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廷尉卿高覽接到聖旨後,以八百里快騎急報晉陽,徵詢大將軍和長公主的意見,同時書奏天子,以政務繁忙為由拖延進京時間。
去年南陽慘敗後,關中形勢一度緊張,但由於大將軍突然病危,朝堂各方的矛盾又被強行壓制了,楊鳳、袁耀、王當等人都被免職或者降職使用。不久,小天子趕到中原,建立了天子行臺,為進一步緩和長安局勢,小天子下旨赦免了楊鳳、袁耀、王當等人的罪責,重新起用他們,南陽慘敗的事因此不了了之。誰知幾個月之後,小天子突然又開始追查南陽慘敗的緣由,要秋後算賬了。
高覽摸不清長安局勢,也不知道行臺的真正意圖,不敢貿然進京。幾天後,文丑到了昌邑,催促高覽起程。高覽哭喪著臉,大吐苦水,「兄弟啊,我現在怎敢進京?這案子怎麼審?」文丑也是一籌莫展,「這刀砍下去就收不住了。你最好先問問大將軍,聽聽他的意見。」
高覽到了洛陽,河南尹鍾繇把黃猗聯手荊州人刺殺李瑋的事說了一下,「現在黃猗謀逆的事已經鐵板釘釘,張遼三番兩次奏請天子,要求兩案並審。看樣子長安要血流成河了。」
高覽求教鍾繇,徵詢處置之道。鍾繇把最近長安、行臺發生的事仔細說了一下,著重提到了儒學改良,「儒學改良看上去是打擊經文學派,是丞相大人意圖控制朝政的一種手段,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奪晉陽之權,無論是長安還是行臺,都在積極謀奪大將軍和長公主的權柄,而此案的爆發,恰好給了長安和行臺奪取晉陽權柄的藉口,所以……」
高覽恍然大悟。
「此案爆發後,朝野震盪,血雨腥風,晉陽為了穩定局面,只有放權,徹底放權,這樣一來,晉陽、長安和行臺就會因為權力的重新分配而爆發新的衝突,三方最後肯定要妥協,而妥協的結果就是此案終審的結果。」鍾繇笑著說道,「進京之後,案子該怎麼審就怎麼審,牽連的人越多越好,只要能逼迫晉陽放權,那麼所有人的罪責都會付之一炬。」
高覽拜謝而去。到了弘農,他又去拜見了老大人楊彪。楊彪的看法和鍾繇差不多,「最近谷價正在飛速下降,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由此可見行臺這一招已經發生了效果,立竿見影了,但行臺的目的不在如此,天子還有更大的目標。這個關鍵時刻,你可不要辜負了天子的信任,和他的意圖背道而馳啊。」
高覽告辭了楊彪,心裡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站在波濤滾滾的黃河邊上,想起二十多年來的奮戰,想起傷痕累累的大將軍和慘死在南陽的三萬將士,高覽忍不住淚如雨下。
大漢的中興靠什麼?就靠長安公卿大臣們的無恥和欺詐嗎?忠誠何在?道義何在?良心何在?
四月中,高覽到達長安。他一路上都在期盼著大將軍的書信,但大將軍沒有隻言片字。大將軍的沉默讓高覽感到愈發的悲哀和痛苦,或許大將軍站在龍山忠烈臺上,望著一座座英雄的墳塋,也和自己一樣流下了傷心而絕望的淚水。
丞相李瑋、太尉張燕、司隸校尉張遼抽調了一百多名掾屬進駐廷尉府,幫助高覽審訊此案。
黃猗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他認為李瑋乃禍國奸佞,只有殺了他才能挽救社稷。他在大堂上為張邈、孔融等人鳴冤,把當年李瑋、崔琰、郗慮、袁耀等人聯手陷害張邈等青兗士人的事情說了出來。
事態頓時擴大。
高覽再審崔琰、袁耀,兩人不約而同地把矛頭指向了李瑋、陳好、餘鵬等人。
高覽請郗慮、餘鵬到廷尉府來一趟。郗慮當即指證御史大夫荀攸、原廷尉卿陳群、原太常丞袁渙、太中大夫荀正等一大批大臣都曾參予了當年打擊青兗士人的事。餘鵬說黃猗、崔琰、袁耀根本就是血口噴人,他拿出了一大堆證據,證明穎汝士人狼狽為奸、貪贓枉法的事實,把弘農楊家、河東衛家、河內張家和徐陵、麴忠等人一起扯了進來。
徐陵、麴忠隨即把最近關洛、穎汝和河北等門閥世家、商賈富豪聯手操縱谷價威脅朝廷的事說了出來。這下捅開了馬蜂窩。朝廷下令各州郡府衙,按名單緝拿人犯,嚴加審訊,一旦發現有人參予了謀逆,則即刻押至京師。
案子越來越大,案情越來越複雜,牽扯的大臣越來越多,牽扯的門閥世家、商賈富豪也越來越多,廷尉府大牢一時人滿為患,朝野上下驚惶不安,而朝廷諸府完全陷入了癱瘓。
五月上,高覽奏請天子,要請丞相大人到廷尉府問話。天子准奏。
五月中,太傅劉和和太尉張燕急赴南陽,勸諫天子儘快結束案件的審理,並把審訊的範圍控制在原定範圍內,不要無限制的擴大,導致朝廷癱瘓,朝野震盪。小天子斷然拒絕,要求大司馬徐榮、廷尉卿高覽一查到底,凡危害社稷者,嚴懲不貸。
五月中,太常卿許靖、光祿大夫楊奇、太史令馬豐急赴晉陽。幾天後,宋文、趙商、國淵、鄭渾、辛評、荀諶等人再赴晉陽。
五月下,太傅劉和、太尉張燕、尚書令田疇、行臺尚書令傅乾急赴晉陽,請求長公主和大將軍出面挽救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