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之離

鏡梔雪2 靈希 第2頁,共2頁

「想要好好地對待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淡淡地笑著,笑容如雨霧般清冷,「想要留住她,想要獨自守護她,想要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我一個人的身上,甚至到現在,都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

「這樣的我,已經無可救藥了。」星颯放下手腕,抬起頭來,紫眸中一片沉靜的光芒,聲音中含著無力的挫敗感,「我永遠無法改變我自己,也就永遠無法把文晴川從她的心中趕出去……」

星颯高傲的面孔上流露出一抹淡漠的笑意,紫眸卻深邃孤寂,他凝望著窗外漫天的大雨,心中的苦澀早已經氾濫成海。

時間無聲地流淌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長廊裡一片靜寂。

「殿下——」

走廊的另一端,忽然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女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星颯循聲看去——

「王子殿下!」

夏笛清秀的面孔一片緊張的神色,她的嘴唇煞白,聲音禁不住地顫抖,「王妃不見了,就在剛才,我離開一小會,她就不在妃宮殿了。」

彷彿是一個驚雷在星颯的耳邊炸響。

心在剎那間抽緊!

星颯震驚地睜大眼睛,脊背在剎那間僵硬筆直,紫色的眼眸中湧起了一片緊張失措的光芒。

監控室裡。

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星颯牢牢地看著眼前那數十個熒光屏,從這裡可以看到王宮裡所有的角落,他望著螢幕,眉頭卻越皺越緊。

全都沒有!

所有的地方都沒有玄梔林的身影,她好似泡沫一般憑空消失了。

死死地捏緊手指,星颯筆直地站立著,一陣不安的冰冷在緩慢地吞噬著他的思維,而頭竟在轟轟作響著。

她走了!

離開了他!從此再也不會出現!

他應該看牢她的,無論多麼地痛苦,都不能放開她,絕對不能!

他幾乎拼盡全力地攥緊手指,眼眸中一片沉冷,頎長的身影散發出北極般寒冷的氣息,冰冷入骨。

陳內侍擔心地望著星颯,「殿下……」

譁——

監控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被大雨淋得渾身溼透的安臣快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星颯,有點為難地說道:

「已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和玄大人取得聯絡,但是都沒有王妃殿下的訊息。」

星颯蹙緊眉頭。

他看著溼透的安臣,眼眸中一片異樣光芒,「所有的地方你都找過了嗎?」

「是。」

「都是我的錯!」

監控室裡,突然響起夏笛痛悔的聲音:「是我沒有看好王妃殿下,王妃殿下還在受傷,如果再被雨淋的話……」

她的話戛然而止。

星颯冰冷凌厲的目光讓她無法再說下去,他冷冷地看著她,憤怒的火花在他的眼中跳躍著。

夏笛咬緊嘴唇,低下頭屈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自責地說道:

「對不起,是我的失職!」

星颯沒有再看她,他直接大步走向了監控室的門,陳內侍似乎很快明白了星颯要做什麼,他驚慌地撲上去拉住了星颯的手臂,緊張地說道:

「殿下,現在外面的雨很大,您保重身體啊!」

「放手!」

冰冷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星颯的面容一片沉冷,周身上下散發出孤寂冷漠的氣息,在無形之間拒人於千里之外。

陳內侍顫抖著放開了手。

星颯漠然地抿緊嘴唇,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很快,蒼白的面孔上一片脆弱的倨傲。

窗外。

大雨嘩嘩落下,滂沱的雨水沖刷著世間的一切,刺骨的冰冷在天地之間無限地蔓延著……

星颯走在冰冷的長廊上,他的紫眸中一片黯淡的冰冷,眼眸深處有著無數複雜的感情瘋狂地交織著。

玄梔林……

這就是你逃避我的方式嗎?!

你想就這樣從我的身邊逃開嗎?!

我絕對不會允許!

陰沉沉的天空根本沒有放晴的意思。

大雨猶如瓢潑一般,白茫茫的雨霧讓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不再清晰。

黑色的轎車在空寂無人的馬路上飛快地行駛著,狂亂的雨滴噼裡啪啦地擊打著轎車的擋風玻璃。

星颯雙手死緊地抓住了方向盤,他的眼中閃著瘋狂交織的絕望光芒,俊帥的面容蒼白一片。安臣和護衛根本就沒有跟上他,他們的車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他連一秒鐘都不能等!

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只剩下那最後一個地方可以給他找到她的希望!

如果……

連那個地方都沒有她……

心中驟然一痛!

絕望的痛苦毫不留情地攫取著他的內心,他蹙緊眉頭,雙手死緊地握著方向盤,指骨蒼白冰冷。

油門已經被踩到了最底,車速開到了最大,黑色的轎車在滂沱的大雨中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著,猛烈的大雨幾乎可以把擋風玻璃完全擊碎!

星颯的眸底深黯猶如狂亂的夜。

不能讓她離開,絕對不能!

天空陰沉沉的。

緬梔花神社,高大的緬梔樹佇立在瘋狂的風雨中,白色的緬梔花已經被雨水打落,順著地面上雨水流動的方向漂動著。

天氣冰涼沁骨。

星颯拼盡所有的力氣瘋狂地衝上通往緬梔花神社的一層層臺階,他的渾身已經溼透,瓢潑的雨水細密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胸口,是幾近於崩裂般絕望的疼痛。

這裡……是他的最後希望!

他衝上了緬梔花神社的最後一級臺階!

身體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筆直僵硬,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雨水,星颯急促地喘息著,目光在整個緬梔花神社裡緊張地搜尋著……

高腳小木屋……青石板……石桌……

緬梔花神木——

星颯的目光猛然停住!

漫天大雨中,在模糊冰冷的雨霧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緬梔花神木下,她靠在神木的樹身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在透過神木的樹葉縫隙中落下的雨水中輕輕地顫抖著。

玄梔林!

星颯疾步衝上去,他的手剛剛碰到她瘦弱的肩頭,感到的竟是一片刺骨的涼意,他很快地脫下自己早已經溼透的黑色外套,緊緊地裹住她蜷縮起來的身體。

大雨依舊鋪天蓋地。

蜷縮成一團的玄梔林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慢慢地抬起頭來,很緩很緩地轉頭看向星颯,目光渙散茫然。

瞬間,星颯的胸口猶如被重石撞擊,劇痛無比。

冰冷的雨水已經讓玄梔林的身體沒有一點溫度,她的面容猶如雪一樣慘白,嘴唇乾裂,目光凌亂,額上的傷口根本就沒有好,幸好包紮在傷口上的繃帶還沒有掉落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星颯,呆呆地看了好久,彷彿星颯是她完全不認識的人,她的目光混沌茫然。

「梔林……」

在漫天大雨中,星颯的聲音忽然啞了下去,他的眼眸中充滿了痛惜的光芒,他伸出手來想要將梔林抱起來,但是玄梔林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星颯怔住。

玄梔林看著他,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雨水順著她雪白的面頰緩緩地流下來,彷彿一切都是在夢中,她對著星颯,唇角上揚,竟然開心地笑了。

「小……七哥……」

眉頭不由得蹙緊!

星颯無聲地凝望著她,看著她的身體在冰冷的雨水中本能地顫慄著,目光呆滯凌亂,彷彿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那是她最後的一絲希望,她似乎是在看著星颯,也或許她的眼中就根本沒有星颯。

「小七哥……我就知道……這裡可以等到你,我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

「玄梔林——」星颯緊抿嘴唇,聲音很淡,「我是星颯!」

玄梔林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

她定定地看著星颯,目光依然凌亂茫然,蒼白如百合花一般的嘴唇輕顫,「星……星颯……」

「對,我不是你的文晴川,」星颯的面孔上帶著尊貴的倨傲,眼眸深邃,「我是你的丈夫星颯!」

大雨嘩嘩地下著。

緬梔花樹下,兩人都已經溼透,星颯抓著玄梔林的肩頭,而玄梔林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星颯,目光空洞。

時間彷彿停止。直到——

「啊——」

梔林忽然一聲尖叫,身體拼命地向後退去,她死命地用後背抵住緬梔花樹,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耳朵,死死地閉上了眼睛,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

「聽不見……看不到,聽不見……看不到……聽不見……」

心如刀割!

星颯的眼底一片刺骨的暗痛。

玄梔林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她蜷縮著身子,呼吸卻越來越緩慢,彷彿每呼吸一下就要用很大很大的力氣,隨時都有窒息的危險。

她的體溫在嚴重流失著……

星颯驟然驚覺!

他快速地伸出手來握住玄梔林的手,她的手猶如一塊寒冰,也可以說她的整個身體就像是一塊寒冰。

「梔林,我們回宮!」

星颯不由分說伸出手來抱住幾乎已經凍僵的玄梔林,想要將她帶走,但是梔林卻在剎那間顫抖著朝後退去。

「不,不……」

她拼命地顫抖,拼命地搖頭,目光散亂無神,「我不要回宮,我要留在這裡,我不要回宮……」

委屈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的意識已經渙散,仍然逃避性地捂住耳朵,任由大雨澆著她的全身。

「你們都騙我,我不要回宮……我不能回去,我要等小七哥來接我,我有好多話要告訴他,我要等他……」

她蒼白的樣子彷彿是一個病弱的孩子,拼命地掙脫星颯的雙手,拼命地靠著身後的緬梔樹,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星颯看著她像一個受傷的小獸一樣蜷縮著,紫色的眼眸幽深黯然,疼痛一點點地麻痺他的五臟六腑。

大雨鋪天蓋地。

「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玄梔林抱著膝蓋低聲呢喃著,面色煞白,她的眼睛一點點地閉上,聲音一點點地低下去。

「我要……留在……這裡……」

意識在徹骨的寒冷中搖晃著,她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卻有著清晰的雨聲。

身體一軟,她竟然昏厥過去。

「梔林——」

驚痛的聲音在瀰漫的大雨中響起,星颯在她倒下的剎那間緊緊地抱住了她冰冷的身體,眼中一片驚駭。

「梔林——」

梔林面色蒼白,眼眸緊閉,毫無聲息。

星颯雙手顫抖地抓出自己的手機,想要呼叫救護車,但是已經被雨水徹底浸泡的手機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用處!

心中一片緊張狂亂的驚懼!

他狠狠地將手機摔開,毫不猶豫地玄梔林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站起身來朝著神社下的臺階衝去,大雨迎面襲來,刺骨冰涼。

他緊緊地抱著梔林,彷彿這樣就可以讓她的身體不再冰涼下去。

大雨如注。

星颯抱著昏迷的玄梔林在臺階上竭盡全力地向下奔跑著,一層層的臺階彷彿沒有盡頭,他眼中的驚恐猶如狂亂毫無希望的黑夜。

「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懷中,梔林的身體越來越涼,也可以說是僵住了,她的體溫在快速地流失著,呼吸越來越微弱……

劇烈的疼痛從他的心臟處傳來!

紫眸中的絕望,鋪天蓋地,在冰冷的大雨中,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機械地拼盡全力奔跑!

傾盆的大雨!

星颯的腳下忽然一滑,他的身體隨之向一旁橫栽下去,被雨水浸泡的臺階又陡又滑。

在身體栽倒下去的剎那間,他緊緊地閉上眼睛,本能地用雙手更緊地住箍玄梔林,用自己的身體保護昏迷的玄梔林。

完全是觸目驚心的一幕。

星颯緊緊地摟著玄梔林,從陡峭的臺階上一路滾落,劇痛在身體與堅硬的石階撞擊中蜂擁而來!

在天旋地轉的翻滾撞擊中,星颯只能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包容玄梔林,不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一直滾到石階的最底層,星颯無力地倒在泥水之中,他的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點好的地方,有些地方的衣服竟然都已經刮破,帥氣的面孔上有著大大小小清晰的傷口,有血珠流了出來,但又很快地被大雨衝乾淨。

全身的骨頭都似乎已經散開了,左腿竟然一陣劇烈的疼痛!

「梔林……」

星颯的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顫抖著,他伸出手來觸控被自己拼命保護在懷裡的玄梔林,玄梔林的眼眸緊閉,肌膚冰涼,冰冷的樣子彷彿連呼吸都已經停止了,好像是——

死去了一樣!

……

「我們在一起……真的很痛苦,」她微笑,笑容中含著清晰的苦澀,「總是要互相折磨,總是希望對方在自己面前屈服,我們彼此憤恨,卻又被緊緊地拴在一起!」

……

內心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痛楚。

星颯的嘴唇蒼白,他支撐起劇痛的身體,半跪在泥水中,將沒有半點生氣的梔林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聲音緊繃顫抖。

「我現在……送你去醫院……你要等著……等著……你不要……不要死……」

雨,越下越大。

天空陰暗得彷彿永無雲開霧散的一天。

星颯抱起玄梔林,顫抖地站起身來,左腿的疼痛瘋狂地吞噬著他的心臟,紫眸痛苦絕望,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他踉蹌著朝前走,在拼命走出幾步之後再次無力地栽倒。

左腿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劇烈的疼痛猛烈地攻擊著他的神經,他緊緊地摟著玄梔林,死命地掙扎著,卻再也無法站起來。

「梔林……」

紫眸中的絕望恐懼猶如深不見底的黑夜,疼痛已經將他的整顆心麻痺,他的聲音暗啞哽咽。

「梔林……不要死,都是我的錯……我求求你……不要死……」

整個世界都似乎被雨水包圍了,絕望的氣息在天地中蔓延。

胸口一陣灼熱的痛苦。

……

一意孤行地讓我成為王妃,我們三個人都會痛苦,也許你會比我們痛更多倍,因為你自己毀了本可以得到的幸福……

……

紫色的眼眸中有著鋪天蓋地的痛苦落寞,他努力支撐起身體,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瓢潑一般的雨水……

在冰冷的雨水中,已經無法站起來的他只能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玄梔林,用自己胸口殘存的溫度溫暖著她。

「梔林……」

他痛苦地低喃著,聲音沙啞暗痛,紫眸中有著絕望的光芒在凝結。

玄梔林的頭無意識地偏向一邊,被雨水浸軟的長睫毛貼著雪白的肌膚,毫無聲息的樣子彷彿是一個絕美的布娃娃。

也或許,她的呼吸都已經消散了……

……

「你何苦一定要抓住我不放呢,我只會讓你憤怒,讓你更加地難過,而你,也將我的尊嚴和愛踐踏得一文不值,讓我的人生再也沒有一點希望……真的是……太痛苦了,所以……王子殿下……」

她淡淡地笑著,笑容輕柔,恍若雪白的緬梔花瓣,聲音很輕,很縹緲,彷彿由一絲微薄的氣體運載著,卻足以將他打入絕望痛苦的黑暗深淵中去,萬劫不復!

「我祈求你,你……放我走吧!」

……

大雨彷彿沒有盡頭,毫不留情地擊打著他的身體,儘管全身早已經溼透,他還是緊緊地抱著她,彷彿這樣就會讓她溫暖一些。

紫色的眼眸無聲地閉上,因為那樣就可以掩蓋所有的痛苦和驚心動魄的悲傷,尊貴絕倫的面孔上帶著淡淡的蒼白。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抱著玄梔林,在大雨中艱難地蹣跚著往前走,每走一步,左腿都像被毒蛇咬中一般劇烈地疼痛!

疼痛讓他連呼吸都無法進行下去,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在咯咯作響著,眼前的世界在晃動著……旋轉著……

風雨中,他幾乎是拖著自己的左腿一步步前行……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你要活著……我求求你,只要你能活下來,讓我怎麼樣都可以——」

近乎絕望的痛苦讓他幾乎崩潰。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無聲地滴落在玄梔林雪白的面頰上……溫熱的水珠,順著梔林的面頰緩緩地流下去……

在星颯懷中,玄梔林的身體忽然輕輕地顫了顫。

更多溫熱的水珠從她面龐的上方落下,那是無力絕望痛苦的淚珠,害怕失去,儘管從來都未曾得到……

她薄薄的眼皮輕輕地動了動,但卻沒有力氣睜開,周圍都是鋪天蓋地的大雨,她卻感到了一絲溫暖的溫度。

剛才……

落下來的……那是什麼……

滾燙的……苦澀的……卻可以讓人感覺很溫暖很溫暖的……

眼淚……

玄梔林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

天空,也在她醒來的那個清晨徹底放晴,蔚藍得彷彿是一塊透徹的藍水晶,美麗得令人屏息。

她醒來的那一刻看到了夏笛如釋重負的笑臉,看到了陳內侍開心得彷彿返老還童的樣子,還有小葵高興得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夏笛慌忙叫醫生進來檢查,醫生檢查過之後,小葵已經把精心煨好的粥端了上來,醫生叮囑不能吃太多,小葵就一小口一小口地餵給梔林吃。

直到梔林吃完粥,夏笛遣走了寢宮裡的所有侍女,只留下了陳內侍和小葵。

玄梔林靜靜地靠在床頭,蓋著厚厚的被子,她的面容依然是脆弱的蒼白,她望著夏笛,知道她有話要說。

夏笛走到了玄梔林的面前,她輕握住梔林的手,然後把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玄梔林的手心裡。

玄梔林一怔,眼眸中晶瑩剔透的光芒在剎那間凝結。

那是——緬梔琥珀!

晶瑩的緬梔琥珀完好無損地躺在她的手心裡,依然是閃耀著美麗剔透的光澤,純白色的緬梔花瓣靜靜地躺在琥珀中心。

玄梔林怔忡地抬頭看夏笛。

「王妃殿下。」夏笛端莊地站在梔林的面前,目光輕柔安靜,「這是王子殿下讓我轉交給您的!」

陳內侍輕輕地嘆了口氣。

「今天清晨……」夏笛微微頓了一下,之後安靜無比地說道,「王子殿下就已經離開王宮了,前往英國皇家學院接受西方教育。」

夏笛說完話之後,輕輕地低下頭,猶豫了一下,再次低聲說道:「三天前,王子殿下為了救您,從神社的臺階上摔下來,左腿骨折,昨天晚上,當他聽到您的狀況已經開始好轉後,就執意決定離開了。」

「王妃殿下……」

小葵的聲音有些哽咽,眼中似有淚光閃爍:「那天是王子殿下左腿骨折,還冒著風雨將您送到了醫院,醫生說如果再晚點到,王妃殿下您就可能因為體溫嚴重下降而窒息死亡……」

「小葵——」

夏笛的聲音微微提高:「不要這樣冒失地對王妃說話!」

「可是……我覺得……」小葵擦擦眼睛,小聲地辯解,「王子殿下……真的……好可憐……」

夏笛看看小葵,看著她不諳世事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再也沒有辦法責備她,只是沉默地低下頭去。

房間裡一片靜寂。

玄梔林沒有說話,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握著溫潤滑膩的緬梔琥珀,側著頭無聲地看著窗外,目光清澈寧靜。

過了好久好久的時間……

那種沉默的延續彷彿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側著頭,望著遙遠的天空,唇角忽然出現了一抹很輕很淡的弧度,恬淡安靜,「夏笛姐姐……」

「……」

夏笛抬起頭來。

「你看——」

她微抬頭看著窗外的蔚藍天空,精緻的面孔單純美麗,恍若純白剔透的緬梔花瓣,聲音寧靜安然。

「外面的天空好藍啊!好像是藍水晶的顏色。」

夏笛微微愣住。

梔林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的天空,她的眼眸猶如一塊清澈美麗的水晶,白皙的面孔籠著一層寧靜美好的光芒。

在溫暖燦爛的陽光照耀下——

完全是毫無知覺的……

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無聲無息地順著玄梔林美麗的面頰靜靜地滑落,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透明的淚珠似乎凝上了陽光的氣息,射出很溫暖很溫暖的光芒……

天空蔚藍如洗。

溫暖的光芒無聲地射入房間,微風吹動著純白色的紗制窗簾,伴隨著微風吹拂進來的還有無數純白芳香的緬梔花瓣。

那些花瓣彷彿是天堂的天使,在梔林的眼前輕盈地飛舞著,又在她的面前靜靜地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