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邦邦的三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一個字兒一個字兒蹦進某人耳朵裡,她嚇得趕緊捂起耳朵,面如土色。
嗚……師父你不要忽然這麼嚇人好不好……她到底做錯什麼了啊……
燈下,巨大的陰影迅速籠罩了蜷縮的某人。
她顫抖著抬頭,發現燕歸來頂著一張漆黑的臉,整個高挑的身子,已經堪堪傾軋到她的面前,長而有力的五指伸出,惡狠狠地揪住她的衣領。
「這——是——怎——麼——回——事——?!」
中華駭客會站長內心的禽shòu終於由歡嚎轉成了怒吼。
如果他的爪子有目光一半的鋒利,關小熙的衣服就已被他撕碎了一萬次。
「師父,我……我今天……」可憐的徒弟不明所以,對這個男人的突然舉動又奇怪又激動又沮喪,她朝思暮想的他的臉近在咫尺,鼻子尖幾乎都貼到她的了,她那麼近、那麼清楚地望著他,雖然腦子一時迷茫,她不明白他忽然暴起的意義何在,不過,此時此刻,這一切都可以拋到回收站裡——她只記得,師父說過,千分之一秒都是珍貴的——於是,在這與跳崖穿越或者車禍重生差不多機率的萬年難遇的千分之一秒內,英勇的熙馬拉雅戰士閉眼、深呼吸、挺、胸、而、上——衝動吧!變身吧!心中的禽shòu啊!這一刻,世界因你而激情啊!
涼薄如夜雪的唇。
僅接觸了千分之一秒的時間,也許已足夠回味一生。
關小熙滿意地舔舔嘴唇,像一隻偷腥成功的貓兒。
抬頭,燕歸來的臉更加黑了,他惱怒地瞪著她,卻在她的目光中不敢對視,最終嚥下一肚子的怒氣,奪門而出。
關小熙聽到那巨大的關門聲,不禁拍拍自己發燙的面頰。
天啊,她剛剛做了什麼?
空曠的屋子裡,前一刻還英勇無敵的女戰士,此刻一個人懊惱著。
衝動是魔鬼,而她內心的魔鬼,已經飢餓到無可救藥。
關小熙仰面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獨自發呆,朦朧的光影,漸漸晃花了她的眼。這一片迷亂又單一的華彩中,她依稀見到一個人影——他伸出手,「來,我們回家。」他說,他的聲音低緩又溫柔,像是夕霧中悠遠的大提琴音,只是她看不清他的面孔,黑色的身影,模糊的臉,她握住他的手,他們一路走著,可他的面孔一直淡沒在霧中,無論再走多長的路,她都無法觸及真實的他,在她身邊的,永遠都是這樣一個涼薄而遙遠的影子。
如果內心真的住著魔鬼,那麼魔鬼也會難過嗎?
關小熙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完全忘了燕歸來那臺依然亮著的筆記本螢幕以及螢幕上讓他暴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