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就嫁給二銀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說她還小,不著急。」符不二胸有成竹說,「嫁給二銀省一筆彩禮錢,她將來必是個能幹人。至於一金,我覺得小富這孩子不錯。日後肯定會有發達。現在攀上了親,以後虧不了。」
夫妻倆人合計了半宿才睡。第二天,符富起了個早,槓著鋤頭和大家一起下地去了,昨天酒席上符不二和他老婆的態度讓他覺得娶老婆的事情有門。雖然他現在和符家已經沒有關聯了,但是未來很可能就是女婿和丈人。符富當然要著力氣表現一番。
符不二雖然平日裡還有點窩窩囊囊的,但是幹活是一把好手。出門前先把活計給分派了,每個人都有具體的活,挖溝的,打場的,積肥的,起豬圈的,放羊的,種園子地的……井井有條。
符不二家雖然人手比較多,但是地也多,又要搞副業。勞動力不寬裕。最近短工長工的工錢暴漲,人手不好找,他僱得到的人也少了。符不二從天地會賣給他的打穀機和揚穀風車之類農業裝置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得了啟發――既然用人力不經濟,就多用機器。秋收的時候便用銀行貸款添了一頭牛,從天地會商店裡買了農具廠出品的小型牽引式收割機和播種機。兩頭牛牽引農業機械進行畜力化作業,使得符不二家的地第一個完成了收割和播種。
其他農戶還在忙著打穀和種綠肥、冬小麥的時候,符不二家已經在開始修水利、積肥和搞副業了。
符不二也有心拉攏符富,和他一起幹活起溝――美洋村的農田水利是修了不久,這裡的農田水利標準沒有農業部門直轄的田莊那麼高標準高投入,設施要原始的多,溝渠還沒有經過硬化,經過一個夏季的使用,特別是經過了雨季,溝渠裡淤積的很厲害。總渠支渠由村裡統一派工清淤,至於灌排溝裡的淤泥根據誰受益誰保養的原則,由各家自行清理。這樣即可以維護水利設施,也能用溝裡的淤泥作為積肥原料。
烏黑髮臭的淤泥被一鍬一鍬的剷出來,甩到岸上的筐裡。不時的,還能從淤泥裡挖到活蹦亂跳的泥鰍,每到這時候,符富就拿捏住泥鰍的腮,用柳條穿了掛在一邊,被剷斷成了幾截的泥鰍,也一一撿起了丟在一個小筐子裡――回去一樣吃。過去這是他們難得的打牙祭的機會。即使現在他也沒改掉這個習慣。
符富只穿著一件土布對襟小褂子――陸軍在冬季發一件棉布內衣,符富不捨得穿――脖子上掛著印著「保家衛國」字樣的陸軍標準毛巾,黝黑的肌肉上的汗珠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符不二想女兒給了自己絕對不吃虧――這好勞力哪裡找去?看他暫時停下來吸了口氣,當下笑眯眯的拿起一個竹筒水壺給符富。
符富喝了一大口水,用毛巾擦了擦汗。滿足的喘了口氣,幹農活給他一種暢快淋漓的歡愉感。符不二說:「先歇會!這溝長著呢。一口氣幹不完!」
符富抹了抹嘴,回到溝幫上,佔滿了泥巴的腳在溝邊的枯草上蹭了蹭,一屁股坐下。
「老爺,家裡的地又添了不少嘛。」
「是啊是啊,都是託了首長的福。地是添了不少,不過裡面有一大部分算是公地,是吳首長佃給我種得。收了地分成。收成好,他們也多佔。」符不二說著拿出了煙,符富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火柴,給他點著了。
符不二高興的眯縫著眼睛吐出來一口菸圈。「天地會的萬首長,可神得一個人物。種地的道道多,我們這裡所有莊稼人加起了都抵不過他的一個腳趾頭。」他口中誇著萬里輝,實際心裡得意自己當初的遠見,要不是搶先加入了天地會,怎麼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符不二看得明白:澳洲人喜歡立「標兵」,他們搞得事,你第一個跳出來附和總有很大的好處,後面跟進的就差得遠了。
「還不是符老爺您看得遠。」符富恭維了一下。
這下撓到了符不二的癢處,樂得他張嘴直笑。他指點著:
「你看這地,東面到土丘,西面到小樹林子,北面到那道溝……」他炫耀著自己的家產。
「老爺的地怎麼變得這麼規整了?都是新買得?」符富忽然發現了什麼,「西邊那塊原先不是荒地麼?」
「不過這一片全是我自己的。我把原先各處零星的地都給賣了,得了錢都圍著這塊地周圍買。儘量把地都攢成一大塊,又在這塊地旁邊買了些荒地,都給開了出來連成一片……」
「開荒地?」符富有點吃驚了。這塊地是原先是符家最大的一塊地,原本就有符不二帶著家裡人一分一分的開荒開出來的。開荒地很不容易,不但要消耗大量的勞動力,而且荒地的對肥料的需求很大,沒有肥料,好不容易開出來的地是不會有多少收成的。
「天地會有開荒隊,他們有專門的大機器,十幾頭牛拉得,三四天功夫就把地開好平整完了。肥料也是天地會供得,都是一包包的運來的……」想到這裡符不二有點擔心自己的貸款問題了,僱傭天地會的機耕隊和肥料用得都是銀行貸款。
這種機器符富在支農的時候見到過,全是鐵得,尺寸更是大得驚人,換上不同的部件就可以用來做各種農活,犁地、耙地、耕地、播種、收割……簡直是無所不能,就是地塊要足夠大才能用――所以迄今為止只在首長們自己的農莊裡使用。本地的土著,就算是大地主也很少有這麼大的成片土地。
想不到符老爺居然就弄了這麼塊大地!符富想,不用說老爺是想以後多用澳洲大農具幹活了――省人省力。
「老爺以後是想多用澳洲機器幹活吧。」
「萬首長說了,機器幹活才是方向,人幹活太慢。」符不二說,「叫……效率?對,就叫效率。他說我們這裡效率太低。」
符不二把零散的地方集中到一塊的做法一開始並不是為了使用機械,而是在和萬里輝的聊天中受到了啟發――他已經很多次在和首長們的聊天中獲得啟示了。事實證明,首長們總是遠見卓識的。
萬里輝在聊天的時候談到勞動效率問題。他認為目前東村的勞動效率不如西村。因為西村的新移民的土地是統一分配的,每戶人家的土地都在一起,東村的農戶很少有自家的土地在一起的,許多人家都是東一塊西一塊的,不管是自耕農、地主、佃戶還是替人幹活的長工短工,每天往來在田地之間就要花很多時間,累計起來是很大的消耗。
大面積的土地集中耕種還有很大的其他好處,比如農田水利建設就很容易安排佈局。支離破碎的小塊土地牽扯到每家每戶的具體利益,很難形成全村的共識。美洋村能夠完成基礎建設,很大程度上符不二的快速發家做了表率作用――大家都信天地會的話,才使得農田水利得以相對順利推進。
「首長們不管什麼,都喜歡大!」符富說著笑了笑,符不二也笑了笑。
符不二抽了幾口煙,才慢悠悠的說道:「小富啊,你到我家裡有十幾年了。雖然你不是我兒子,到底我也算養活了你十幾年,」他抽了一口煙,好像在著摸下面的話怎麼說,「你的心思,我全明白。」
符富面色一紅:「符老爺你明白就好。」
「這事呢,我是答應了。」他阻止了喜形於色的符富,「一金可以許給你,不過呢,你現在還在當兵,也沒法成親。你當兵住得是群房,每天要操練,說不定還要出去見仗。一金是個女孩子,總不能跟你到兵營去。」
「是。我也想著什麼時候能退伍……」
「退伍做什麼?!」符不二趕緊打斷了他,「退伍回來做什麼,難道當個種地的老百姓?你在隊伍裡幹得好好的,要有個上進心……」
符富不笨,很快就明白符不二是要他當上了軍官才能成親。當下道:「符老爺,這個您放心好了。我過年就要進教導隊,當下士。我瞧著當軍官的那些人,也不過就跟著首長們打過幾次仗。等再打一仗,我也就成軍官了。」
符不二很滿意他的態度,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你還年輕。一金也不算大。緩個幾年,等你肩膀上扛著牌子再成婚,不比現在更體面些?」
「老爺說得是。」這番話激起符富建功立業的志氣來,他點點頭,「我一定當上了軍官再來風風光光的娶一金!」
「你放心好了。等你們成親的時候,我虧待不了你們的。」符不二說。
「謝謝爹……」
「呵呵呵,」符不二得意的笑了起來,「叫爹早了點,你在家裡隨便叫,出門可別混叫,……」他一揮手,「繼續幹活吧。」
二百二十一節窮人
更新時間:2011-10-269:14:43本章字數:3708
符富哎了一聲,跳下溝去,揮舞起鏟子勁頭十足的幹了起來。符不二把抽得幾乎要燒到嘴唇的菸屁股吐掉,也跟著下到了溝裡。今天這番話他昨晚想了半宿:符富想娶一金當然不錯,但是為此就退伍回來不過是給家裡添個勞動力,反而要吃自己用自己――再說自己是兒子的,遲早要給一金分家。不如讓他在隊伍裡混出個名堂來,到時候就不用自家破費了,而且有個當軍官的女婿,在鄉里就更吃得開了。
萬一符富沒當上軍官,他自然也不用兌現諾言。要是符富打仗死了――聽萬首長話裡的意思最近還有幾次大仗惡仗要打――一金也不至於當寡婦。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南陲小縣,沒什麼守節的概念,但是大姑娘和再醮的寡婦的身價是不一樣的。
符富哪裡知道「丈人」的如意算盤,覺得自己的要求實現了,渾身上下勁頭百倍,愈發賣力。言談中,符不二也吐露了不少煩心的事情,最大的煩心事就是這個村長做得有點半吊子。美洋村的東西兩村彼此不對付,他的話在西村幾乎沒什麼效力,只有首長交代下來的事情,西村的村民才照辦。不象在東村那麼一呼百應。
「總算民兵隊長還是明白事理的人,不然真對著幹,這村子可就沒太平日子了。」
美洋村的民兵隊隊長是西村的外來戶,是個退伍軍人,在澄邁戰役中了一箭,傷到了筋骨,雖然走路無礙,但是不能再長途負重走路跑步,就按照因傷退伍的政策落戶到美洋村來當了個民兵隊長了。他的家就在西村。因為也是村幹部的一員,他和符不二的交集比較多一些。
符富說:「我看,您還是去縣裡開會的時候把這事情和首長們說一說,看看他們有什麼說法――首長們的主意多得很,說不定就給你解決了。現在憋著,萬一將來鬧出事情來怎麼辦?」
符不二說:「這倒是。趕明開會的時候一定要說說這外來戶的事……」
正說著話,只見符二銀心急火燎的趕了過來:「快!姜五要跑了!」說完這話轉頭就跑。
符不二一聽立馬丟了鋤頭,三下兩下就爬上了溝岸。把掛在樹枝上的衣服一取,扭頭說了聲:「我有事去看看!」
符富見家主老爺如此的急促,連脫在溝邊的草鞋都沒穿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急事。他現在以「準女婿」自居,對符家的事情大為上心,趕緊也爬了上來,穿好草鞋。一路跟隨了過去。
趕到村口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一堆人了,不少人顯然還是從田裡過來看熱鬧的,有人手裡還拿著農具。人圈子裡吵吵嚷嚷的,只聽見符不二娘子的叫罵聲在所有人的聲音之上。
符富好奇的從擠擠挨挨的人群中擠過去,見人群中間正是姜五。符富知道姜五這人,他家裡沒有地,夫妻倆人佃了幾畝符不二家的園子地,平日還給人做短工。是村裡最窮的戶頭之一。
一個包裹丟在地上,已經散開了,露出幾件破衣爛衫,幾塊紅薯乾和兩雙草鞋。旁邊還有一個包裹。一頂幹活的時候戴得破草帽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爛。
一個小個子女人跪在地上哭著求饒,一樣的破衣爛衫,披頭散髮的模樣。
符不二已經揪住了姜五,姜五是個小個子,又經常飽一頓餓一頓的,哪裡是天天吃得飽,又幹力氣活的符不二的對手。符家娘子頭髮散亂,袖子也給撕破了一塊。顯然在符不二抵達前已經和姜五和他老婆幹了一架。
符不二揪著姜五的胸襟,連著給了姜五幾下老拳,打得他脖子直往下面縮,乾脆蹲到了地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姜五!你小子真不知好歹!」符不二喘著粗氣,數落著,「你和你老婆二個大活人,不缺手不少腳的,拿了天地會養二隻雞,連四十隻蛋都繳不出來!最後弄得連雞都沒了!這次養羊放貸,天地會是不肯的,我給你作保才貸給你得!好,沒幾天又說羊丟了――你倒想一走了之,叫我怎麼向天地會交代?!」
當然,這裡面是有符不二的私利的。羊的貸款他是做了保人的,姜五跑了符不二就得本息全額賠償,其次姜五佃種著符不二的幾畝園子地,符不二當初以為他作保貸款為要挾,逼迫姜五接受了苛刻的分成條件。現在這麼好的一個廉價勞動力跑了,再佃出去可就沒這麼大的好處了。
姜五蔫在地上,也不敢言聲。周圍的人也有勸解的,也有看笑話的。這姜五的連續二次向天地會貸款都落得這麼個結果是很離奇的。特別是蛋雞貸款,幾乎就沒人做賠過。繳回20只蛋就算還本,雞蛋全部包銷,還廉價提供能增加下蛋數量的飼料,等雞不能下蛋了還回購,這種事情簡直就和天地會白送錢給人差不多。
至於養羊也沒什麼難處,每天打些草,白天出門的時候讓家裡的孩子老人去放放。家裡缺人手的,乾脆下地的時候直接帶到田邊,啃些田埂上的野草也行。老百姓雖然多疑卻不是笨蛋,一年多下來當然知道天地會是真心幫他們搞生產增加收入。所以多數人對姜五這樣的「失敗者」很少有同情:條件這麼好還給搞砸了。
而且他二次搞砸貸款,天地會也沒把他抓起來拷打或者直接抓走他的老婆去賣掉――要在過去,債主這麼幹是天經地義的,誰也不能說不是。而天地會只是限他六個月內清貸款本息,否則就要在法院起訴他。
「符老爺,你老就高抬貴手吧……」姜五的老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再這麼下去就還不清天地會的債了,只好出去做工……」
「胡說!你們一走了之,天地會的首長們上哪裡去找你們?還還什麼債?你們就是居心不良!」符不二呵斥著。
姜五爭辯道:「符老爺,您明鑑!如今我們就佃著您家的幾畝園子地,每天沒日沒夜的幹,可交了租子連吃飽飯都難……更沒錢還天地會的債了……」
符不二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正要發作,符家娘子跳了起來:「好啊,你們兩個狗男女!這麼說佃給你們種是我們的不是了?!當初不知道是哪個沒良心的求著要我們家老爺作保的?天哪……」說著她一屁股坐地上哭嚎起來。場面愈發熱鬧起來。
正在嘈雜間,駐在警也擠了進來:
「別看了,別看了,」他一面讓大家散開,「該下地的下地去,該回家的回家別一個個都堵在這裡!」在他的驅趕下,人散了一些。不過依然有許多人在看熱鬧。
符不二見駐在警來了,覺得不便再吵鬧,只是沉著臉:「你們不願意佃我的地,沒事!不過也不能這麼一走了之!先把前面的賬先清了再說!」
駐在警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命令姜五夫妻先回去,不準擅自離開村子。根據最新的戶籍管理規定:姜五夫妻要長時間離開本村戶籍所在地去其他地方務工,必須事先在村裡登記去向和目的,再領取證明。
他們欠了天地會的貸款,原本就屬於「重點人群」。現在居然想溜走。駐在警想要跑了自己的「重點人群」監控報表上就很難看了。不由得一路厲聲呵斥著把姜五夫妻趕回家去。
符富一直在旁邊,但是沒吭聲。類似的事情他見得多了。符不二的發家歷史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靠放小額的高利貸。靠著這個他奪佔了村裡許多人家的土地,逼得人家逃亡的也有過。符富當初還跟著符不二去拆逃亡人家房子的木料茅草,好多少回收些利息。
不過符不二看到天地會在放小額農業貸款之後就不再自己搞借貸了――借貸條件上他遠遠沒澳洲人優越。何況當了村長之後他多少要顧忌點村裡的人望問題。重利盤剝這種名聲總歸是很不好聽的。
他正在觀望,忽然看到人群裡符一壯的身影一閃而過。符富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當初被送到博鋪當兵的時候,這符一壯一路上不但用大刀威脅他們,還不時的打罵,只給他們吃紅薯,他因為腹瀉不止在路邊蹲著拉屎來不及起來,符一壯等得不耐煩,一腳把他整個人都踹倒在屎尿裡……他想到這裡,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因為腹瀉死在半道上少年……符富頓時惡向膽邊生,悄悄的跟了上去。
符富昨晚吃飯的時候就知道符有三家在去年徵秋賦,丈田畝的時候栽了跟頭,土地大多全給沒收了,二壯三壯去城裡當了工人,就剩下一壯和符有三了。符有三成了個半瘋子,也沒人理他。一壯就守著五十畝地過日子,往日符有三家的氣焰全沒了。符不二家,上上下下都覺得揚眉吐氣。
二百二十二節破壞軍婚罪
更新時間:2011-10-278:36:20本章字數:3714
符富悄悄的跟在符一壯後面,準備到無人處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來報當年被他一路凌虐之仇。忽然他想到自己的頭髮太顯眼了,一看就知道是給首長們當差的,便乘著街上無人之際,把破草帽撿起來戴著,悄悄的跟了上去。
符一壯那裡知道有人要和他算賬,扛著鋤頭在前面走著。符富半道上撿了一根木棍,不露聲色的跟在後面――他在部隊學過一點偵查戰術――乘著符一壯走到灌溉渠旁,四周又有樹木遮擋無人之際,出其不意的從後面猛得撲了過來,掄起棍子就一悶棍結結實實的砸在符一壯的背上,立刻就把他打了個馬趴。
符一壯壓根沒想到有人會襲擊自己,倒在地上還來不及叫喊,身上又結結實實的捱了七八棍子,不由得直喊「好漢饒命!」,卻毫無作用,對方默不作聲的一連串的棍棒亂下,打得他連聲慘叫,手腳並用的爬著就要逃走,符富往他腿上猛踹一腳,符一壯大叫一聲,滾進了已經排幹了水的灌溉渠裡,陷在淤泥裡動彈不得。
符富看著符一壯在泥漿裡打滾哀叫,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乘著還沒有人過來,趕緊溜走了――要給人發現上報到政治處就成大事了,毆打老百姓這種事情,屬於嚴重違紀。
符一壯不明不白的捱了一頓揍,好不容易才從淤泥裡脫身,央求人扶著才能回去。村裡人看熱鬧的居多,對到底是什麼人打他卻沒人在意――符有三家當年是村裡的首富,和村民的過節也有了不少。
許可從美洋村回來到法學俱樂部,當下張羅著開庭的事情。因為此案要充分的「講政治」,所以小小的案子成了元老院的關注目標。不光是軍隊系統,其他各個系統也分別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法學會經過充分的瞭解元老們的意見之後,認為這個案子符合《大明律》的定罪標準,但是在罪名上,大家一致認為應該引入「破壞軍婚」的罪名,而不是「通姦」。
「一定要以破壞軍婚為罪名來進行起訴,而不是‘通姦罪’,」董時葉作為東門市簡易法庭的庭長強調這一點,「倫理入罪是不符合法學發展的方向的。通過這次審判,我們要向百姓們灌輸一種新得法理概念。」
破壞軍婚這個對百姓們來說是全新的概念――古代軍人社會地位極低,「保護軍婚」這個概念一齣,對提高軍人社會地位有極大的作用。
有人提出了法律的追溯問題,「破壞軍婚」是《婚姻法》的法條,《婚姻法》還沒有公佈――就算現在公佈,案子發生在法律公佈之前。如果按照穿越者的婚姻法來起訴,那麼就等於是說穿越者的法有溯及力,法學俱樂部再抄法條的時候就亂了。
審理的是破壞軍婚案件,如果這件案子要有審判權的話,按照從舊從輕的原則,只能按照大明律通姦罪名來起訴。判決最多就是按照《大明律》,「杖九十」。
要是這樣判得話,首先軍隊系統的元老就不能答應,其次大家覺得如果不能引入「破壞軍婚」這個罪名,在移風易俗上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經過一番扯淡之後,大家最後達成了共識,還是以「破壞軍婚」的罪名入罪。至於婚姻法,必須馬上予以公佈。
「除了按照《大明律》,也可以按照《澳宋律》麼!我們不說這《婚姻法》是我們制訂的」周洞天說道,「就說是在澳宋是一直存在的,現在臨高屬於‘澳宋’,澳宋律也可以算是有管轄權了。」
這樣的說法實在有些勉強。但是要自圓其說也只能採用了。
在具體的判決內容上,許可認為:作為司法體系建立過渡時期的案件,為新法鋪路,一個較為折中的判決是恰當的,尤其是考慮到平衡部分元老情緒,促進法律體系穩步確立的需要。
「從這個案子要達到的社會效果上看,一個初步體現新國家的司法體系的審判很有意義,也就需要將今後要制定的訴訟法中的一些制度用於這次審判。至於在量刑方面我個人覺得,死刑和終身苦役未免過重。何況判得太絕也對今後的立法工作不利――徒刑加強制遷居加服刑完畢後地方監管會不會更恰當些?」
「我們是沒有意見,不過海軍軍方那邊似乎口氣很強硬。」安熙不安的說道,「陳海陽和明秋倒沒有什麼具體看法,下面的一些元老軍官很起勁,據說文總也支援他們。」
「文總在正式場合根本就沒表態。」董時葉說,「他就是私下裡說說什麼‘當場就把姦夫淫婦給斃了’之類的話。」
「這話倒是很性情中人……」安熙說。
周洞天哼了一聲:「青天大老爺、強項令、英明領袖這套對司法最最有害的!」他站起來大聲說道:「我們現在是新朝新氣象。但是群體法律意識並不是朝夕可改的。必須經過一個宣傳教化的過程。同時經過審判實踐對相關的行為判處刑罰,體現法的指引作用。這個案子的量刑我絕對不認可軍方的看法。既然要依法辦案,那就老老實實的堅持16字方針: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切不可意氣用事搞什麼口含天憲之類的飛機。隱患啊!地雷啊!」
董時葉咳嗽了一聲說道:「根本不用到太重的量刑,只要是歸類到犯罪,足夠正常人在小頭充血的時候用大頭考慮考慮了。我看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量刑足夠了――特別是符有地那地方的‘好名聲’。冒著被三到七年苦役的風險打炮,我覺得大部分正常人都會好好思量的。至於死刑或無期之類的量刑根本沒有必要。首先,軍人在本時空地位很低,老婆被人ntr了也沒人會幫他們,我們搞「破壞軍婚」這個判例就足夠抬高他們的社會地位了;其次,本時空的貧民百姓裡的貞潔觀念遠沒有社會中上層那麼濃厚;最後,就算他們真得很在乎,我們也不需要向本地人的風俗習慣做出妥協――難道族長一句話就可以把人沉豬籠這樣的事情我們也要尊重麼?我們需要讓他們接受我們的思想,讓他們敬畏暴力機構,讓他們覺得哪怕是被判刑三個月都是一輩子的恥辱。思想工作,社會輿論,都要動起來,趁此機會明確的區別我們與舊世界,讓本地人意識到我們的先進性,舊世界的落後。」董時葉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另外,我很想知道起訴機關是哪個?元老院什麼時候設定了檢察院這樣的機構了?難道仲裁庭即管起訴又管審判?公訴機關和審判機關同一個部門,這有點不妥吧」
「這個不是問題,」馬甲說,「政法委不也什麼都管。」
「我看可以可以讓警察部門暫時行使公訴機關的職能,建國初期公安就行使過公訴職能,後來一切走上正軌了才有了檢察院。依照臨高的現狀,從節省資源上講,可以讓警察部門行使公訴權。」
馬甲考慮了下:「再議吧。眼下這事和警察沒多少關係,讓他們來公訴不合適。我看,我們可以搞個檢察官制度。」
「獨立檢察官辦公室?」
「對,就是這個意思。」馬甲說,「可以常設,也可以採用一案一人制,起訴前指定,結束之後就卸任,可以節約人力。現在是坑多蘿蔔少。」
「既然已經開始建立司法體系了,公訴制度應該確立下來。尤其對刑事民事不分的古代法體系,確立國家公訴制度是很有意義的。」姬信說道,「另外我提議搞一個司法從業證書之類。凡是在舊時空得到了法學學位或者類似資格證書的人都可以申請擔任公訴人、律師或者法官。這樣就算不在仲裁庭的編制系統裡上班,也能隨時出庭辦案。否則容易被人挑刺,畢竟於法無據。」
法學會畢竟在性質上只是一個俱樂部,讓不在仲裁庭系統內的法學會成員擔任法官、律師、公訴人從制度上來說是沒有任何依據的。所以姬信建議要從制度上規範起來。他還提議:為了體現新社會法制的權威性和給土著們留下「程式合法性」的概念,在司法程式上應該仿現代訴訟程式,法官、書記、公訴人、公派辯護律師一個也不能少,程式全部走一遍。
「贊成,程式合法性是現代法學的基本理念之一,一定要灌輸給歸化民。」許可表示贊同,「這不是形式主義。」
安熙問:「假髮要不要戴?」
「臨高這地方你要頭頂一斤羊毛我是沒意見的,不過我可不戴。」董時葉懶洋洋的說。
「法袍可以考慮,假髮就不要了,可不喜歡英國佬的臭味。」馬甲說,「實話說穿法袍我都嫌熱。」
二百二十三節輿論導向
更新時間:2011-10-280:46:07本章字數:3836
為了給這次審判造聲勢,仲裁庭四處活動,首先是讓文宣部門在《臨高時報》上刊發了此案的專題新聞,雖然丁丁對有多少人能看明白持懷疑態度――但是馬甲的指導意見是「煮夾生飯」。好歹新移民都是經過基本掃盲訓練的,看看報紙不成問題,至於本地的土著,許多人也在工廠裡接受了掃盲。
文章是由丁丁親自動筆――文宣部門裡有幾個大明的童生之類的讀書人,他們寫得文章就算是白話文也酸不可言,丁丁很少要他們寫文章,主要派他們校稿。
寫普法文章對丁丁來說不是第一回,不過給17世紀的老百姓寫普法文章是個很大的挑戰――他們即沒有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既要告訴他們基本的概念,又得通俗易懂。讓丁丁絞盡腦汁才寫了幾篇普法文。
普法文章的重點,根據馬甲的要求,不是放在《婚姻法》上,而是放在《刑事訴訟法》上,普及現代司法審理程式和法理概念,當然也要和明代的司法實踐進行一定的對比。按照馬甲的說法,要突出明代司法制度的「野蠻」、「落後」、「殘忍」和「無能」。
為了突出這個四個重點,丁丁不得不求教於鄂水,讓他從史籍筆記裡尋找各種明代司法黑幕方面的材料作為炮彈。另外又專門跑了幾次縣衙,和王師爺進行了幾次交流。
王師爺自從縣衙被徹底架空之後就賦閒無事,每天除了幫著駐縣辦蓋印,處理處理等因奉此的公文之外就是陪著吳縣令喝酒下棋作詩,駐縣辦對他們供應從優,每月發給補助,足夠他們優哉遊哉的度日。對有人來請教自己問題當然樂得暢談。
王兆敏當了幾十年的師爺,刑名上雖然不見得如何出色,但是勝在閱歷多,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現在聽說要「黑幕」類的東西,當即撿了幾個案情比較複雜離奇的一一的說了。還根據他的看法一一作了具體的評論。
關於案件本身的報道,丁丁也按照後世的基本原則,才用某村、某部和化名原則,海軍還特意打來電話,要求他在文章裡不能出現任何讓人聯想起海軍的內容。魏愛文則要求在報導中不能出現後面的海軍和警備營毆鬥的事情。
「mmd,到底誰是文宣部?」丁丁雖然理解他們的想法,但是對是個部門就要對自己的報導指手畫腳感到很是不滿。
最後,杜雯突然打來電話,要求就這個案子是否有助於提高婦女地位問題和丁丁進行了交流。
「我覺得這和婦女地位問題沒什麼關係……」
「怎麼能說沒有關係呢?這是典型的物化女性。整個過程中有沒有人專門去和哪位受害女性談過話,聽聽她的心聲?」
丁丁承認自己的確沒有,不過仲裁庭的辦案人員應該是去訊問過了。
「你看,沒有一個人在乎女性的意志和權利!」電話裡的聲音有點激動了,「難道她就不想離婚?」
「你去問仲裁庭吧。」
「我當然會去問,但是關於這個案子《臨高時報》的報導傾向有嚴重的問題……」
丁丁鬱悶的掛掉了電話――報導有什麼傾向性問題?潘潘正在一邊煮咖啡,說:「誰來得電話?」
「婦聯的杜雯。」丁丁沒法向潘潘解釋清楚杜雯所在的社會工作辦公室是個什麼樣的機構,就把她最容易理解的婦聯主席介紹給了她。
而杜雯也多次來和潘潘談過要她加入婦聯,潘潘對加入政治組織不感興趣――她一貫認為婦女的權益要靠自己來保護,而不是組成什麼社團組織來要求,理念不合就一直沒答應。
「這個案子和婦女權益有關嗎?」潘潘對這個案子也很有興趣,雖然她對仲裁庭案子還沒審,已經內部有了結論感到不滿,但是就整體來說這個案子沒什麼特殊之處。當然她不是和能理解一部分元老要判處死刑或者無期的意見。在她看來即使是「破壞軍婚」,給予一點懲罰也夠了。
「要說有關也有關。」丁丁看著一桌子的清樣和稿件,「比如為什麼那個婦女不能選擇自己所愛的男人之類。」他趕緊又加上一句,「是杜雯說得。」
女人的八卦天性立刻開始發作了:「她愛那個小夥子嗎?」
「誰知道。」丁丁說,「這事和案子沒關係。」
「我倒是很想知道。」潘潘被勾起了興趣,「我想寫個專題報道,關於歸化民的感情問題……」
「絕對不行。」丁丁趕緊阻止自己老婆的奇思妙想,「歸化民用不著考慮感情問題,吃飯幹活就好了。你讓他們想這麼多幹什麼?」
「你這話說得,他們也是人。為什麼不可以有感情生活?」說著堅決要搞這個主題。丁丁考慮再三,認為既然仲裁庭馬上要公佈《婚姻法》,離婚就是婚姻法中最主要的一條,從造輿論聲勢來說搞這麼個報道也無可厚非。最後同意了潘潘的要求。給她開了一張採訪證。可以進入縣衙監獄進行採訪。
結果潘潘的採訪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原本她以為會見到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個蒼老不堪的瘦小女人,根本談不上有什麼魅力可言。
雖然她帶去了一個會說閩南話的翻譯,但是當事人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狀如鬼魅的「首長」來找她談話已經被嚇得不知所措了,更不用說翻譯滿口說出來的感情名詞了。光一句「你是不是愛上了某某某」就解釋了幾分鐘。
更讓潘潘氣餒的是,這個形如老婦的女子根本說不清自己愛不愛嫌疑人,連是不是喜歡都不願意談,潘潘甚至覺得對方對自己把這種事情掛在嘴邊表現出了無言的鄙視。不是一問三不知,就是不願意說話。弄得潘潘的採訪難以為繼。
最後,潘潘只好說:「要是給你機會,你願意不願意和某某一起結婚過日子?」她很期望得到一個「愛情至上」的答案,但是當事人乾脆利落的表示:不願意。至於為什麼,她根本就不願意說,不管潘潘怎麼問,對方都用一種「管你屁事」的眼神看著她。
「這些人,到底有沒有自己的思想?」潘潘忍不住把見聞向丁丁傾訴了一番。
丁丁淡定的一笑:「這你就受不了了?17世紀的老百姓,能和你一問一答的交流就不錯了――別忘記當事人還是在東門市幹售貨員――好歹受過點現代文明洗禮的呢!你真下鄉去和老百姓聊聊天看,十句話裡回答你一句就不錯了。你還想寫什麼專題報道。」
報紙的輿論準備之外,文宣部門還通過「輿論引導員」在大庭廣眾之間進行輿論造勢,輿論引導員是文宣部搞出來的新花樣,在歸化民中選擇口齒伶俐,愛傳播小道訊息的人――以商販為主――按照每週的文宣部的「通知」精神來散佈訊息,指引輿論方向。作為報酬,每個人每個月由文宣部發給50元流通券作為一種小小的激勵――丁丁拒絕承認這是一種「報酬」。
目的很快就達到了,引導員們在各村各鎮的街頭巷尾進行的傳播很快就把這個案子傳遍了全縣――以至於有元老提出了異議:這樣大肆渲染是否會對軍隊形象產生不良的後果?會不會讓人產生一旦加入軍隊老婆就會被人ntr?
但是馬甲等人認為只有大肆宣傳這個案例,才能讓歸化民們對ntr軍人的老婆產生畏懼――若干年的苦役可不是說著玩的,符有地的勞改營已經成為臨高新政權的恐怖傳說之一,在百姓們心目中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杜雯和過去一樣要求通過這個案子來宣傳「保護婦女權益」,她要求同時判決水兵和他老婆離婚――因為他們已經「感情破裂」,同時追究這個水兵打老婆的「家庭暴力」行為追究刑事責任。這個要求理所當然的遭到了海軍的堅決反對。同樣也遭到了多數元老的反對――除了剛剛從外地調研回來的劉月菲。即使是女元老也對一個土著婦女的感情生活是否幸福漠不關心。杜雯眼看著元老中間缺少支援者,就親自撰寫了多篇鼓吹婦女權益保護的文章,交給丁丁在《臨高時報?外部版》上刊發。
案件就這樣在各部門的不同心思之下被共同推進著,緊鑼密鼓的準備上演一場司法大戲。
馬甲興致勃勃的給安熙等準備出庭的人員訂做了黑色的法袍――他專門去了企劃院的倉庫,選了一種光澤和質地都上佳的黑色綢料。他還直接指揮人把東門市的簡易法庭修繕了下,裡外見新。牆壁上新貼了軟木吸音板,用來消除旁聽席裡說話的噪聲。窗戶上加了鐵製的護欄――根據最新的訊息,到時候恐怕會有很多人來旁聽,進不了法庭的人大概會象另一個時空的人一樣爬在窗戶上。
二百二十四節庭審
更新時間:2011-10-290:18:22本章字數:3746
案件就在這樣萬眾矚目中開庭了。開庭當天風和日麗,不冷不熱,聽說「澳洲人」要問案,四里八鄉的百姓和不上班的工人、職員們紛紛往商館走來。這裡的底樓正是即將審理案件的東門市簡易法庭。這個法庭很小,按照現代模式裝修,不過裡面的旁聽席只有區區六十個座位而已。為此,李梅派人在當中和後排的走廊裡又擺上了許多條長凳作為加座。
即使如此,從一早開始,來得人就愈來愈多,根據慕敏的估計,上午8點的時候,聚集在商館門口準備聽審的百姓們就超過了一千人,而且還有人在源源不斷的趕來。預計最終會有三千人聚集在商館附近。
能得到座位的人屈指可數,所有的票都是在商館門口免費索取的,但是取票的人必須出示自己的身份證件,留下號碼。為了防止出現騷動,根據慕敏的要求,東門市的警備連和營本部全部進入戒備狀態。派出所人員取消輪休全部上崗執勤。軍工部門給警備連突擊準備了大量的胡椒催淚彈,而政治保衛總局的內外勤人員也傾巢出動,作為便衣人員混跡在人群中。
預防突發事件緊急對策本部就設在東門市派出所的二樓,一間專門的觀察室呢。司法、警察、政保部門和軍隊的主要負責人都在這裡,準備隨時應對突發事件。
這會庭審還沒開始,但是眼見著街道上慢慢聚集起來的人潮,對策本部的裡的元老中開始瀰漫出一種不安的氣氛來。人似乎是來得太多了!商館和派出所門口的東門大道上,人群已經擁堵起來,警察們不得不開始介入維持秩序。
對策本部的元老們大多沒見識這樣的陣仗,一個個再也不能象剛才那樣坐在藤沙發上高談闊論新婚姻法是一夫一妻、一夫多妻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了。李梅尤其感到不安,她深怕鬧起騷動來把市面打得一團糟。那天水兵在街上打老婆引發的陸海軍群架事件就讓東門市損失了不少財產和生意。後來陸海軍賠償了損失,但是還讓這商業精英心驚肉跳――做買賣的人最怕鬧出騷亂來。一鬧騷亂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商店。
「要不要讓警備營進場維持秩序,這麼多人會不會引起踩踏事故?」
「用不著,警備營在外面站場子就夠了,」慕敏胸有成竹,「他們制服筆挺的往那裡一站,就能起很大的威懾作用,你們放心好了,這個場面目前很正常。沒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人這麼多,有票的不會超過100個,其他人怎麼辦?」馬甲有些擔心了。
「沒事,我們有有線廣播麼,實況轉播就是了。」
為了確保儘可能多的人能夠聽到審判內容,丁丁讓人在法庭內安裝了麥克風,線路接入了原先在東門市街道上就設立了廣播網系統,這樣,即使在大街上也能聽到整個庭審的過程。為了便於歸化民瞭解背景資料,還專門把張雨叫來進行轉播說明。
人群被疏導到街道各處的喇叭下面,他們可以站著聆聽整個庭審過程,稍微有錢一些的按照各自的經濟能力分別佔據了茶樓、酒樓和小茶飯鋪,在裡面泡上一壺茶,佔據個座位舒舒服服的聽熱鬧。至於那些在大街、人行道和荒地上或坐或站的群眾,也有小販們來照顧他們。
「香菸!瓜子!紅薯幹!」
「汽水!紅茶菌!」
「博鋪的章魚乾,吃一口您就想吃第二口!」
「租用小凳子啦!舒舒服服聽審案!」
……幾名警察在法庭門口檢查每個有票子的人票和他們的身份證,確定每個座位都是實名。離開庭還有30分鐘,法庭的旁聽席上已經被擠得滿滿當當,許多人大汗淋漓。窗戶全部開啟了一面是為了通風,一面是防止那些爬在窗戶上的人把玻璃砸碎。一排從警政培訓班裡調來的警察學員們肩並肩的站在法庭的牆壁邊,虎視眈眈著人滿為患的旁聽席。
將近9點的時候,一名警察大聲喊道:「請保持安靜!把煙熄滅!起立!」隨著一陣凳子拖動的亂響,主審法官許可從座席後面的一扇門走了進來。
許可身穿最新訂做的法袍,袍子是英國式的款式,純黑色,胸前有一狴犴的坐像,頭戴黑色的宋代款式長腳幞頭,顯得中西合璧,威風凜凜。眾百姓頓時歎服,有的人甚至腿腳一軟的跪了下去。
許可手持一本巨大的黑色皮革面的法典,上面燙金字寫著《澳宋律》,充分的顯示著他手持法典所代表的法律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