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節 夜市

卻見街上有許多穿著髡賊款式衣服的年輕女子,三五成群,拿著各種零食小吃,一邊吃著,一邊打鬧嬉笑,旁若無人。不由心中暗暗詫異:女子夜裡出遊已是驚世駭俗,身邊竟然連個男人都沒有,這成何體統?萬一遭人調戲拐騙又當如何?

再看街上,沒有男人相陪的女人卻著實不少,有的甚至是孤身一人街上行走。林銘暗暗咋舌:不用說,這裡的治安肯定是極好的了,但是女子這般狂放又算是何等的風俗?即使大宋也不見得如此吧。

「果然是海外蠻夷。」林銘暗暗慨嘆。

「讓一下,借過,借過。」身後有人一疊身的喊著,一個矮小結實的漢子拖著一輛車從他身邊擦身而過,車鈴叮噹一陣亂響,已經跑出十多丈外。

這個時間,街道上裝貨的馬車、騾車已經很少,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澳洲車」。林銘看來這就是一把圈椅蒙了布面兩側裝上輪子,前面還有兩根長長的把手讓車伕拉著,靠背上還有幾根疊起來的竹骨布面,似乎能撐起個車蓬來。車伕們穿著藍布對襟小褂,背後塗著串「大食數」,人流中把車拉得飛跑,車上的鈴鐺叮呤噹啷的響個不停。

東門市上幾乎沒有一頂轎子或者滑竿,滿街跑得都是這種「澳洲車」――本地喚作「黃包車」。其中有幾輛裝飾精美,不但車座背後有一個碩大的金色五星,車座兩側還各裝一盞不知道什麼燈,亮得耀眼。

這澳洲車的車流裡,亦有幾輛雙輪的東風馬車駕著蒙古馬傲然街上小跑而過,身披大氅的車伕卻是站車後駕車,令林銘嘖嘖稱奇。

漫步街頭,只見整個東門市夜色已深,林銘估摸著,現大約已經過了戌正,街上的熱鬧繁華依舊不減。他知道若是大明,便是夜晚熱鬧的花街柳巷,街上的行人此刻也已經很少了:來尋芳的客人若不是行院的深宅小院內聽曲宴飲,準備留宿,便已經回宅邸去了。

正想著,忽然見前面的十字路口的街邊空地上,停著一輛四輪馬車,兩匹戴著眼罩的蒙古馬矗立路燈下,吃著胸袋裡的料豆。這馬車的車廂甚大,裝飾也很奇特:兩頭塗成黑色,中間卻是白色。車體上還塗著兩個黑色的宋體大字:「警察」。車頭亦有兩盞燈,燈罩是一盞紅,一盞藍。一個頭戴斗笠身穿黑布對襟小褂,束著腰帶的澳洲「做公的」站踏腳板上四處觀望,車廂的頂部卻露出另外一個「澳洲差人」上半個身子,只見他手持一個望遠鏡,不時拿起來朝著遠處望一望。

林銘順著車頂上望遠鏡的指向望去,卻見不遠處有一座高高的塔樓,足足有四五層樓那麼高。腳下街道燈火通明,這塔樓上卻沒有半點燈火,顯得黑黝黝的,十分神秘。林銘再定睛看去,卻見其頂部有燈光明滅,長長短短。

他看了片刻,大致已經明白,燈光的長短明滅是傳遞訊號。這塔樓之上必然有澳洲人的五城兵馬司的官兒,那裡指揮差人維持秩序,控制街道。

「髡賊倒真有辦法!」林銘正張望,忽然耳畔飄來斷斷續續一句話:「……有人……拒捕……立刻增援……」

林銘身子一顫,這是女人的聲音!而且,這聲音正是他魂牽夢縈數年的小姨子李永薰的!

他趕緊轉過身子望過去,只見馬車已經啟動,有人車上搖動鈴鐺,隨著急促的鈴鐺聲,街上的行人車輛紛紛避讓。

林銘緊走幾步,正要追過去看個究竟,只見街上又跑來七八個戴斗笠穿黑衣的「警察」,有的手持短棍,有的拿著鳥銃紛紛朝著馬車行駛的方向跑去。

看這架勢,此地必然是出了大案。林銘頓時改變了主意,這時候很可能會「全城大」,自己貿然跟過去,搞不好會被扣留盤問,自己雖然全套證件齊全,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要和髡賊的官府直接打上交道,免得露出破綻。(未完待續)第三百一十八節夜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