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中的元老們卻對此不感興趣――倒不是嫌棄她年齡大,按照舊時空標準,三十五六歲的女子自以為是小姑娘的也比比皆是,而是這相貌是在太平庸了些。圓臉小眼闊額,就這姿色還比不上在湖邊賣花的農家少女呢。
眉娘見過禮,一邊口中敷衍一邊指揮船上的婢女,擺出果盤茶水來。
果盤是倭漆剔紅十六攢盤,這東西在舊時空拍賣價格可過百萬,在本時空也不是便宜物件,周洞天、許可、梅林等人看不出其中的門道,他趙引弓過去可是經常涉獵收藏界――儘管他的收藏不起任何稍有價值的古董,但是正如很多沒有汽車卻對汽車如數家珍的愛好者一樣,他對古董玩器的瞭解卻頗深。一上船就看出這條畫舫上的各種擺設器具都是上好的精品,絕非一般的樣子貨。難怪這一天的冶遊不算賞錢也得花上四十兩銀子了。
盤子裡盛放著各式乾鮮果品、瓜子小食。有他們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看上去很是精緻。
眉娘十分殷勤,一會又親自送上了四盞茶,一色的青花釉裡紅牡丹纏枝紋蓋碗茶盞,趙引弓輕輕一嗅,竟然是一股極熟悉的想起――這是上好的龍井茶,茶盞中的嫩葉舒展著載沉載浮,正是龍井的明前茶。
「眉娘點得好茶。」趙引弓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讚歎道,「這龍井裡怎麼竟比別家的更有一番軟新?這葉面裡頭也絕無冬雪痕跡,不知有何妙法?」
眉娘笑道:「老爺這‘軟新’二字用得絕妙,恰好就和那‘硬新’二字作了對。茶樹經了一冬熬煎,難免皮硬麵枯,初綻新芽只把那陳味頂了出來,自然硬新。非若棄了那經了冬日的芽頭,專收那春日裡新萌的,才是正宗。少則少矣,精則精矣,妙則妙矣。」
除了趙引弓之外,其他元老對茶水之類基本上是一竅不通。聽著趙引弓和這半老徐娘說著什麼「軟」「硬」得,一個個茫然不知,索然無味。
眉娘見場面有些冷,趕緊朝著船上的婢女使了一個眼色。不多片刻,屏風後面傳來裙裾擺動的細碎聲響,眾人覺得眼前彷彿一亮:眼前的女子十六七歲的摸樣,身材按照本時空的標準堪稱高挑――大約在1.6米上下。因為天氣炎熱,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桃紅女衣,下襯月白羅裙,腦後鬆鬆地綰了一個倭墜髻,鵝蛋臉,丹鳳眼,鼻樑微塌,小嘴櫻唇,顯得珠圓玉潤,手中拿著一柄綠紗襯金滾邊的白葵扇,姍姍地走了出來。
女子的長相與眉娘彷彿,大約是母女的關係。她用脂粉勻過臉,描過眉,連頭上的飾物也經過精心的選換,所以顯得格外新鮮嬌豔,容光照人。趙引弓從蔡實口中知道,這少年女子便是杭州城裡頗為出名的媚顏兒。
論身價當然還算不上第一流的,但是在西湖上的花船上,卻是榜眼探花一流的人物了。
「女兒,見過各位相公。」眉娘招呼道。
「媚顏兒見過諸位相公。」婦人已經把雙袖交疊在腰間,盈盈地行下禮去。
周洞天、許可等人對土著女子興趣不大,按照舊時空的審美趣味,她最多也就是中人之姿――更別說一雙在裙下時隱時現的小腳了。讓人一看就起雞皮疙瘩。
趙引弓笑道:「我們竟不要緊,你好生的伺候這位梅老爺。」
「梅老爺來到奴家的船上,奴家竟坐不知,還望老爺饒恕失迎怠慢之罪!」媚顏兒輕啟朱唇首先表示歉意。作為訓練有素的姐兒,她說起話來總是又軟又慢,使人聽著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
「嗯,啊,哦,」梅林嗯嗯啊啊了十多秒,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坐吧。」
媚顏兒一笑:「謝老爺賞坐。」當即在梅林身旁側後坐下,已然取了果盤裡的松子,用手剝了,吹去衣,一顆顆的放在手絹上,用手託著送到梅林面前請他用。
別看梅林天天嚷著要欣賞名妓,玩「大明範兒」,這活色生香的大明名妓真正的坐到自己身邊,吹氣如麝,一股又一股的脂粉的香氣吹拂而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不知道該上怎麼個調調?是先來吟哦一首「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來顯一顯自己的「王八之氣」還是高歌一曲《甜蜜蜜》來表達自己的「文藝範兒」?再不然談談民主自由和人權,或者男女平等之類。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媚顏兒見這梅老爺是膚色黝黑,體格魁梧,手腳也不像是讀書人那般柔軟,到似是廝殺的武夫一般。心中便已經厭了三分。再看這船上的其他幾位老爺,除了趙引弓之外,雖然穿著華麗,像個老爺,但是舉止卻顯得很不適應這衣服的摸樣。而且膚色黝黑,粗手大腳,完全不似一般的有錢老爺。倒像是鄉下的土財主。
但是這夥人的排場又不小,特別是船頭露臺上的幾個人,顯然是身懷武藝的護院。這使得她愈發感到這幾個人來路不正,心中起疑,言辭上便愈發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