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街道,漫長而冷清。
燕歸來一個人走在路上,沿著湖邊的小道緩步而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當他最終理清混亂的思緒,讓頭腦恢復一往的冷靜之後,他已不知不覺走到一座步行橋上,橋下湖水幽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伴著燈火,明明滅滅。
一陣夜風吹過,吹得湖中光影褶皺,吹得他臉頰發冷,可是唇邊,卻恍惚還是發燙的,如觸上了十萬伏電壓的顫慄,使他差一點就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神。
淪陷只在一念之間,是的,只差一點,他就會忍不住回應她——他清楚她想要什麼,可是他給不起。
給不起卻硬給,只會害她更加傷心。
他不願那樣。
從他在如意的侮辱中收她為徒那一刻起,他就發誓從此呵護她,在初到法國的那幾年落魄,他已深知人間冷暖,而他如今有了唯一的徒弟,他不想讓她也落魄一生,她是種子,她本該開出傾城的花,只是她被上帝埋在了凍土下,從未有人發現過她的才華,所以他發誓要教給她一切,把她培養成神,讓她獨立一方——可是,他終究,還是讓她傷心了麼?
偏偏那個人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他只能責備自己。
夜風吹來,刺骨的冷。
燕歸來從來不是心軟的人,更不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人。
除了她,他似乎從未對她狠過什麼心。
那就,狠一次吧,唯一一次,最後一次,哪怕她恨他,再也不做他的徒弟,永遠地離開他。
燕歸來站在橋邊,望著湖水出神,他整個人影在燈下的霧氣中看上去顯得那麼蕭索清冷,可是他已經打定主意了,他回去就告訴她,他遲早要告訴她的,再是說不出口也要告訴她的——他,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
不是不愛,是給不了愛。
他給不了的幸福,他不能阻止別人給她,身為老師,他應該鼓勵她去追求屬於她的幸福,而不是吊死在他這棵無情樹上,而他也不能自私地把她綁在身邊。
自從八年前陸蕭一案後,他已清楚地明白,他們這樣的存在,不該與人世感情有所糾葛——那樣只會害了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