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沒有。」賈詡說道,「再過一段時間,西疆就要下雪了,這時候大司馬到西疆做一番巡視,既能安撫人心,又能察看涼州各郡推行新政的情況,尤其是賑濟錢糧的落實對穩定涼州至關重要,因此大司馬的確有必要親自跑一趟。」

「既然這樣,那就準其所奏。」小天子笑道,「你看,讓哪一位上公大臣代理國事為好?」

賈詡猶豫了很久,遲疑不語。

大司馬去西疆,目的很明顯,就是配合長公主和小天子,對長安形成威脅和保護,一旦大將軍病逝,長安動盪,在長公主不能離開晉陽和小天子位居中原的情況下,只有他能帶著西疆大軍迅速穩定關中。大司馬曾在西疆統軍多年,在西疆有一定的威望,大將軍病逝後,也只有他能駕馭西疆大軍了。

大司馬離開了長安,由誰代理國事鎮制長安就成了頭等大事。這個人選擇的好,可以把危機消弭於無形,選擇的不好,不待大將軍病逝,長安可能就亂了。

太傅劉和的聲望很高,又是宗室大臣,但他沒有實力鎮制長安各方,他不能代理國事。丞相李瑋是引發長安危機的始作俑者,他也不能代理國事,他如果代理國事,長安各方的矛盾十有八九要激化,後果難以預料。太尉張燕有實力,和長安各方或多或少都有些親密關係,但他出身黃巾,在今天這個緊要關頭,如果有人以此為藉口蓄意挑起朝中黃巾勢力和其它各方的矛盾,長安局勢可能失控。

朝中現在只有這三位上公大臣,選擇誰代理國事都不合適。賈詡望向傅幹、王凌、蔣濟等人。他們也是愁眉不展,茫然無策。

小天子笑了起來,他覺得這件事很簡單,沒什麼好想的,「諸位愛卿,你們看,讓朕的老師趙雲將軍代理國事如何?」

賈詡愣了片刻,霍然醒悟,不禁連聲叫好。

大司馬徐榮已經把趙雲將軍從隴南戰場調回了京師,而且上奏天子,懇請天子拜趙雲為驃騎大將軍,暫領大將軍事。驃騎大將軍位在三公之下,只要參隸尚書事,則位同三公,完全可以代理國事。趙雲是天子八位老師之一,在軍中威信極高,人緣極廣,他和顏良、張郃等人在北疆系中屬於河北一派,實力雄厚。另外他是蔡邕的女婿,蔡邕大師享譽天下,和他相知相交的大儒名士非常多,而且蔡邕大師很早就到了北疆,其門生弟子故吏有數千之眾,這些人現在大都在京城和各地州郡任職,人脈強勁。蔡邕無子,趙雲這個女婿其實就是他「兒子」,他理所當然地繼承了蔡邕這份豐厚的「遺產」。

長安朝堂上,既有顯赫的功勳,又有顯赫世家地位的大臣,只有趙雲一個。

小天子崇拜趙雲,喜歡趙雲,當大將軍不在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趙雲,但小天子這個建議卻給了大臣們一個莫大的驚喜。

「長安無憂了,長安無憂了。」賈詡激動地抓住小天子的手連連搖晃,「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

傅幹、王凌、蔣濟等人也是喜出望外,拍掌稱慶。

小天子很是不好意思,笑臉頓時就紅了。朕不就隨口說了句話嗎?至於這麼激動嗎?朕剛剛親政,你們就一個勁地奉承,太過分了吧?

「好了,這件事解決了。」小天子樂呵呵地笑道,「西疆很大,馬上又要下雪了,大司馬至少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京,這段時間就讓趙雲將軍代理國事。我們南下,南下打南陽。」

「陛下,我們到了陳留後,要稍稍歇幾天。」傅幹說道,「兗州刺史高覽、青州刺史臧霸、豫州刺史孫親、河南尹文丑、鎮東將軍高順、鎮南將軍雷重、威武將軍魏續等大臣已經奉旨趕到陳留,陛下要和他們具體商量一下打南陽的事。」

「怎麼?打南陽很困難嗎?」小天子問道。

「十月秋收馬上就要結束,冀兗青豫四州和河南、河內的糧食馬上就能運到前線,民夫們也能大量徵調,但要想完成攻擊前的所有準備,我們還需要時間。」傅乾笑道,「這是陛下第一次親自指揮大軍討伐叛逆,只能贏,不能輸。」

「哦……」小天子抓抓腦袋,「是啊,是啊,朕要是輸了,臉就丟大了。」

「我們要攻克南陽,攻克襄陽。」傅幹說道,「打下襄陽後,陛下再去打徐州。總之,等陛下飲馬長江,平定了南方叛逆後,就可以回長安了。」

「好啊……」小天子頓時興奮起來,雙手猛拍案几,瞪著一雙眼睛大聲叫道,「朕要打過長江,打過長江……」

晉陽。

大知堂的漂泊道人沒有找到久無音訊的襄楷大師,為了挽救大將軍的生命,他費盡周折,陸續請來了一大幫醫術、道術高明的名士、方士。

這些人在各地的名氣都很大,河東陽城的郗儉道人、上黨郡的方士王真道人,隴西的方士封衡,甘陵國的甘始道人、齊國臨淄的名醫東郭延年、名士唐虞、冷壽光,河南的卜式、張貂、趙聖卿、薊子訓,豫州汝南郡的費長房、鮮奴辜等等。

一大幫人聚集在晉陽侯府,有的說這麼治,有的說那麼治,有的說吃草藥,有的說服丹,有的說針灸,但沒有一個人敢拍胸脯說自己能把大將軍治好。大將軍可不是一般人,治好了有功,治不好可要掉腦袋的。

十月中,太醫令黃達的好友長樂道人魯女士趕到晉陽,帶來了黃達急需的麻沸散。

黃達稟奏長公主,若想治好大將軍,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開膛破肚,切除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