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節

「戰,死戰,戰死為止……」楊秋舉手狂呼,「後退者,殺無赦……」

梁興艱難地爬起來,渾身顫抖,血流如注,「給我戰馬。」

「給他戰馬。」楊秋大聲叫道,「我給你擂鼓,給你助威。」

梁興帶著十七名親衛衝了出去,迎著羌人的攻擊前軍義無反顧地殺了上去。

「兄弟們,為了西疆,殺……」梁興舉起長矛,仰天怒吼,「殺……」

羌人的鐵騎大軍如江河決堤一般厲嘯而至,梁興和十七名親衛就象波濤中的浮萍,在洶湧的大潮中瞬間消失。

楊秋哭了,他拼命地擂動著戰鼓,聲嘶力竭的叫著吼著,任由淚水滾落到風雪之中。

「殺……」西涼人吼聲如雷,酣呼鏖戰。梁興和十七名悍卒的無畏無懼激起了西涼人的血性,梁興和十七名悍卒的生命點爆了西涼人百年來的仇恨,他們身體裡的血液沸騰了,他們心中的怒火燃燒了,他們要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血洗百年來的憤怒,百年來的痛苦。

「重整佇列……重整佇列……」

戰馬直立而起,仰頸長嘶,麴義身懸半空,揮戟狂呼,「兄弟們,跟著我殺過去,分割羌騎,砍斷他們,攔腰砍斷他們……」

一隊隊悍卒飛馳而來,一個錐形戰陣迅速成形。

西涼人的戰陣岌岌可危,如果讓羌人突圍,會合了右翼戰場上的羌騎主力,這一仗的勝負就難以預料了,但大將軍沒有絲毫救援的跡象,中軍的黑豹大旗正在風雪中凌空狂舞。大將軍要求各戰場不惜一切代價強行攻擊,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不再顧惜將士們的傷亡,他只想打贏這一仗,他只想攻佔西海。

麴義斷然決定分割羌騎,現在只有把羌騎攔腰砍斷,才能重創羌人,才能讓正面阻擊的西涼人減少傷亡,才能擋住兩支羌騎的會合。

「走,走,走……」麴義猛踢戰馬,長戟前指,「殺,殺上去……」

三千多騎緊隨其後,如同一股驚天狂飆,捲起沖天雪霧,一路咆哮著,直殺羌騎側翼。

「轟……」一聲巨響,漢騎的錐頭以摧枯拉朽之勢,射進了羌騎中腹,羌騎遭此重擊,戰陣立時發出一陣劇烈顫抖。

號角聲急速響起,此起彼伏。靈狐駭然邊色,連聲下令,「擋住他們,擋住……切斷敵陣,砍斷他們……」

衛峻、聶嘯一左一右猛烈攻擊,死死牽制羌騎,配合麴義的錐形突擊戰陣分割敵軍。如果麴義的錐形戰陣給羌人攔腰砍斷了,那不但無法分割圍殲羌人,反而給羌人分割圍殺了。

戰馬在雪地上全力賓士,雙方士卒在高速奔行中捨命搏殺,轟鳴聲、廝殺聲糾纏混合在一起,驚心動魄。

麴義劇烈地喘息著,他身先士卒,一直衝殺在最前列,長戟上已經沾滿了敵人的血肉,他的體力到了極限,他感覺自己幾乎無法舉起長戟,但前方的敵人還在蜂擁而上,還在亡命反擊,箭矢、槍矛、刀斧就象下雨一樣,鋪天蓋地,應接不暇。

護在前面的親衛倒下了一個,又倒下了一個,「殺啊……」麴義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手中的長戟刺進了敵騎的腹部,就在這時,一支長箭厲嘯而至,麴義躲閃不及,眼睜睜地看著箭矢釘進了自己的胸膛。劇痛讓麴義失聲慘嗥,氣力霎間消散,長戟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隨著敵騎的屍體消失在密集的鐵蹄下。

親衛們發現麴義中箭,無不厲聲疾呼,打馬如飛,將其團團護住。

鮮血噴湧而出,很快染紅了麴義的戰袍,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僵硬,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消失。親衛們不停地叫著喊著,但聲音卻越來越小。麴義強自支撐著身軀,衝著親衛們揮了揮手,竭盡全力喊了一句,「吹號,加速……加速攻殺……」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羌騎,要想完成分割,還需要頑強的廝殺,還需要堅忍不拔的毅力,更需要時間。

戰馬的顛簸讓鮮血流得更快,麴義開始頭暈目眩,堅持不住了。他想趴在馬背上,但這樣會動搖軍心,會讓將士們感到恐懼和不安。

麴義顫顫巍巍地伸手握住了長箭。我戎馬一生,今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算得償所願。麴義緩緩轉頭,望著在風雪中狂舞的黑豹戰旗,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大將軍,謝謝你,謝謝你幫助西涼人完成了世世代代的夙願。

「殺……」麴義仰首向天,縱聲狂呼,「殺……」

他一把拔出了長箭,狠狠插進了馬背。戰馬吃痛,騰空而起,四蹄如飛,以極限速度衝向了前方,衝在了鐵錐戰陣的最前列。

麴義就是戰陣,麴義就是鋒刃,麴義就是無堅不摧的鋒銳。

「殺……」

麴義的親衛們淚流滿面,痛聲悲號。

「殺……」

漢軍鐵騎在雷鳴般的吼聲中驟然加速,錐形戰陣以無可匹敵的磅礴氣勢呼嘯向前,風捲殘雲,擋者披靡。

滿天箭矢厲嘯而下,一支支穿透了麴義的身體。

麴義一手纏著馬韁,一手死死握住了插在馬背上的長箭,挺直著高大的身軀,衝殺在最後的戰場上。

身後,漢軍將士們高舉著大漢戰旗,象咆哮的海潮一般掀起驚天巨浪,吞噬著四散而逃的敵人。