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人原本搬箱子弄得一身臭汗,有這些消暑解渴之物到來再也顧不得體面,各自在樹蔭、廊簷下覓了一塊地方席地而坐吃喝起來。
卓一凡是打頭的,輩分雖小,位份卻不低。院中的葡萄架下的石頭桌椅便讓給了他和幾位隊伍中主導的人士:萬里風、沙廣天、孟伯飛。
這三位都是武林中頗有分量的人物,卓一凡知道,他們肯來趟這次渾水,僅靠自己師父白石道人的威望或者「為朝廷分憂,為黎民解厄」這樣的大義名分是遠遠不夠的。
卓一凡只知道這次行動的幕後策動者是「石翁」,這位石翁到底何許人也,他一概不知。不過,能動員得起如此多得武林群英,必是一位朝野都有著極大勢力的人物。
「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靜待時機。」卓一凡說道,「此地是髡賊的腹心之地,大家不要輕舉妄動。待我先和司馬先生取得聯絡,再論其他。萬伯父--你還是當你的管家角色,雖然是關起門來自成一統,但是該有的規矩還是要做足,萬萬不可露出破綻來。若是被夥計看到告密了去,立刻就要壞了大事!自然有些同道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是,這個我省得。」萬里風點頭,「大夥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這點道理一說就明白。」
「派頭要做足了。可是也別太過了。咱們好歹也是世家大戶。不能搞出暴發戶的款來。」
幾個人都笑了笑。卓一凡又對沙、孟兩人說道:「兩位伯父依舊是護院的角色,帶著大夥把門戶看緊了,白日守門,夜間派哨。特別是師太那裡,尤其要防生人闖入――她那裡容易露餡。」
兩人臉上露出了會心一笑,到了臨高之後,師太自無繼續戴著假髮受罪的必要,但是萬一被人瞧了去,立刻就會變成一樁新聞。
「若無必要,否則不要出店門。便是院門也不要輕易出去。至於打探訊息,摸索路徑這些事情,待我和司馬見了面之後再說――他們畢竟早來了半個月。」
三人一起點頭。正說著話,忽然門上門鈴大作,眾人都是一驚,呼啦一聲都站了起來,卓一凡趕緊擺了擺手,示意萬里風去應門。
這邊院子裡的諸人趕緊將水果茶盞草草收拾躲進屋子裡去。沙、孟兩人則在廊下垂手而立。
院門一開,卻是李小六,手裡拿著厚厚一疊紙,未開口先陪笑,原來是來通知明日的報戶口之事的。
「……這是戶口紙,少爺和老太太既然要在臨高久留,照這裡的規矩是要報個臨時戶口的。這是官府的規矩,還請少爺和老太太海涵。」李小六說著請了個安,又道,「明個東門市派出所的戶籍警再來會來這裡給諸位複核登記,請諸位都在店內候著,不要出門。免得誤了公事,到時候多有不便。」
卓一凡心道這髡賊倒是口氣極大,區區一個做公得也有如此大的排場,連他們這樣的大戶人家排場的住客隨隨便便就敢叫人留在店裡「等候複核」,不知道平日裡是怎麼魚肉百姓了。心中頗有些不以為然。
果然,萬里風皺眉道:「戶口紙要填也就罷了,到此地,行此禮。只是一個小小的做公得,便要我們少爺老婦人‘候著’,這也太……」
夥計趕緊道:「管家!可不能這麼說。要說這登記戶口,若是按照首長們的規矩,是必須到派出所去登記的,我們店東少爺費了莫大的力氣,才讓他們到店裡來複核發證,已經算是開了特例了。您諸位也瞧見了,剛才那一家――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
「那女公人什麼來頭?竟然如此彪悍?」
「那位呀,是東門市派出所的治安警,名叫練霓裳。最是潑辣不過。」夥計笑嘻嘻道,「人是不錯,可是千萬別對她有了什麼‘不應’的心思。」
「這麼說真要他們家女眷去大街上拋頭露面等候排隊?」萬里風有心套他的話,便引他說下去,「無非是花幾個錢罷了。」
「難說!」夥計搖頭,「花錢是萬萬不成的。就看鄙東能不能去請派出所緩頰了。依小人來看,懸!」
「臨高的法度如此森嚴?」
「是,所以小人也提醒諸位一句:此地不比大明。千萬莫要犯了澳洲人的規矩。」
「多謝小哥了。」萬里風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流通券來,塞給他,「拿去喝個茶。」
「謝管家賞。」李小六笑著又請了個安,又殷勤問晚飯怎麼安排,要不要安排馬車或者人力車去東門市觀光?
「晚飯你照著客簿按照頭等的標準安排來就是,我們老太太吃齋,要預備素齋。至於車馬,暫時就不用了。旅途勞頓,今日都要早些歇息。晚上你且多預備些熱水來。」
「是,小的明白。」李小六笑道,「熱水的話,本店入夜便有熱水供應,擰開龍頭隨時都可以用。」
三百五十八節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