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大人,我沒有騙你,華陀大師就在蕭縣的曹操大營。」斥候急了,高聲叫道,「這是大知堂的弟子傳來的訊息,他們正在想辦法營救華陀大師。」

「營救?」雷重驚訝地問道,「曹操把他抓起來了?」

「具體情況不清楚。」斥候說道,「大知堂的弟子說,他們勢單力薄,成功的機會不大,希望能得到大人的幫助。」

「幫助,我何止要幫助他們……」雷重興奮地說道,「我要殺過去,不把華陀大師救出來,我就一直殺到彭城去。」

「傳令各部將領,即刻到大營軍議。」

曹操的軍隊在沛國的沛城和蕭縣一帶,與兗州山陽的魏續、豫州睢陽的蒙思對峙。曹操本人在蕭縣,最近幾個月因為「頭風」病發作,痛疼難忍,四處派人尋找名醫。荊襄和江淮一帶最出名的醫匠有三位,一個是南陽人張機(張仲景),一個是豫州譙國人華陀,一個是揚州廬江人左慈。華陀和曹操是老鄉,早年也曾相識,但華陀四處行醫,蹤跡飄忽不定,難以找尋。張機現在是長沙太守,沒有襄陽聖旨,張機當然不會為了給曹操一個人治病而擅自離開長沙北上徐州。左慈是個方士,以神仙術和煉丹聞名於世,從醫技上來說,他要遜色於張機和華陀。

曹操頭痛欲裂無法理事,江淮局勢又很緊張,為此他急書襄陽劉表,請他顧全大局,找個藉口下旨,讓長沙太守張機北上徐州一趟給自己看看病。張機還沒到,華陀卻出現了,被請到了蕭縣。華陀用藥湯和針灸雙管齊下,迅速緩解了曹操的病情,但曹操對這個折磨了自己很多年的頑疾心有餘悸,擔心隨時會死,希望華陀想個辦法根治。華陀說你這病要想根治,最好剖開頭顱切除病灶。曹操知道他擅長開膛剖肚給人治療絕症,但開顱還是頭一次聽說。把頭開啟,人豈能不死?華陀說,開顱當然有風險,但你這病我可以保證開顱後死不掉。曹操不敢冒險,當即拒絕。

華陀要走,曹操不同意,盛情挽留,「現在正在打仗,到哪都危險,你還是待在這裡吧。」華陀不聽,執意要走。曹操生氣了,「你死了,大漢就少了一個名醫,許多人會因此死去,我會愧疚不安。」華陀嗤之以鼻,「不論我醫活多少人,都不夠你殺的。」曹操大怒,一拍案几,命令手下把華陀和他幾個弟子全部抓了起來。

過了幾天,雷重率兩萬大軍趕到汳水河,屯兵睢陽的蒙思也率一萬大軍前來會合,漢軍隨即向徐州軍展開了攻擊。

漢軍和徐州軍一直保持對峙狀態,在江東大軍陳兵淮河威脅豫州、荊州軍正在攻打穎川的情況下,雷重竟然不顧一切,率主力攻打蕭縣,顯然是一種極度錯誤的防禦之策。曹操和手下文武大吏都認為雷重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他之所以突然攻擊蕭縣,最大的可能是為了華陀大師。

李弘病重的訊息早就傳到了曹操手中,而且他也知道雷重一直在派人尋找華陀大師,從目前這些反常跡象上推斷,李弘可能病情加重、危在旦夕,急需延請名醫治療。

曹操決定誅殺華陀。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漏殺一人。程昱、毛玠、郭嘉等人極力反對。華陀大師聞名海內,如果毫無理由地把他殺了,必會導致天怒人怨。程昱說,把他關起來就行了,不能殺。

然而,大知堂的人連續數夜潛入大營營救華陀大師,有一次甚至誤打誤撞跑到了曹操的軍帳,差點把他刺殺了。

曹操大怒,下誅殺華陀。就在這時,長沙太守張機匆匆趕到曹操大營,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華陀。

張機出身南陽世家,師從同宗名醫張伯宗,年輕時曾遊醫四方。南陽名士何顒(yong)曾品評張機,說其「君用思精而韻不高,後將為良醫。」對他評價非常高,自此聞名,並被郡守舉孝廉。十年前,荊襄、江淮連續爆發「傷寒」,十死七八,張機和各地醫匠、方士一起,竭力救治,聲名大振。劉表穩定襄陽後,拜其為長沙太守,張機的聲望隨即超過了華陀、左慈等人。

張機知道曹操為什麼殺華陀,所以他一邊替華陀求情,一邊舉手發誓,說自己把華陀帶到長沙去,決不讓他北上長安。曹操誅殺華陀,純屬無奈之舉,既然現在有張機的求情和保證,他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答應了。

張機留下一些治療「頭風」的藥方子和藥物,帶著華陀一起走了。華陀很氣憤,大罵曹操狼心狗肺。「曹大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張機勸道,「李弘已經病重數月,生命岌岌可危。長安的天子給豫州大吏下旨,命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這就是曹大人殺你的真正原因啊。」華陀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給李弘治過病?」張機問道。

「那是五年前的事。」華陀嘆道,「當時我對他說過,千萬不要再上戰場了,否則性命堪憂,可惜……」華陀頻頻北顧,唏噓不已。

「你現在不能北上。」張機一眼看透了華陀的心思,「治病救人的確沒錯,但問題是李弘的存活關係到社稷安危,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曹操的人就在後面盯著,只要你北上,必遭誅殺。」

華陀苦笑,「即使我去了,也未必救得了。他是一個好人,死了可惜,死了可惜啊……」

張機帶走華陀的訊息迅速被大知堂的弟子探知,他們立即向雷重求援。雷重毫不猶豫,派出一千精銳,晝伏夜行,直插下邳國腹地,於夏丘附近成功攔截。張機和華陀都被漢軍截獲。

雷重欣喜若狂,一邊以八百里快騎急報晉陽,一邊書告沿途郡縣,請各地官吏安排好驛車,力爭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兩位大師送到北疆。

十月中,小天子率軍南渡黃河。

大司馬徐榮的奏章送到了濮陽。長安局勢的發展讓賈詡、傅乾等人憂心忡忡。

「大司馬要去西疆?這個時候他到西疆去幹什麼?」小天子疑惑不解,「難道西疆的羌人不知死活,又叛亂了?」

賈詡等人都沒有說話。長安的事目前不能對小天子說,一來小天子太小,閱歷太淺,對朝堂上的權力爭鬥沒什麼認識,說了他很可能把長安的事簡單歸納為誰是壞人,誰是好人,這對他回長安親政非常不利;二來長安的局勢充滿了變數,現在大臣們對未來形勢的估猜和推測都是建立在大將軍病逝的基礎上,如果大將軍的病穩住了,漸漸好了,形勢會向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因此大臣們都不敢貿然稟奏長安之事,免得讓小天子認為自己胡言亂語,影響將來的仕途。

「賈大人,西疆真的出事了?」小天子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