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八節 退路

當天的其他時候,卓一凡就在一群男俠女俠的驚歎聲中度過。當初他們在廣州為了防止露陷起見,沒有入住起威集團屬下的客棧,所以第一次享受澳洲式客棧的生活方式,多少有些不適應。

就說這乾淨的不敢下腳的浴室,什麼全新的,散發著木香的浴桶,在這白的閃閃發亮,有著美麗花紋的大浴缸面前簡直不值一提。顫顫巍巍的踩著凳子爬進去和優雅的一抬腳就進去完全是兩回事。更別說全新得也就罷了,只要洗過幾回,木桶縫隙裡就會有老垢,再過些日子,還會發黑髮黴,即使曬太陽刷洗也弄不乾淨。

青銅的水龍頭一扭開就是源源不斷的熱水。讓恆山派位份較低的弟子們都鬆了口氣:要不然光注滿浴桶的水,就要抬好多桶水:一撥人燒火,一撥人抬,小心翼翼的踩著板凳爬上去再把熱水倒進去。

稍微高階一些的,無非就是下面有個爐灶,可以「大煮活人」,稍微少一些倒水運水的手續罷了。

洗澡的時候,自然是長上們先洗,洗過之後再換新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就是不燒水,光用冷水都來不及挑。若是本派中人數較多的,洗澡都是排隊來,長輩洗了晚輩洗,位份低的弟子,若不是「紅人」,那就只有洗師父、師兄師姐洗下來得水了。最後倒出去的水,足夠可以用來澆地當肥料用了。

現在每個人都可以痛痛快快的洗一個澡,這對在路上奔波了多日,連臉都沒有好好洗過幾次的眾人來說已經是極大的享受了。

洗完澡回到房間,穿上店家提供的浴袍,清風徐來,為之一爽。原本住店,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大多數人都是好幾個人擠一間或者乾脆只能睡在臭烘烘的通鋪上,現在都住上了雙人間,房間舒適沒有跳蚤臭蟲,被單褥子更是乾淨得不敢坐上去,自己一路背來得被褥看上去反而顯得不怎麼幹淨。又看到《使用說明》上說這裡的臥具都是一客一換,饒是江湖兒女見多識廣也為之咂舌:別說出門在外,諸多不便,就算在本門本派裡待著,水火方便,洗被褥床單之類也只能幾個月一次。充其量就是天氣好的時候儘量多晾曬晾曬了。

他們在沒來之前已經聽說過髡賊的「豪奢」,原以為不過是黃金打痰盂,糖水刷鍋之類浪費物力的奢侈,沒想到卻是對生活質量極大提升的「豪奢」。卓一航等人都是有見識的,深知就擰開龍頭就能源源不斷的出熱水,就遠超過了一般意義上的「奢侈」。

別看各大派名氣很大,不少門派還與達官貴人有牽連,並不是鄉下的土霸王,但是居在名山大川風景如畫中的生活並非全然愜意:所謂「用水基本靠挑,吃菜基本靠種,肉食基本靠獵,燒火基本靠柴」。

雖說各門各派只要不是窮得連開山契都抵押出去了,一般都蓄養一些奴僕雜役,多少有幾家佃戶可以使喚,但是大量的繁重的日常勞動還是要分攤到門內弟子們的頭上。即使卓一凡這樣的掌門愛徒,官宦人家子弟,平日裡也要做些抄抄寫寫的工作。若論生活的舒適程度,除了少數特別有錢的門派,大多數情況下即使貴為掌門,吃穿用度也不過是中上人家的水平,至於弟子們就更差了――有錢人家出身的弟子另說。

晚間李小六用四輪餐車送來晚飯,車上全是錫制的飯盒,一人兩個,分裝著飯菜,又有兩個大鍋,裡面裝滿了湯。「老太太」和「大少爺」各有一桌酒宴,甚是考究。卓一凡自然不敢一個人吃獨食,請萬里風、沙廣天、孟伯飛一起吃喝,席上又談論了些下一步的計劃和初到臨高的觀感。

酒是臨高本地的產得朗姆酒――萬里風有心想要一瓶聞名天下的「國士無雙」,卻被告知沒貨,好在朗姆酒也夠勁,還有一股頗為奇異的香氣,算是開了個洋葷。

幾個人因為有重任在身,並不多喝,淺嘗輒止。便悄聲談論起這次的任務來了。

卓一凡雖然是此次任務的首腦,但是任務的具體內容他卻並不知曉。出發前,白石道人只關照他和司馬求道聯絡,具體要在臨高做什麼,都由司馬求道轉告。

不過,雖說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但是卓一凡等人心知肚明:來臨高,極有可能是為了暗殺或者綁架真髡的重要頭目;若是要竊取髡賊的機密那就只會派遣極少數精通竊盜之術的大盜來,不會煞費苦心的安排他們這麼多人來臨高。

「卓世兄,咱們來臨高幹什麼,不問可知。」萬里風吃了一口菜,慢悠悠的道,「總不外乎是殺人防火的買賣。只是我有些擔心,一旦動起手來,此地是髡賊的老巢,我們要逃之夭夭怕也不容易。」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行俠仗義固然不錯,但是退路亦得想好,不然一個風緊就把自己小命搭進去了,死了就是過眼雲煙,什麼虛名真利也用不上了。

卓一凡卻是胸有成竹:「萬伯父放心就是。這次行動,七爺已經為了我們安排好脫身之策。」

既然已經到了臨高,在座的也都是核心人物,有些事情亦可以一談,否則人心不穩,難免生變。

一旦他們動手,不論成功與否,髡賊勢必全城大索。臨高又是髡賊的老巢,髡賊人馬眾多,不論是逃到海邊乘船渡海,還是逃亡臨縣,都要面臨髡賊的重兵圍剿和搜捕。

逃亡海邊顯然是不可能的,瓊州海峽現在是髡賊的內湖,從東門市往博鋪的道路更是警備森嚴,想要突破千軍萬馬的攔截逃到海邊奪船而走,簡直就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