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節 林百戶

「是,多謝老爺。」

林銘作了一揖,趕緊跟著劉管事回艙。劉管事吩咐人給他拿一套全的藍布褲褂來,說道:「後生仔,你晚上就到這艙裡歇息,陪我這老人家說說話,下個棋。現,你換好衣服就陪我下貨艙盤貨去。」

林銘滿臉堆笑,連連稱是。這次算是他孤注一擲的行動了。自從三年前小姨子澳門失蹤,他花了很大的力氣,動用了自己廣東的幾乎全部人脈,竭力想把李永薰營救回來。

但是臨高這地方已然成了髡賊的鐵桶,而且澳洲人行事作風和大明完全不同,林銘的人脈幾乎全都派不上用處――簡直就是水潑不進,而且多數人一聽說這事情牽扯到髡賊,不管多有「本事」,全都避之不及。澳洲人自從火燒五羊驛之後,廣州周邊的勢力一日大過一日。誰也不願意為個錦衣衛百戶去和澳洲人作對。他花了許多力氣,倒是集了不少髡賊的資料,但是小姨子到底哪裡,依然毫無訊息。

這幾年他食不甘味,日子過得很是無趣:老婆對自己一點好臉色也沒有――這也難怪,老婆的孃家親戚他這裡丟了孩子,不打上門來鬧騰就已經很客氣了。也幸虧李永薰是自個離家出走跑到廣東來得,主要責任不他,否則林銘真是投海尋死的心都有了。

李永薰是他手上失蹤的,這責任他還是得負起來。經過幾年徒勞的打探,林銘終於下定決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髡賊的大本營臨高,小姨子十之八九就臨高,自己只有親自去一趟臨高,混到澳洲人中去,才能得到李永薰的下落。不管是死是活,總得有個交代給自家老婆。

李永薰不過是個孩子,髡賊殺了她大約是不至於的,不過落入髡賊之手,下場不問可知。每每想到這裡,林銘總是暗呼可惜,這朵嬌豔的花兒竟然便宜了髡賊――早知道自己先下手為強了。若真能將她營救出來,女孩子即非完璧,再找婆家大約也辦不到了,自家乾脆收家中和夫人相伴也無不可……林銘這番心思自然不能和夫人說,不過他要去臨高營救李永薰的主意林夫人倒是很贊成,因為這件事,她如今連回南京歸寧都不敢去了。而且孃家那邊每次來書信,都要問起芊芊的下落,弄得她無言以對。

「長藤不如短疼,與其這麼不明不白的耗著,到處尋人打聽,不如親自去一趟來得妥當!」林夫人亦是錦衣衛武官家庭出身,是爽利,「果然能尋到她的下落,總能設法相救。若她真得命薄,也總算有個下落。大不了咱們替她給五姨家二老孝!」

「夫人說得是――」林銘連連點頭。

「只是你自己亦得小心從事。聽聞髡賊亦有廠衛……」

「大宋叫皇城司……」

「不管他們叫什麼吧,聽說髡賊精於此道,四處都是耳目,一言一行都有人窺探,夫君要時刻小心。」

「我省得。娘子你放心。」

「我如何能放心。」林夫人眼中滾下淚來,「已經丟了個妹妹,你可別把自個給丟了!這一家子大大小小可都靠著你呢!」

「你放心就是,我知道輕重。」

他家中「五福捧壽」,林夫人固然是「深明大義」,四個小妾卻不樂意――說到底這李永薰的死活和她們沒有多大關係,夫君要去冒生死之險,她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的。少不得一番哭鬧,幸而林夫人平日家中治家有方得法,連訓誡帶解勸,總算把人都給說服了。

安頓了家中的諸事,林銘就要考慮如何去臨高了。

從佛山去臨高那是再容易不過,從佛山去廣州,到天字碼頭的大波航運代理處買一張船票,多二三天功夫就能坐上去臨高的船了。有錢的,自然有鋪陳精潔的客艙,沒錢的,貨船的統艙裡也還算乾淨。

林銘卻不打算這麼去臨高,他早就去過臨高的人中間打聽過,外人進出臨高都要受嚴格的盤查。他本人擅緝捕,且不說他廣州熟人太多,光自己這副不商不儒的摸樣只要博鋪碼頭一露面,就會被髡賊的廠衛番子盯上。

要當探子,首先就得藏頭藏尾,和一般百姓彷彿才不引人注目。只是自己當了二十多年的錦衣衛,言談舉止都會有「官派」,不用說話就會露餡。考慮再三,林銘決定來個迂迴行動。具體來說,就是不從廣州出發,而是換個地方去。

他決定先去高雄――高雄是髡賊開得海外地盤,聽聞那裡五洋雜處,自己過去很容易隱匿身份,再從高雄搭船去臨高。這樣不但可以把自己的行蹤隱匿起來,還能順路打探髡賊高雄的情況。自從髡賊擊敗鄭芝龍,橫掃漳州灣之後,朝野對這股勢力的關注也多了起來。林銘估計著,不用三五年,朝廷勢必會和髡賊再次大戰一場,自家集的髡賊情報,到時候就是升官發財的好東西。

盤算已定,林銘也真能下功夫:裝扮成落魄書生,只帶少許銀兩一個人悄悄的到了廣州,上了一條去高雄的商船當了個夥計,專門記賬幫辦文書。他船上十分賣力,管時時暈船,而且也不是艙面水手,卻心竭力,什麼活都肯幫忙搭手,很受綱首的器重。(未完待續)第三百零九節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