣堅信著!
在星颯殘酷的目光籠罩下,艾琳娜全身情不自禁地顫抖,但並不僅僅是因為疼痛的原因,更多的是——驚恐!
星颯卻淡淡地笑著,笑容帶著輕蔑和不屑,「艾琳娜,不要讓我再看見你,我早已經厭惡透了你——」
在他鬆開艾琳娜的那一刻,艾琳娜彷彿從地獄回到了人間,她甚至不敢再看星颯一眼,轉身落荒而逃。
星颯依然站在原地,冰冷的氣息讓他彷彿是一個遺世獨立的王者撒旦,他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道路,目光幽暗如一望無際的黑森林。
「殿下……」陳內侍壯著膽子叫了他一聲,「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王太后剛剛打來了電話……」
「我告訴過她,我在等她……」
星颯依然看著那條靜寂的道路,心中掠過一陣陣撕裂一般的痛苦,他卻很緩慢地笑出來,「那麼……我就在這裡等她,等到她來為止!」
所以……
不管你現在在什麼地方……也不管你現在……守在什麼人身邊……
我都會……一如既往地站在這裡……
等待……
皇家聖菲亞醫院。
潔白乾淨的病房,明亮的燈光讓這片天地充滿了溫暖的光芒,病床旁的桌面上擺放著盛開的百合,百合的旁邊,是兩碗精心製作的蓮子粥。
文晴川半躺在病床上,靠著柔軟的抱枕,英氣逼人的面孔上雖然還有著淡淡的蒼白,然而眉宇間卻有著溫暖的光芒。
玄梔林正把體溫計放在燈光下認真地看著,等到完全確認之後,她才轉身對著文晴川很開心地一笑。
「還好已經退燒了,否則那麼關心你的方管家一定會和我沒完的。」
「退燒了嗎?」文晴川微笑,笑容篤定溫和,「本來也沒有什麼病,只不過是方管家他們大驚小怪。」
「從樓梯上跌下去還不夠讓人擔心的嗎?」玄梔林瞪他,「還好都是擦傷,若是骨折的話你就慘了!」
「哪有那麼容易骨折,這三年我在海軍學院……」
文晴川的話忽然停住。
他抬起頭,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之前的三年,恐怕是他們兩個人都不願意去回想的記憶吧!
「梔林……」
「吃東西吧!」玄梔林忽然抽抽鼻子,聞著蓮子粥的香氣,頓時食慾大振,「護士還真是細心,特意準備了兩份,我還沒有吃東西呢。」
她端過粥,分給文晴川,蓮子粥溫暖的香氣在兩人面前瀰漫著,他們相視一笑,笑容中帶著幸福的光芒。
「我……已經和星颯做了約定。」玄梔林的笑容暖暖的,清澈的眼眸通透無瑕,「等到他找到他最愛的女孩子時,我們就可以分手了。」
文晴川的手指驀然一僵,他愕然地抬頭看梔林,「你說什麼?」
「我說……」玄梔林剛要張口,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嘩嘩地震動起來,她走上前去拿起手機,卻意外地看到了夏笛的名字。
「是夏笛姐姐。」
玄梔林對文晴川說著,然後按下了通話鍵,還沒有來得及說著,電話的那一端,已經傳來了夏笛急促的聲音。
「王妃殿下,您現在在哪?」
「我在……」下意識地差點說出口,梔林猛地收住自己的話,轉而低聲說道,「我在外面。」
「王子殿下還在星柏亞等著你!」
夏笛的一句話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在梔林的腦海裡瞬間劈過!
「你說什麼?」
「我說王子殿下還在星柏亞的門口等著您,他到現在都一直沒有回宮,剛剛陳內侍偷偷打電話回來,王太后陛下很著急!」
握著電話,玄梔林眼中的光芒無聲地僵凝,她有點發呆地看著自己的前方,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
星颯……
居然還在星柏亞等著她!
夜幕深沉。
星柏亞校門口,陳內侍擔心地看著豎立在夜風中的星颯,再一次關切地說道:「王子殿下您還是到車裡等王妃吧!」
星颯沒有動。
陳內侍嘆了口氣,他實在沒有辦法,只得再次默默地退到了一邊,安臣走上來,在陳內侍的耳邊低聲說道:
「王太后陛下已經知道了這邊發生的事情,她要我們馬上把王子殿下帶回去。」
陳內侍面露難色,抬起頭來看了看前面沉默不語的星颯,為難地說道:「安臣,你覺得我們能把王子殿下帶回去嗎?」
安臣沒有說話。
夜涼如水。
星颯孤寂地站在冰冷的夜裡,紫眸中一片驚人的黯然,面容安靜,安靜得彷彿他整個人都已經沒有了呼吸。
玄梔林去看文晴川了。
玄梔林永遠不會愛上你。
她只愛文晴川,她的心中只有文晴川——
彷彿那是一種痛苦的魔咒!
艾琳娜尖刻的聲音在星颯的腦海裡一遍遍地迴響著,即便他拼盡全力去阻擋,也無法將她的聲音趕出去!
胸中,一陣陣翻攪割裂般地疼痛!
他在等她!
那是一種絕望固執的守望,自我折磨的倔強,這樣等著,至少還有一絲希望存在,至少還能盼望著,下一秒她就會出現。
可是……回到文晴川身邊的玄梔林……
是否還會記得……
他的等待……
寂靜的街道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內侍和安臣先抬頭看去,當他們看到那抹奔跑的影子時,陳內侍忽然激動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玄梔林朝著這個方向飛快地跑來。
陳內侍回過頭,激動地含著:「殿下,王妃來了。」
涼涼的夜風中,樹葉在寂靜的街道上沙沙作響著。
星颯已經抬起頭,他靜靜地看著玄梔林跑來的方向,目光深幽黯然,隱隱有著一絲細微的刺痛。
他默默地抬頭望著她。
孤寂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就像是無數次在他睡夢中的場景,她跑向他,而他,一直一直一直都在等待著,等待著……
玄梔林一口氣跑到了星颯的面前,她的面頰因為太過急促的奔跑而出現淡淡的紅暈,她站住,站在星颯的面前。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晶瑩的眼眸卻在瞬間不可思議地瞪大——
就在她出聲的剎那間,星颯忽然伸出手來將她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他緊緊地抱住她,生怕自己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玄梔林……」
他抱緊她,紫色的眼眸中有一簇驚心動魄的火花在跳躍著,喉嚨帶著苦澀的沙啞,「你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你……
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