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梔林看了看報紙,又抬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冷笑的艾琳娜和她身後的一堆女孩,她把報紙拿起來,交給艾琳娜,淡然說道:
「我看完了,謝謝你。」
艾琳娜挑挑眉,「文晴川還真是可憐呢,都沒有見到自己的父親一面,連守在母親身邊的資格都得不到。」
「那是他的事情,我們這些局外人沒有資格去評論別人的是非。」
「我可以把你這種說法當成你還在為文晴川說話嗎?」艾琳娜嬌美的地一笑,聲音柔柔的,「其實文晴川遭遇這樣不幸的事情,連安葬父親的權利都沒有,最難過的應該是你吧!果然,你還是對文晴川沒有忘情呢。」
「艾琳娜,你說他很不幸?」
「當然,那是有目共睹的!」
「原來如此。」玄梔林眼眸清冽,白皙的面孔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那麼我可以把你這種說法當成是對王太后陛下所頒佈懿旨的一種不滿情緒嗎?!」
「什麼?!」艾琳娜雙目頓時瞪了起來,「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對王太后陛下不滿,倒是你,你最好先想想有多少人對你不滿!」
「……」梔林沉默,沒有說話。
艾琳娜仰起頭,顯然很得意,「玄梔林,你害得王子殿下三年不歸,你根本就沒有資格當王妃!」
沒有資格當王妃!
玄梔林抬起晶瑩剔透的眼眸,看著艾琳娜被妒火燒紅的面龐,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寧靜,「是的,我沒有資格當王妃,這一點我很清楚,不需要你一再地提醒!」
「你——」她的以退為進讓艾琳娜更加地惱怒,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玄梔林,你真是……好不要臉!」
啪——
一個不客氣的大巴掌甩在了艾琳娜美麗的面孔上,艾琳娜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睜大眼睛看過去,幾乎不敢相信在這個學校里居然還會有人打自己。
「你有膽把你的話再說一遍!」
方翼斜斜地將書包挎在自己的肩頭,腳跨三七步,懶洋洋地收回自己剛剛打完人的左手,揚出自己的右手,淡淡地說道:「這次我換右手,貌似力氣會大一些。」
這世界上總有一些女人,仗著男人不能打女人這一條胡作非為,她方翼就是來懲罰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的。
「你——」
艾琳娜自然知道方翼的厲害,而且三年來屢次挑釁玄梔林的她沒有少吃方翼的苦頭,她轉頭狠狠地瞪了自己身邊那一群早已經躲在她身後的小跟班一眼,「你們不是說她今天不會來學校嗎?!」
「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啊!」幾個小女生縮頭縮腦。
「你——」艾琳娜剛要上前,卻被身後的幾個小女生拉住,「艾琳娜學姐,方學姐不好惹啊!」
「過來打我啊!正好讓我活動一下筋骨!」
方翼依舊面無懼色地站著,眼中帶著淡淡的不屑,隨手正了正自己佩戴在胸前的代表跆拳道最高階別的金質徽章。
玄梔林看著她那副故意趾高氣揚的樣子,無可奈何地一笑。
「你們給我等著——」
艾琳娜仰著頭,氣勢依然不倒地瞪了方翼和玄梔林一眼,牙齒咬得咯咯響,冷冷地扔下這一句,氣憤地大步走出去。
「喂——」
方翼看著艾琳娜灰頭土臉離開的背影,手已經伸到了玄梔林的面前,手指晃了晃,「晚上請吃飯!」
玄梔林皺眉:「為什麼?」
「當然是我又一次英雄救美。」方翼一臉理所當然,「不如現在就去星柏亞餐廳,那裡的東西比外面的還高檔。」
說完,她拖起還沒有答應的玄梔林,不由分說地朝外走,走到教室外面,她回頭看了看那些還在瞠目結舌的同學,很得意地招招手說道:
「結束了,結束了,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裡阻礙交通!」
她的話簡直就是命令,那些同學一聽迅速地做鳥獸散,乖乖地跑回教室,玄梔林好笑地揚起眉宇。
「小翼你好像強盜!」
「你怎麼可以這樣無禮地對我這個恩人說話?」方翼不客氣地捏著玄梔林的面頰,「我可是幫你趕走了那個愚蠢的艾琳娜,真不明白她怎麼那麼喜歡找你的麻煩!」
「她是著急。」玄梔林一臉平靜,毫不意外,「她的父親已經被丹麥王室流放了,她現在只剩下走進星釋王室一條路。」
「真麻煩!」
方翼皺皺眉頭,她敲敲頭說道:「對了,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剛才我不小心撕了同學一張報紙,就把你那本法文小說當做給她們的賠償了。」
「報紙?」玄梔林愣了一下,她看看方翼,眼中的光芒微微地一動,繼而一片瞭然,她明白了。
玄梔林轉頭看著方翼,唇角露出壞壞的笑容,眼中有明亮的光芒閃爍著,分外地靈動逼人,「小翼,我也想跟你說一件事呢。」
「嗯……」
「有一種書呢,叫做全球限量版,它的發行量只有十本,所以那樣子的書一般都是價值連城,因為就算是想要買都買不到。」
「嗯!」方翼有心無肺地繼續走,腦子還在盤算著等下要吃什麼,隨口答應著,「那種書叫做天書吧!」
「沒有那麼嚴重啦。」玄梔林笑得很輕鬆,眼中帶著可愛的慧黠,「只是一本法文小說而已!」
方翼忽然停住腳步!
她迅速看了看玄梔林,目光中有著緊張的疑問。玄梔林微微一笑,然後對著她很堅定地點點頭,潛臺詞非常地明確。
對,沒錯,全球限量版!
方翼愣了半晌,她看著玄梔林笑彎了的眼睛,她也拼命擠出了幾絲笑容,然後撓撓頭,很認真地說道:
「我想起來了,我劍道部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呢,我得回去看一下,玄梔林,我們改天再見哦!」
她掉頭就走,噴氣式飛機一般消失了蹤影。
玄梔林轉頭看著方翼消失的方向,她依舊微微地笑著,眼眸清澈如純潔的水晶,美麗得不可思議。
直到方翼的身影在她的面前消失。
過了好久好久……
她唇角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白皙的面容上出現淡淡的光芒,她轉過身,看著腳下的石板路。
她一格一格地走著,走得安靜認真,彷彿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腳下的道路上,這看上去是非常無聊的。
這三年來,她似乎都習慣了去做一些無聊而簡單的事情,習慣把自己的頭腦放空,習慣把一切事情都看得很淡。
因為不用去想,所以心就不會痛!
「王妃殿下……」
紅磚道的對面忽然傳來溫柔的聲音,梔林抬起頭,她看到了夏笛和陳內侍以及跟在他們身後的侍女和侍衛。
「王妃殿下。」
夏笛走上前來,對著梔林恭敬地行禮,「宮中有事,請王妃殿下馬上隨我們回宮,我已經準備了王妃大禮服。」
梔林怔了怔。
陳內侍低聲說道:「今天將要舉行文氏家族新繼任者的授銜儀式,會有皇家電視臺全程轉播,王太后要您參加。」
她抬起眼眸,看到陳內侍臉上微微緊張的表情,也看到了夏笛眼眸深處那一片隱隱的不安。
她看著他們。
良久。
她微微一笑,眼眸清澈如水,「好啊,我們馬上回去。」
星釋王宮。
緬梔花的芳香在蔚藍的天空中瀰漫著,綻放的花朵絢爛奪目,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一片聖潔尊貴的光芒。
通往中宮殿的長廊裡,花瓣紛飛,片片花瓣恍若是時間的流逝,在他的眼前一片片地落下……
文晴川頎長的身影無聲地佇立著。
一身帥氣的海軍中校制服,燦然奪目的肩章,烏黑的短髮,英氣逼人的面容再也沒有少年時的隱忍和退讓,卻多了一份飛揚的自信和堅定。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飄飛的花瓣,深邃幽黑的眼眸中緩緩地浮現出一抹溫柔的光芒,唇角也不由自主輕輕地揚起。
……
「玄梔林,我的傷口一點都不痛,我是騙你的,騙你回來。」
「小七哥——」
「我知道你聽不到我的腳步聲就一定會回頭看,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玄梔林,就算哪一天你看不到我,你也一定會站在原地等我,對不對?」
……
三年的時間。
他回來了,他終於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來守護她,將她重新帶回到自己的身邊,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在所不惜!
凝望著那在宮中漫天飛舞的緬梔花瓣,他無聲地捏緊手指,眼眸中出現了分外堅定的光芒。
「文大人。」
身後傳來一絲不苟的聲音,他轉過身,看到了宮中的查總管,深邃的眼眸中呈現的是一抹淡定。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王太后請您去中宮殿。」
「謝謝。」
文晴川微微一笑,轉身走向了舉行授銜儀式的中宮殿,查總管隨之跟在他的身後,一板一眼,毫無逾矩。
古老恢宏的中宮殿。
宮殿的大門外,早已經有身著宮裝的侍女在尚儀的帶領下彎腰侍立,神情肅穆,宮中的侍衛佇立在厚重典雅的中宮殿大門前,大門外,已經有一些申請入宮採訪得到許可的媒體記者,規規矩矩地站在鋪在地面上的紅毯之外。
全國矚目的大家族文氏家族繼任儀式將要開始,由王太后親自授予親王印信和榮譽勳章,文氏家族將永遠忠於王室,不可違背。
當英氣逼人的文晴川出現在眾媒體的面前時,剎那間,媒體的閃光燈閃成一片燦爛的燈海,嚓嚓之聲不絕於耳。
三年的時間!
這位文氏家族的繼承人所引起的外界矚目程度早已經超過了那位離國三年、默默無聞的王子殿下。
從不依靠家族勢力進入海軍學院學習,一步步上升,最後升至海軍中校,間接掌握海軍艦隊的實權。
將文氏家族的財產捐出大半,致力於公益事業,不僅捐資國內,更讓文氏家族在國際上享有善名。
而以文氏的名義興辦的學校、醫院、福利院……
更是不計其數,以至於在星釋國內,你有可能不知道王子殿下的事情,卻一定會知道文晴川的所有情況。
文晴川——一位讓全國人敬仰愛戴的少年英雄!
本來王太后陛下並沒有授予文晴川稱號,只是簡單的繼任儀式而已,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國會、議會、皇家媒體居然聯名抗議,要求給予文晴川應得的封號!
王太后聞知這一情況之後,淡然一笑,索性直接給了文晴川親王稱號,這是隻有王室成員才有可能得到的最高榮譽!
完全地惹人生妒!
一身英挺海軍制服的文晴川立在了中宮殿的大門前,他筆直地站立著,深邃的眼眸中有著寒星一般冷銳的光芒。
侍衛恭敬地彎下腰,厚重典雅的中宮殿的大門緩緩地開啟,幾乎在同時,禮號的聲音已經響起,雄壯有力的王國國歌響徹天際。
在中宮殿大門開啟的剎那間,皇家廣播電視臺開始了這一場註定要受到全國人民矚目的授銜儀式的現場直播。
中宮殿內,金碧輝煌。
國會、議會的重要人員都參加了這場授銜儀式。
文晴川站在紅毯的這一頭,他抬起頭,看到了高高地坐在金色的宮廷高背椅上、面容威嚴淡定、尊貴不可方物的王太后陛下。
他一步步走上去,在王太后的下首,以王室宮廷禮單膝半跪下來,面容卻一片淡定,不卑不亢。
王太后微微一笑,她緩緩地從宮廷寶座上站起來,一身王太后宮服金光燦爛,尊貴無比,令人不敢抬頭正視。
她走下王座下面的一層層臺階,一步步踱向文晴川,一直都在文晴川的面前,她伸出手將文晴川攙了起來。
「晴川,委屈你了。」
短短的幾個字卻包含了無數的意味!
王太后看著眼前的文晴川,兩人面對面站立著,她的笑容溫和慈祥,聲音輕柔:「我會把你失去的東西用另一種方式補償給你。」
另一種方式……
文晴川抬起頭,他看著王太后的笑容,看著她明顯蒼老了很多卻威嚴依舊的面容,他淡笑:「王太后陛下,您不需要補償我。」
「是嗎?」王太后依舊微笑。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是一個人應該擁有的,到最後一定會回來,如果命中註定不是他的……」文晴川眼眸清澈,聲音靜靜的,「即便是短暫的擁有……最終也會失去。」
他說話的時候,依然抬頭看著王太后,笑容淡定安然。
王太后的目光在他俊逸的面龐上短暫地停留了幾秒鐘,她的眼中毫無情緒的波動,卻只是保持柔和慈祥的笑容。
「很難得……你能懂得這樣一句話。」
王太后的手輕輕地在文晴川的肩頭拍了拍,宛如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愛護,「晴川,你並沒有讓我失望。」
文晴川低下頭。
王太后收回自己的手,她轉過身,面對著站在中宮殿裡的那些高等官員,聲音安靜卻含著不容人反駁的威嚴。
「從先王開始,文氏家族就為了王室的延續振興投注了無數的心血,先王臨終前曾經說過,有王室的延續就有文氏家族的延續,今天,我秉承先王遺願,為文氏家族新的繼任者授予封號!」
王太后的聲音,神聖不可侵犯。
中宮殿安靜一片。
王太后走向寶座的臺階,一直到寶座前,她緩緩地轉過身,淡然說道。
「文氏家族文晴川繼任文氏家族,輔佐王儲,這本應由王儲親自授銜是最好的了,只可惜,王儲目前不在國內,所以我臨時決定,由王妃代替王儲為文晴川授銜!」
此言一齣,一石激起千層浪,中宮殿內的人無不驚訝,面面相覷,本來原定由王太后親自授銜的儀式怎麼會突然臨時改成了王妃?!
「星釋王室最高王妃殿下駕到——」
偌大的宮殿裡,禮號迅速奏響,同時,中宮殿偏廳處,兩個侍衛單膝跪下,一旁的侍女拉開了偏廳的大門。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眼眸中不約而同浮現出尊敬和愛戴。
星釋王國最高王妃玄梔林,三年來代替在海外的王子殿下致力於王國中的公益事業,代表王室出席各種活動,與王太后陛下出訪各個國家,溫柔可親,氣度不凡,贏得海內外一片讚譽之聲!
王妃——
玄梔林——
文晴川面容一凜,驚愕地抬起頭來,電光石火間,他不及掩飾的目光竟被王太后不動聲色地抓了個正著,他眼中的光芒在轉向偏廳大門的剎那間凝結——
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偏廳門緩緩地開啟……
瞬間。
彷彿有無數道光芒從裡面湧了出來,金燦燦的,彷彿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沒有這一剎那間來得美好純真,驚心動魄……
文晴川轉過頭來看著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眼底一片深邃的光芒,他靜靜地站立著,呼吸忽然變得很慢很慢……
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他的腦海裡浮現的全都是她曾經天真無邪的笑靨,耳中充斥著全都是她明亮單純的聲音。
……
「小七哥,你永遠都這樣揹著我好不好?我們可以永遠這樣安靜地走下去。」
「好!」他微笑。
「你不要騙我!」
「我不會騙你,」他的面孔上帶著溫柔的光華,「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永遠陪著梔林,把你當成我掌心裡的珍寶。」
「可是……珍寶會丟的啊!」
「傻瓜,就算是哪一天,我不小心把梔林弄丟了,我也會重新走回來,重新把我的梔林找回來。」
……
我用三年的時間,經歷了三年痛苦的煎熬,就為了有能力回來尋找你、守護你……
現在……我回來了!
你還會……
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