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措施呢?」劉翔問道。
「實施方案還沒有最後定稿。不過陳策很快就會到廣州來,他會帶來全套的實施方案。要往細節一點說,肯定會用到稅務部門――雖說干預你的行政工作不太合適,但是稅務部門最好能儘快健全起來。」
「這個我的確考慮過,畢竟徵稅才是正常的財政收入源泉,不能總靠抄家和撥款過日子。」
「抄家這個財我們是一定要發的,什麼時候發由你掌握。但是稅收確實迫在眉睫的事情,」孟賢說,「農業稅涉及的問題比較複雜,我看我們可以先從商稅入手。你進城之後取消了各種陋規,商人們只負擔正稅――這稅收額度簡直可笑。我們得趕快調整稅率,開徵新稅種,不然他們習慣了低稅收,以後再推行可就不那麼和諧了。」
曾卷今天起得很晚――昨晚他幫著家裡做香蠟,忙到四更天才睡。自從髡人進了城,原本溫吞水一般的香燭生意突然好了起來,在這動盪變換的世間,城頭變幻大王旗的不安定感讓許多人乞求於神佛的保佑,趕著買了香燭去求神拜佛,回來少不得在祠堂的祖宗靈位前也燃香禱告,求列祖列宗保佑兒孫。
沾了髡人進城的光,曾卷家原本欠香料店、油蠟店的賬總算能還上一部分,曾捲去拿貨的時候老闆的臉色多少也好看了些。曾卷想要了很久的一頂新帽子,他娘也答應買了。
可是圍繞在曾卷家的烏雲並未散去。同樣因為髡人進城的關係,香料店的老闆說眼下洋船不來了,香料供應吃緊,他們用得各種香料都要漲價。
明知這只是藉口,可是曾卷家這樣的小作坊,根本沒有任何議價的能力。
曾卷的父親裡外裡一算,這個月生意好轉曾帶來的盈利,下個月進貨又得全貼進去。於是曾卷的新帽子又得延期。
「咱們這種小手藝人,真是一輩子也翻不了身。」曾卷從樓上沿著簡陋的木梯下來,看到昨晚比自己睡得都遲的父親已經在爐旁蘸蠟燭--把削皮的燈芯草一遍又一遍的蘸到融化的油蠟液中再提出來,一直到合適的粗度和長度。
這活不但累,而且整天在融化的油蠟液旁,就算冬天也只能穿一件單褂,夏天不用湊到鍋前,只要靠近那個角落就會感到一陣難耐的熱浪。爹全靠將腳浸泡在冷水中才能勉強幹活。
炎熱之外還有油脂的惡臭,做蠟燭用的蠟油,很多是牛羊的下腳油,熬製的時候散發出的惡臭即使是出生在這裡的曾卷也忍受不了。
看著爹忙碌的背影和身旁做好的蠟燭,他大約已經作了好久了――真不知道爹孃是怎麼熬過來的。
曾卷有個姐姐,嫁給了前街一家小茶居的老闆。茶居生意好,曾卷的姐姐手裡有幾個錢,就供曾卷唸書。所以曾卷打小沒受過太多的苦。然而去年姐姐難產死了,姐夫很快就續了弦,這唸書的錢自然也就沒了著落。曾卷知道現在是爹孃咬著牙在供自己唸書,想讓自己書包翻身,不說出人頭地,好歹也能過得稍稍體面舒服一些。
現在髡人一來,社學是關了門,其實就算不關門每日去苦讀時文,勤練轉承啟合又有什麼意思呢?他早就知道澳洲人是不辦科舉的。
何況曾卷也清楚,就算澳洲人沒來,憑自己那被師長批得滿頭包的時文想考中秀才是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