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節 夜市

林銘回到店裡,找到錢掌櫃告了個假,說要出去逛逛。

既然臨高夜間不宵禁,不如晚上出去轉轉,摸下道路走向,再打探下訊息。

「你要出去不用告假。咱們這裡鋪子打樣之後可以隨意出門,只要記得大鐘敲十下之前得回來。不然還得讓門房給你留門……」錢掌櫃關照著,從抽屜裡取出一封手摺,「你初到臨高,道路不熟,這是咱們鋪子裡印得東門市的地圖,雖然不甚詳細,大致路徑也都明瞭。你帶著。」

「謝掌櫃。」林銘大喜,原本他就打算這幾天自己先去「踩盤子」探探路,沒想到居然有現成的地圖!當下接過來拉開一看暗暗稱好,這地圖繪製很是精緻,道路商鋪都用極細得字型標記得清清楚楚,看上去一目瞭然。

這摺子地圖雖然是海興號出資印得,天地頭都有海興號的字樣,店鋪位置還用黑圈特意標出。實際地圖用得卻是《東門市交通旅遊圖》的公版,真正出自遠端勘探辦公室之手。只不過因為是民用地圖的關係,將一些重要的部門、設施和道路都抹去了。

即使這樣,這地圖的詳程度也是當世少有了。林銘將地圖藏懷中,徑自出了店鋪。

林銘出門前仔細考量了一番,按照一般打聽訊息的做法,先找個熱鬧的地方「聽舌漏」――茶館、酒樓,都是四方人士雲集嚼舌頭擺龍門陣的好去處,那裡說不定能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不過他對這個法子並不是太有把握,因為李永薰被抓去臨高已經快二年多了,對這裡的人來說早就沒了鮮感。未必有人會提及此事。但是他現別無他法,只能碰碰運氣再說。

而且他聽說過有些真髡也喜歡出入市井消遣,如果能伺機接近,設法結交的話,可能會得到有用的訊息。甚至提供行動的便利。萬一真得無法營救,設法綁架一名真髡迫使對方交換也是個可行的法子。

他原本還想找人打聽下哪條街道為熱鬧,東門市又有哪些出名的酒樓茶社。現有地圖手――草草一看,上面對各種場所都有詳細標註,連這番打聽的功夫都省卻了,不覺心中暗喜。

林銘出得門來。按著王家兄妹的所指的路線一路走了過去,他準備看看王錦春所謂的繁榮夜景到底是何摸樣。才轉了一個彎,就發現遠處的燈火是加明亮,雖然還隔著幾個巷子但耳中已經傳來了一陣陣的喧鬧聲,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這裡的道路很是好認――東門市的街道房屋都是白地上起造的。沒有迷宮一般的老城區,因而大街小巷都如棋盤一般橫平豎直,四四方方,除了少數幹道有專門的街名之外,支路小巷都用「經幾緯幾」這樣的編號,一望可知。路口巷尾另有指路牌,十分方便。

林銘一路行來,卻見街道上的人愈來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髡賊裝束的,也有留著大明衣冠的。有人行色匆匆。亦有閒庭信步的。林銘看得出這些人雖然穿著打扮各有貴賤,並沒有鶉衣百結極窮苦之人,面容氣色亦好,顯然這裡普通百姓的日子很是過得。

走過半條街卻見前面矗立著一座三間四柱石頭牌坊――林銘暗暗詫異,這東門市是髡賊來了才建起來的,原本只是文瀾江畔的荒地而已。沒有村落市鎮,哪來得牌坊?不會有貞節牌坊或者科名牌坊之類。走進一看才知原來是建得。上面的門額鑲嵌著三個宋體大字「東門市」。

走過牌坊,街邊的攤位小販驟然多了起來。一個脖子上用布條子掛著個大方盒子的半大小子大聲叫賣著:「香菸澳火桂花糖咯!」。又有幾個小娃娃抱著一摞紙叫賣:「的《船頭紙》!廣州上海馬尼拉,今日到岸價啦!」一會又聽一個站裝著個方盒子手推車旁的漢子叫:「拉澳片拉澳片啦,近東京熱啦!全是你沒看過的番啊!」、「鮮出爐的章魚燒啊,不吃你就不算來過臨高!」、「臨高粉!正宗的臨高粉!」、「大肉包,大肉包,皮白肉多,一咬一兜油!」

至於那些街邊固定攤位的攤販和店鋪門面就是目不暇接了,這裡的商鋪卻不打烊,家家燈火通明,照得街道猶如白晝一般。各種商品貨物琳琅滿目,有的乾脆還店門口支起攤子擺上貨物叫賣。

林銘只覺得雙眼不夠看,原本他覺得廣州已經夠是天下少有的天下奇珍異貨彙集之所,沒想到和這裡相比簡直連個零頭都比不上。光路邊攤位上賣得各式食物小吃就有許多他沒見過的,只覺得香氣撲鼻,惹得他不時咽口水――因為囊中羞澀,又不知道下面還會有什麼花銷,一分錢也不敢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